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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幕 ...

  •   Chapter6.愤怒

      刚到意大利那会,沢田纲吉曾被Reborn按在图书馆里埋头死学语言,衣食住行几乎全被限制在了方寸之地,直到掌握基本的沟通能力之前,他都不能离开图书馆。
      迪诺则作为助教辅助他练习口语。
      虽然在日本最后进修的那段日子里,狱寺也常会兼职家教指导他学习意大利语,可真正临到要“拿枪上战场”了,沢田纲吉才发现自己以前硬塞进脑子的那些理论知识根本没用。
      青年很清楚自己向来不是什么擅长活学活用的聪明学生,也只好乖乖认命继续与天马行空的文字彻夜大战。
      其实如果Reborn能不拿手枪指着他脑门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学得更快一些。
      沢田纲吉偶尔会像这样在心里小小的抱怨一阵。
      Reborn当面扣动扳机时,沢田纲吉还以为,杀手对自己这块朽木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这才决定大义灭亲。
      但没成想,最后射出来的竟然是最原始的死气弹,在Reborn“慈爱”的注视中,青年又体会了一把在意大利街头裸奔的快感,别有一番风味。
      在第一杀手的指示下,迪诺时不时就会陪青年翻译文本以增强阅读理解能力;不管是将意大利语翻译成日语,还是将日本文学翻译成蹩脚的外语。
      他们穿梭在一排排褐色的书架间,抚过各色各样挤挨的书脊,在刻意压低的脚步和吐息声中,将书页轻轻翻开。
      沢田纲吉记得很清楚,有一句话无论他如何翻译,原本好说话的迪诺都没有像往日那般轻易认可。
      同盟家族的首领指着红皮书上的段落,把那白纸黑字,从头到尾用醇厚优雅的意大利语又缓缓念了一遍:
      “我将懊恼暗藏于心,一味地掩盖自己的抑郁和敏感,竭力把自己伪装成纯正无邪的乐天派,逐渐将自己自己塑造成一个滑稽逗乐的怪胎。”
      俊朗的男人敛去笑意,垂目淡淡重复着同一句话,散乱的金发遮住了眉眼,指间的老旧钢笔在泛黄的牛皮纸上晕开一团不规则的黑色墨迹。
      但很快他又开怀大笑起来,然后在不着调的轻快语气中、在青年有些迷惑的视线里,将这一页就此揭过。
      求学的过程往往是枯燥的,Reborn偶尔也会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带沢田纲吉出去“放松放松”。
      他们跨越了大半个西西里岛,就为了听一场古典歌剧、美名其曰培养高雅情操。
      看完舞台剧后Reborn还玩起了突然失踪,大半夜的把青年丢在路边,让他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回到总部。
      尽管沢田纲吉知道Reborn其实一直都在暗处默默观察着他,以防意外发生。
      可在这众多黑手党的聚集地,人生地不熟的年轻彭格列首领,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感到一些紧张和害怕。
      虽然已经一起相处了多年,但杀手严格的斯巴达教育还是常常会让青年感到头疼。
      沢田纲吉站在唯一还亮着的路灯下等待过往的车辆,从地中海吹来的湿热暖风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暗黄的夜灯让他想起在金色的歌剧大厅里,打在舞台中央的那一束镁光灯。
      周围都漆黑一片,观众们在座位上静静凝视着慢慢启动的升降台。
      身着无比华丽服饰的贵族独自站定在灯下,他在肌肤上涂满惨白的粉,脸上扬起夸张显眼的表情,极尽修饰的尖锐唱腔回荡在剧场的每一个角落。
      表演者在人员稀少的观众席前,演绎出一个赫赫有名的野心家。
      据说主角的原型是在意大利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瓦伦丁公爵,恺撒·博尔吉亚。
      他长相英俊,风流不羁,但后因沾染了梅毒导致毁容,以致于余生以面具示人;而且他常用施毒的手段除去包括自己兄弟在内的一个个政敌,因而被世人称作毒药公爵。
      博尔吉亚还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卢克雷奇娅,与妹妹□□却又把妹妹当成工具,让妹妹一次次远嫁联姻又一次次派人杀死她的丈夫,然后再次把她掠夺回来;也因此这个男人常被后世史学家用手段残忍、及其凶狠来形容。
      他臭名昭著,却毫无疑问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统治者。
      他是罗马尼阿的主人,更是伊莫拉、弗利、佩鲁贾、比萨、锡耶纳等无数属地的征服者。
      离场前,旁边座位的一位贵妇与他们攀谈起来。
      “每次观看博尔吉亚的故事,我都会想,这是一个多么有魅力、多么让人着迷的男人啊......”
