23、赐婚（七） “你心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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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软了。”曹协说。
“我没有。怎么会？”我否定道。
“我不是说你对他心软。”他望向我道：“凤凰，你对我心软了。”
我微怔。
确实，刚刚看到他伤神，我确实不自觉地在绾葛——不，在曹叡——面前维护了他。
“要在这魏宫生存，我不该心软，是么。”我说。
“如果我能护你一世，我愿你的心地一世都如此柔软。”他拉起我的手，轻轻握着，轻柔得仿佛怕将我捏坏似的：“可惜我不能。你如此心软，将来怕是会受伤的。可若要我促你变作一个狠心绝情的人，我又无论如何都不舍得……一切皆是我无能。是我不能护你。”
“别说这样的话，你从来都并不欠我什么。”我说：“你该把前世的那些我都忘记。现在的我，只是现在的我而已。”
更衣梳妆，我与曹协入宫觐见魏帝与郭夫人，行礼如仪，又至曹协生母李夫人宫中拜见。
李夫人双眸含泪，微笑着受了我们的礼。礼毕，她笑向曹协道：“我与公主说几句女人间的话，你退下歇着去罢。”
今日一通礼节行完，曹协的面色已经泛起苍白，鬓角虚汗濡湿了头发。他笑道：“儿子不放心，怕阿娘欺负公主。”
李夫人笑着摆摆手：“臭孩子，你难道还不了解阿娘的为人吗？去罢。听话。”
曹协走后，李夫人屏退左右，召我近前，轻声道：“既然命中注定咱们还是要做一家人……如果公主愿意，我便把公主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求公主，帮一帮协儿，救一救协儿。”
我微微诧异道：“夫人何意？何为 ‘命中注定’？”
“想必有些事协儿已经告诉过公主……但有些事，协儿并不知道。”李夫人落泪道：“我为了协儿，也被困进了这轮回里……我知道这一世协儿的病已是药石无用，可我还是想请求公主，医治他的身体，医治他的心，将他从这无休无止的轮回里解救出来罢！若是能如此，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有公主能解救他……但求公主可怜他待公主的真心，也可怜我这做母亲的痴心！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受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痴心不改重蹈覆辙，我……”李夫人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我闻言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被揪得酸痛。
命运啊，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你给予我和他们母子如此煎熬的考验，是为了什么？
我清楚地明白我肩负的使命，我要护卫我的夜郎，我要护卫我的父王母后，可你告诉我，这几世轮回于曹协和李夫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感到我立于激流之中，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湍急河水冲刷、摇晃、拉扯着。我想要拉住一只手、一根树枝，却全然不知那只手、那根树枝背后的意义。
我竭力镇定住自己翻滚的情绪，缓步走到她身边，弯腰轻轻握住了她掩面的手：“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也还请夫人帮我。”
此后的日子，曹协勉力将先前八世轮回间纠葛缠绕的记忆仔仔细细地说与我听。
他对过往情爱只字不提，只是揣摩着我的需要，说些朝堂之事，以及国家间的风诡云谲。
可他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心软，越是内心为他动摇，动摇出一些感情。
时光和他的生命便在这样的讲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药石无用。
九月成婚，转眼到了十月，孙权明确拒绝送长子孙登入魏为质，孙曹两家彻底决裂。曹丕大怒，下《伐吴诏》动员将士：“南征进军，以围江陵，多获舟船。斩首执俘，降者盈路。牛酒日至。”
按照曹丕的部署，大军南下，兵分三路：东路由征东大将军曹休统帅，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等将领辅佐，拟从扬州方向出洞口，渡江进攻吴郡、丹阳郡等孙吴腹心；中路由大将军曹仁统帅，从合肥方向进攻濡须，威胁建业；西路由大将军曹真统帅，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左将军张郃等名将皆在其麾下，从襄阳出击，包围荆州的战略要地江陵，意图全取荆州。
不知为何，我恰恰被安排在了我最不看好的中路，跟从曹仁。而根据曹协之前几世的记忆，中路也从来都是输得最惨烈的一路。
得知消息后，我与曹协相向而坐，空气中隐隐弥漫愁云。
“你可曾想到破敌之策？”他问我。
“尚未。”
“我去求父皇，我去求皇兄。”他原本歪在病榻上，说着强撑着身子坐直了些。
“不要去。”我倾身轻轻按住了他的双肩，又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一拉：“求你父皇没有用。至于曹叡……他必有后手。这恐怕是个圈套，他正等着我们上钩。”
“战场刀剑无眼，凶险万分，就算有十成胜算，也难保安全无虞，何况这一路军……你一无武艺傍身，二无死士护卫，到时一旦兵败如何自保？凤凰……咳、咳咳、咳——”他说着，情思牵动肺腑，化作鲜血溅落在雪白的丝帕之上。
“你不要急，不要怕。”我好像不觉自身处境危险似地，反过来安抚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如此平静镇定。
或许，是因为感知到“天之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知道慌乱恐惧全没有用，徒然耗费心神而已。
“我如何能不急呢？”他说：“凤凰，趁我还——”
我来不及思考，手已经飞快地掩住他的唇，不许他将不吉利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至于你，我只要你活得长久些，至少……至少等到我回来。”
他垂下眸子，神情哀伤，再抬眼望向我时，浓黑的双眼里满是难舍的温柔：“……好。”
我没有去找曹叡。
他也没有来找我。
自我烧掉那件骑装以来，我与他之间仿佛切断了任何一丝一缕的联结，成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直到出征前夜，我再次等来了绾葛传递的消息。
他要见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赐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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