      雍容贵态的女人看向Reborn,似乎想窥清他那顶礼帽下的真正模样。
      “就像您一样。”
      她柳眉轻扬,如此补充道。
      而西装革履的杀手闻言只是得体的微微一笑,优雅的将黑色帽檐又压低了一些。
      回想到这沢田纲吉微微醒神,他不禁思考起妇人的评价。
      Reborn和凯撒......很像吗?
      青年的第一反应是不、完全不;无论是身份、性格还是时代都完全不搭边的两个人,可谓称得上天壤之别,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一起去。
      沢田纲吉又在原地等了许久,终于好不容易搭上了好心人的顺风车,等他回到西西里岛的另一头,天边已经升起靛紫色的浅亮朝芒,波光粼粼的海湾拉开一线天光。
      残云色调乌深,像是脱离了天空游离在玻璃上。
      青年想要支付一些路费以作为感谢,可驱车载了他一夜的司机却拒绝了,原来已经有一个金发男人替他支付了不菲的酬金。
      沢田纲吉微微怔愣,而后无奈笑了一声。
      在天亮前的那一阵温度还很低,司机又丢给他一件黑色风衣,青年道了谢,将凉透的双手揣进口袋里,却意外的摸到一张卡片和一张舞会的邀请函。
      邀请函通体漆黑,而边棱烫金,封皮上印着加百罗涅的家族族徽。
      另一张卡片上则写了很短一句话,沢田纲吉认出那是Reborn华丽的笔触,绕着圈将原本简单的字体拉长拉高,还不太熟悉意大利语的青年,费了半天才辨识出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明天加训」.
      那一刻,沢田纲吉真的很希望自己不识字。
      不得不说作为老师,曾被冠以第一杀手之名的男人还是相当负责的;他渊博的知识、出色的礼仪、成熟优雅的着装还有嘴边总是游刃有余的一抹轻笑,常会让人忘了他本是一个杀手。
      当然,如果Reborn能不用那么严苛的方式教导自己、并且少喊一点“蠢纲”的话就更完美了。
      敢怒不敢言的沢田纲吉今天也在偷偷诽腹。
      为了参加迪诺在古堡举办的舞会,他被杀手“勒令”一周内学会交际舞。
      到了这时候沢田纲吉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典型的四肢不协,在毫无障碍的光滑练舞厅里,他也能左脚踢右脚把自己绊倒。
      不过Reborn每次都会及时接住他。
      “摔进女士的怀里可是很失礼的,我的学生。”
      那一天杀手难得没有用“蠢纲”称呼青年。
      为了配合沢田纲吉,Reborn选了女步,但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显女气,相反,还很优雅干练;年轻的首领有时候会生出应该自己跳女步才对的错觉。
      沢田纲吉实在有些不习惯,尤其是在将手揽上杀手的腰间时,只觉得哪哪都别扭。
      他们五指相扣,跟着古铜色留声机播放出来的交响乐缓缓起舞。
      沢田纲吉发现,他们似乎是第一次以师生之外的形式相接触;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Reborn作为老师陪在身边。
      就像植物需要光合作用、鱼会通过两腮过滤海水那样自然。
      是不可辩驳的真理,是如呼吸一样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却也是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有时候习惯使然,会让青年忘了杀手并非天生的教师;事关Reborn时,他的超直觉总会变得迟钝。
      就像在彩虹之子诅咒战那时,他一直都没能认出解除封印之后的Reborn一样。
      男人是意大利的杀手,在鲜血与红酒中交杯,在混乱和浪漫中生长。
      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自己不该忘了的。
      Reborn时不时会俯身在他耳边轻笑着,炙热的吐息几乎要模糊、融化师生的界限。
      杀手的薄唇偶尔还会微微划过他的耳尖。
      沢田纲吉终于用他已经麻木了的感官意识到,Reborn 的掌心很烫,虎口处有常年持枪形成的老茧;男人的肩膀很宽、黑色领带总是一丝不苟的系到领口最上方。
      晚霞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落,留声机里大提琴沉缓的音调比阿尔诺河流淌的还慢。
      不管青年多么笨手笨脚、重复跳错,Reborn似乎都没有生气的迹象。
      沢田纲吉偶尔会有点好奇,这么多年下来,他似乎从没有看过杀手真正愤怒的样子。
      男人总是对一切都应付自如。
      沢田纲吉还记得,去往古堡参加舞会的那天,迪诺站在白马边,向他伸出手邀他乘上马鞍。
      青年坐在马上,下意识的回头时,一席黑装的男人依旧安静的站在廊角,默默擦拭手枪;越行越远后,杀手逐渐在视野里缩小成了一个黑点。
      注意到他的目光,迪诺也一同跃上白马,挡住了青年的视线;同盟领袖揉了揉师弟蓬松的发旋,状似不经意的笑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Reborn如此不从容的模样。
      但其实Reborn并不担心自己的学生很可能会一去不返。
      杀手永远是一个需要理智大于感性的职业,不管是愤怒、嫉妒亦或贪婪,都是相当愚蠢的情感。
      自始至终他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了将沢田纲吉培养成最优秀的黑手党领袖,他会不择手段;哪怕要亲手将珍爱的存在拱手相让。
      不过他有把握,不论自己的学生离开多远,都一定会再次回到他的身旁——。
      ———————————————
      炽热的火焰开始向顶楼蔓延,迪诺再次朝沢田纲吉伸出手,一如从前他邀请青年同骑那般。
      一同叛离了彭格列的西蒙家族领袖则在一旁无声看着,既不上前也不催促;沢田纲吉抬头看去,却发现他赤红的眼里似乎也燃着决绝的火芒。
      青年看向眼前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却久久没有握上去。
      他想起在迪诺的古堡中,孩子们围着他时吟唱的那首歌谣;他记起舞台上的瓦伦丁公爵,被长矛刺死时那极尽癫狂的模样。
      “我......”
      青年没能来得及将想要说的话诉之于口,他嘶哑的嗓音便被两道枪响猛地打断。
      Reborn走入屋中,他西装里原本洁白的衬衫浸透着点点鲜血,但大概都是属于别人的。
      杀手径直跨过叛逃家族首领们倒下的躯体,而后取下头上的礼帽,轻轻盖在沢田纲吉苍白的脸庞上,这样他便看不见地板上正在蔓延的血泊。
      屋外,瓢泼大雨猛然坠落而下,火势渐渐被控制熄灭,嘈杂的争斗声也慢慢消失。
      Reborn踩着被熏黑的地板,打开房间中已经落了不少灰的留声机,将唱针放在黑胶唱盘上,看它规律的旋转。
      沢田纲吉坐在摇摇欲坠的床铺里,昏暗中,杀手为他进行了最后的授课,尽管那听起来更像是男人的喃喃自语。
      “知道吗,音乐是国家唯一认可的合法毒\品。”
      那一刻,青年忽然理解了贵妇为何会把Reborn和博尔吉亚视作一类。
      他们都是如罂粟一般的毒物,明知饱含剧毒不可触碰,人们却还是忍不住被那艳丽、迷人的外表所吸引,就此沉沦、从此上瘾,最后心甘情愿化为提供营养的花泥。
      沢田纲吉不禁感到庆幸,他庆幸着自己只是远远的欣赏,而没有踏入杀手那华美的花园。
      唱片继续一尘不变的播放歌曲,低哑的男声有些失真的传出来。
      「 Bullet to the heart(一击即中)
      Bullet to the heart(一击即中)
      Elegant killer(真是一位优雅的杀手)
      You spin me roud like a revolver(把我耍的像手枪转轮一样团团转)」
      男人坐在皮椅上,擦拭着左轮□□枪柄,沢田纲吉听见他熟练的将转轮拨正。
      不知为何,在无声的沉默中,青年却似乎察觉了杀手一直以来某种压抑的怒意,可Reborn分明一如既往在从容轻笑。
      为什么生气呢?
      这样想着,青年有些困倦的闭上双眼。
      大概是因为他是Reborn教导出来的唯一“失败作”?
      又或许,是因为他永远只是小心翼翼的待在路口,不肯朝杀手已砍断玫瑰尖刺的园林踏足半步。

      Chapter7.淫\欲

      加百罗涅和西蒙家族被镇压了,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结局,彭格列十世并没有发表过多看法。
      毕竟名义上他已身亡,不再具备任何处理事务的权利。
      “明智的决定,大垃圾。”
      暗杀部队瓦里安的BOSS正像国王审判罪人一样,高高在上俯视着沢田纲吉。
      “.......”
      对于XANXUS的评价,青年不置可否。
      如果昨晚他选择跟着迪诺一起离开,加百罗涅和西蒙家族所要面临的就恐怕不止是镇压那么简单,而是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他们曾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沢田纲吉此时此刻才依旧身处此处。
      或许,他也就此错失了离开这座“牢笼”的最后机会。

      但后悔这东西,是时间充足的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而很显然他不是。

      房门被规律的敲击了三下,沢田纲吉寻声看去,只见斯夸罗推门走进,他似乎因嗅到了屋内残留的血腥和火尘味而微微皱眉。
      “该走了,混蛋BOSS。”
      这栋房子经过昨夜的焚烧已经不再适合居住,他们计划在今日转移驻地。
      在经历了迪诺、古里炎真的叛逃后,狱寺放宽了限制,虽然仍对外坚称彭格列十世的死讯,但对那些已经知道真相的人,不会再阻止他们申请与青年见面。
      狱寺不希望再出现昨夜那样的意外,至少在沢田纲吉还存在的时光里,他绝不允许青年看到彭格列分崩离析。
      瓦里安部队这才能正大光明的来到岛上,尽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密切的监视,好在这一切都还在暴君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刚见面时,XANXUS还讽刺这回青年终于不是躺在棺材里了;被监控室的狱寺听见差点当场就要闯进来投掷炸弹。
      XANXUS似乎在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好让沢田纲吉讨厌他。
      斯夸罗上前几步,将青年从床铺抱到事先准备好的轮椅里,沢田纲吉注意到他的脖颈上,竟用铁链挂着一枚熟悉的银白色十字架,掩藏在衣领下、隐藏在发丝间;随着斯夸罗的动作而微微发出清脆的声响。
      沢田纲吉一时有些愕然,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十字架应该早就被丢掉了才对.......除非,斯夸罗买了一个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又或者直接将原来的那个捡了回来。
      不管是哪个假设,都足以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比起虚无缥缈的神,黑手党们还是更愿相信自己;当沢田纲吉听到教堂旁的商贩吆喝着“买两个圣母送一个耶稣”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时正值冬季,他坐在咖啡店的户外圆桌上,用报纸拙劣的挡住面容,并故作深沉的点了一杯温烫的意式特浓咖啡,且不加糖。
      为了近距离观摩瓦里安执行任务的手段,他被安排在了这个特别观众席上,偷偷朝巷子里的XANXUS看去。
      在黑手党钟爱的黑市上,只要你敢想,便没有什么是这里买不到的,甚至是各国的奴隶也应有尽有。

      欲望在这里滋生疯长,毫无节制的占据□□。

      其实这次的工作本来用不着XANXUS亲自出马,可瓦里安这回接下的不是暗杀任务,而是要解救一个同盟家族的女儿,且被要求尽量低调处理,必须得小心对待。
      沢田纲吉一直都认为XANXUS这样的存在和低调一词完全无缘,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负责接头的人刚一见面,就被XANXUS和斯夸罗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但同时也更加坚信了他们不是警方的人。
      “......”
      沢田纲吉默默抿了一口咖啡以掩饰自己有些失控的表情,但当苦涩的液体淌上味蕾,青年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表情失控。
      两方最后约定了第二天晚上,在西郊报废的教堂里交换“货物”,不过沢田纲吉是后来到了现场,才知道那儿已经废弃了。
      他穿着宽大的传教士服装,手里拿着一本厚重圣经,衣领上则挂着神圣的十字架,然而自认为完美的伪装从一开始就没法成立。
      沢田纲吉站在荒凉的教堂门口,与瓦里安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忍无可忍的XANXUS,一脚把他踹进了圣母玛利亚雕塑下的忏悔室里。
      同盟家族的小女儿毕竟称得上是“高级货色”,像XANXUS这样初次光顾的客人是无法接触到的。
      他们并没有取得对方完全的信任,当然,XANXUS也并不需要。
      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和平交易这种文雅的方式,将目标解救出来。
      只是有了购入奴隶这一由头,可以更方便接触到黑市里真正的内部成员。
      沢田纲吉猫着身子,躲在忏悔室的檀棕色木门后;清冷的月色从上方的网格照进来,青年借着这一点光亮,勉强看清了XANXUS选择买下的奴隶。
      那是一名娇小的女性,年龄看着不大,有着亚洲人的柔和面孔,四肢瘦弱,一头棕色的短发也有些凌乱,湿漉漉的琥珀色瞳孔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无措慌乱。
      沢田纲吉莫名觉得少女眼熟,同时有些意外,他还以为XANXUS会更偏好旁边风格狂野一点的女性。
      少女被粗鲁的推入XANXUS怀里,男人只是淡漠的瞥了一眼,便又把奴隶丢到了斯夸罗身边让他看着,女孩在铁链的碰撞声中磕磕绊绊的勉强维持直立。
      售卖方发出了令人不舒服的调笑声,充斥着糜烂的意味,他们毫不遮掩自己露骨的欲望。
      暗中观察的沢田纲吉有些着急,并非因为交易即将结束XANXUS还没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而是因为被贩卖的女孩正赤脚踩在地上,破碎的圆窗使得不少玻璃渣散落在教堂的瓷砖上,将她们的双脚刺得鲜血淋漓,再加上XANXUS对待“货物”的手法也实在算不上客气。
      就在双方要结束交易的最后紧要关头,一旁的忏悔室里却传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在这破败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沢田纲吉对天发誓,这真不是他发出的声音;但XANXUS和斯夸罗都显然不信,两人猛然一起瞪过来的倒吊眼仿佛要吃了他。
      黑市贩子瞬间警惕的掏出手枪,女孩们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一部分人将枪口对准了XANXUS一行,另一群人则高度戒备的朝告解室持枪走去。
      在这一触即发的氛围下,青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唇,几乎要把自己活活憋死。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吃一粒死气丸强行突破了,青年在脑海中焦灼的规划着逃跑路线,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XANXUS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下一刻,便有银刃应声出鞘——在混乱的枪响和火光中、在女孩们的惊声尖叫里,长发剑客的身形犹如鬼魅,足以与子弹媲美。
      表演还没正式开始便已匆匆落幕,这是一场单方面压倒的屠杀,不需要瓦里安的BOSS亲自动手,斯夸罗就已经利落的解决了一切。
      滚烫的鲜血溅上耶稣的雕像,他身后残缺的十字架在月色中散着盈盈冷光。
      长剑铮鸣,银发剑客曲指一弹,其上的鲜血便已沥尽。
      沢田纲吉僵硬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幕,只觉得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死亡。
      尽管他知道黑手党每天的日常就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尽管他事先已在Reborn的教导下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尽管有无数个虽然但是,可他还是愣在了当场,长时间蜷缩在一块的肌肉又麻又疼,他看见暗红的血泊,从忏悔室木板下方的缝隙缓缓蔓延进来,没过他的鞋跟。
      注意到青年的状况,XANXUS嗤笑了一声,他打开告解室的隔间,一只受惊的黑猫猛然蹿出,它嗷嗷叫着,留下一串血色的梅花脚印。
      男人微微挑眉,好整以暇的坐在告诫室中忏悔的那一方,在他对面,一墙之隔,即使看不见面容也可以想象假冒的神父正微微颤抖。
      长发剑客在室外负手而立,他看着隔窗后青年一动不动的模糊剪影,不禁蹙眉。
      “大垃圾,现在放弃继承彭格列还来得及。”
      XANXUS语调戏谑,他用手背随意撑住脸颊,神色轻狂的向神父“忏悔”罪孽。
      沢田纲吉不是听不出男人的嘲讽,他背上的冷汗快要浸湿神袍,就好似站在粘稠的沼泽里,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把他吞噬,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青年感到窒息。
      鲜红的蔷薇花在他们上方五彩的琉璃玻璃间盛开,众神斑驳的壁画向世人投落悲悯的目光。
      “喂——混蛋BOSS,给我适可.......”
      斯夸罗似乎看不下去了,不过他暴躁的怒吼还没喊完,沢田纲吉就推门走了出来。
      青年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看得出他正饱受极大的煎熬,但他还是挺直着单薄的脊背。
      年轻的黑手党首领固执的抿着唇,没有答话,而是走到跌坐在血泊里的少女面前,替她处理脚下的伤口。
      在刚才的混乱中,被视作商品的女孩们跑的跑、逃的逃,只有这个被XANXUS买下的奴隶因恐惧而丧失了脱逃的能力,但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被争斗误伤。
      不闻不问已经是黑手党最大的仁慈,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们之后会不会冻死在这茫茫夜色里、又或者会不会再次被拐卖,这些情况并不在XANXUS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但沢田纲吉还是没法熟视无睹。
      青年单膝半跪在地,他原本整洁的神袍都浸透在血水里,相较XANXUS他们,沢田纲吉的肤色更浅,身穿黑色的传教士服,就衬得整个人更加瓷白,像是某种易碎品。
      他静静的待在斑斓梦幻的月色下,仔细的替少女一点点剔除玻璃渣。
      黑手党教父的鼻尖溢出一点汗珠,滴落在胸前的十字架上;青年真就好似悲天悯人的神父,透着点脆弱的圣洁意味,和这人间地狱格格不入。
      洁白的雪幕从支离破碎的穹顶轻轻飘落,融在血里。
      XANXUS发出一道烦躁的、不快的及短促音。
      男人大步走到沢田纲吉身侧,大力将青年拽起来,而后把缝制在他领口下方的银色十字架一把扯落。
      “咔嗒——”
      十字架被重重摔在地上,由污浊的血肉掩盖。
      衣袍的线头被粗暴的扯断,沢田纲吉胸口的布料被拉坏一大片,露出里面光洁的肌肤,青年还没来得及感到寒冷,XANXUS就将原本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砸到了他脸上,女孩又小小的惊叫了一声。
      从枪声响起到现在,沢田纲吉整个人就一直是懵的,全凭本能行事,直到现在才微微回神,他听见自己急促起伏的呼吸声正颤抖着充斥耳膜。
      青年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回到总部的,他只隐约有印象,斯夸罗后来似乎用一副洁白的手帕替他将手上的血污擦净。
      黑市的人贩只有一人被留了活口,瓦里安部队经他“介绍”后成功的潜入对方组织内部,将目标顺利救出。
      事后沢田纲吉偷偷为那些逃走的女孩安排了谋生的活计,他猜XANXUS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懒得点破。
      男人每每凝望过来的猩红双目里都隐含不屑。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XANXUS似乎在这么说。
      青年其实并没有多少拯救他人的自觉,更没有否认瓦里安做法的立场,他固执且单纯的认为,旁观者同罪。
      又有一天,XANXUS突然一言不发的抗着青年到了一处新建的教堂。
      这儿的信徒往来不绝,无不虔诚的向上神祷告、乞求救赎。
      面容慈蔼的神父站在台上,举着圣经和十字架做礼拜,他庄严肃穆的开口道: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XANXUS威胁着,让青年再一次换上教父的服饰进入忏悔室;这还不算,他也一起跟了进去,单人间本来就小,沢田纲吉只能惶恐的坐在了瓦里安BOSS的大腿上,全身僵硬。
      两人默默无言,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他闹不清男人这是又弄的哪一出时,告解厅的另一头被人打开,有人走进了隔间。
      “我一直想向您道谢,谢谢您那晚救了我.......”
      这便是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
      沢田纲吉听着少女柔软的声线,过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身后的XANXUS,然后在男人的瞪视中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青年有些明白了男人让他再次穿上神袍的用意,那一晚他虽然是假扮的,但或许对这个女孩来说,他就是真正的神父。
      沢田纲吉学着印象中神职人员的口吻,斟酌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众生平等,神爱世人...”
      青年的尾音有些变调,因为XANXUS突然在他耳边轻笑起来,男人的胸腔闷闷的震动着,背腹相贴,隔着单薄的衣料他不难感受到XANXUS身上传来的滚烫热量。
      瓦里安的BOSS压低音量,挑眉问道:
      “你说的世人.....包括罪孽深重的黑手党吗?”
      沢田纲吉一时哑然失声,木板那一侧的少女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神父?”
      “我在。”
      青年捏紧胸前的十字架,他忽然自内心深处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负罪感。
      面对少女虔诚、真挚的感谢,他却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做不到同样真诚的回应。
      男人粗糙的指节正在拨弄他的发尾,沢田纲吉发现XANXUS喜欢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咬住他的后颈,直到听见他声音发颤才满意松口。
      青年尽职尽职的扮演着圣洁的神父,哪怕知道少女无法看见,但他还是不禁感到害怕。
      他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生怕被发现异样。
      身体开始发软,手中的圣经变得异常沉重,沢田纲吉几乎要无法将其拿稳。
      黑手党解开神父修身禁欲的衣袍,再次咬上青年脖颈处淡青的血管。
      狭小的空间里,男人身上雪茄的烟草味和伏特加的酒气似乎都清晰可辨。
      XANXUS身上的深色冻斑开始延展,他的额角溢出一层薄汗,显然正竭力忍耐着什么。
      沢田纲吉只觉得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起来,在这圣洁的教堂内、在这神像的瞩目下,躯体和心灵似乎都在痛斥他的罪孽。
      如果青年能再多留心一些就不难察觉,每次和XANXUS逢场作戏、耳鬓厮磨的女性其实总与他有五六分相像。
      这大概便是意大利的黑手党,他们的表达总是直白而内敛,露骨却又暗藏于心。
      —————————————————
      沢田纲吉任由斯夸罗把自己抱上轮椅,他看着XANXUS猩红的双眼,怕以后再没机会,于是不禁问出那个困扰他多时的疑惑。
      明明只要他不复存在,XANXUS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彭格列,为什么还要不知疲倦的前往世界各地,寻找另一种可能?
      男人闻言双手抱臂,像是在谈论今日晚餐那样平淡的道:“大垃圾,我要的是最强的黑手党。”
      ——没有你,彭格列就不是最强。

      Chapter8.终幕
      沢田纲吉当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宽敞明亮的教堂,穿过穹顶正中的三个大门,视野所及到处都是绚丽的蔷薇爬满壁沿。
      十字架后的五彩玻璃折射出斑驳奇异的光芒。
      有个白发青年坐在耶稣受难雕塑的巨大肩膀上,他张开一对洁白的羽翼,俯瞰一切、蔑视神灵。
      沢田纲吉从不敢对所谓神迹妄加断言,现在却觉得神话传说或许真的有迹可循。
      白兰笑盈盈的垂目朝他看来,数不清的白色羽毛像是镀了一层荧光,漫天飘荡。
      窗外有流星在天际坠落,眨眼的微距似乎被无限拉长。
      朔雪纷临,耳边有错落的枪响。
      他听见某种无声的祷告和白兰玩笑似的话语。
      “错失一步,满盘皆输,我们都一样哦,纲吉君”
      神使在他的心脏处放下了一朵血红的玫瑰,恰如他们对峙那日,有一颗灼热的子弹穿过胸膛。

      ——Tru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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