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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大朝会上,皇帝诏令,改元建兴,取意建业兴邦;大赦天下,免华州、同州一年赋税。

      建兴元年三月,科举殿试放榜,及第者一百四十六人。其中,工部侍郎独子、新科进士安阜自请去关中,担任地方县令,协同引水开渠工造。昭元长公主准。

      三月中旬,昭元长公主出巡同州,千牛卫护驾。

      昭元这次来,是想看看历时三个月的引水开渠进展如何。今年年初时,杜石被授官都水使者,朝廷调派一大批能工巧匠协助、征派徭役开渠,并诏令新上任的华州、同州刺史配合。据上奏,在接近洛水的朝邑县、冯翊县,引水开渠已初有成效。

      御仗抵达同州冯翊县,征张宅为行宫,也就是去年昭元住过的宅子,这是张氏在同州的私宅。张不移也跟了过来,说好不容易科考结束,他这个国子博士一定要出京游玩,还带上了张瑜娘。

      这日天朗气清,微风徐徐,墙角杏花香飘满院。

      张不移抱着一副画轴踏入正院,正巧看见廊下尤女史在吩咐宫人去办事。他走过去,听见尤女史跟宫人说,去准备马车停在角门外等候。
      等她们说完了,宫人领命退下。张不移问尤女史:“怎么,公主要出门?”

      尤女史似是想到什么,憋住笑,答:“是啊。昨日同州刺史来拜见公主,回禀开渠进程。事后公主说,这位刺史像戏园里上台唱戏的,将皇帝公主夸了个遍,把水渠也说得天花乱坠。公主不大信,打算待会亲自去田垄间看看。”

      “哈哈,”张不移笑出声:“她真这么说的?嘴上不饶人,颇有当年初见我时的风采。”
      他对最初印象里的“霍曦娘”始终记忆如新,伶牙俐齿,常与他拌嘴,并且他辩不嬴。

      尤女史点头,问:“不移郎君要请见公主?”
      “对。”张不移扬扬手中画轴:“麻烦替我通禀一声,说我给公主送画来了。”
      “好,不移郎君稍等。”尤女史应下,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出来领着张不移进去。

      屋内日光明亮,绿纱窗隙透出道道光柱,洒在屏风和几案上。

      昭元正站在书案前,扭动着酸痛的手腕。看见张不移进来,她放下笔,视线落在他怀里画轴上:“尤女史说你送画给我,是什么画?”
      “是当代名家的画,价值连城。”张不移信口开河道,上前行个礼,问:“公主信否?”

      “呵。”昭元轻笑一声,叫宫人把书案清干净,道:“你把画摆这来让我看看。若是诳语,我便要治你的罪。”
      “岂敢。”张不移毫不心虚,上前将画轴放在书案上,往前一推摊开,伸手拿镇尺压住画卷。

      画卷上,一女子手持梅枝,亭亭而立。她穿着鹅黄襦裙,手上梅花为白瓣,更衬得人比花娇。除此之外别无旁物。
      这赫然是冬日宴上昭元在梅亭的模样。

      看见这幅工笔画,昭元心弦一动,侧眼看张不移,想起来他说过要为她作画。她忍住欢喜,故意挑刺道:“这幅画如何就价值连城了?还当代名家呢,你竟敢欺君罔上。”

      张不移挑眉,垂眸看一眼画,又看向她:“冤枉!我把这画拿到士林中去,说画上乃昭元公主真身,何人不认可价值千金?再有,我说的这个名家,又不是作画的名家,我以诗书著称,难道就不是名家了?”

      “强词夺理。”昭元瞪他一眼,又发现画卷左上处有几行字,她跟着念道:“‘佳人赠梅,吾欣喜如狂,作画以归’。你这题的是词?不伦不类的。”

      “这哪里叫词。”张不移解释:“这是心语,无韵脚无定例。不伦不类又如何,反正不给旁人看,你我能看懂就成。”
      他话锋一转,问:“公主觉得此画如何?我可是用了三个月才画成,期间废了数次稿。”
      说这话时,语气中的期翼似乎能溢出来。

      昭元心悦诚服地点头:“画得很好,气韵生动,颇有意境。”她叫宫人把画收好,要带回宫里。
      收到如此点评,张不移颇为自得,道:“那当然,若是不好,我怎么好意思献给公主看。”

      这时,一宫人走到屋门口向内探头,尤女史看见了,走出屋问话,片刻后回来道:“禀公主,冯翊县令安阜、朝邑县令于书在外请见。”
      昭元点头:“宣。”
      尤女史领命。

      这两位县令,安阜、于书都是新科进士。当时安阜在自请来关中的奏表上说,心念灾民疾苦,愿出一己之力。正好经过毁踏青苗一事,华州、同州的地方县令都被昭元记了一笔,昭元便革了冯翊县令,给安阜腾出位置。

      至于朝邑县令于书,与如今的都水使者杜石是同乡,由杜石举荐来同州当县令。听杜石描述,这位是个心有仁义之人,昭元便也准了。

      “那我先告退。”张不移见此道。
      昭元“嗯”一声。
      然而,张不移一脚踏出门外,返身又走回来,问:“公主待会是否要出行?”
      “对。”昭元承认。
      张不移道“好”,也没交代个前因后果,抬脚出去了,让昭元一阵莫名。

      片刻,冯翊县令安阜、朝邑县令于书进屋行礼,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官服。

      昭元喊平身,抬眼看向安阜,笑道:“安郎君,我来关中之前,越王的小郎君李旸特地跑来找我,说极羡慕你,在国子监读书还能来关中躬行体察,不像他在崇文馆的读书就只能日日被困在书房,否则他也能高中进士。”

      安阜不由失笑,答道:“李旸殿下虽年仅十岁,却有鸿鹄之志,可敬。”

      崇文馆,也就是幼帝李晤在当太子时念书的地方,齐王、越王的儿子们也都在崇文馆读书。如今虽然李晤继位为帝,不再在崇文馆,这些小殿下们却依旧留下,由大学士们教学。
      让宗室子在东宫崇文馆念书,是先帝定下的规矩,以示皇室和睦。

      昭元点点头,心想李旸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回过神,她转向朝邑县令于书。
      于书被她一看,匆匆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新科进士于县令出身寒门,此时便显现出不足之处,比不上安阜的那份泰然。
      然而,他在殿试上却大放异彩,对时务策的回答比跟着御仗来赈灾的众国子监学生们都要深刻得多,遑论其它各州不知情的学子。故而,昭元对他很有印象。

      昭元放缓语气,勉励道:“于书于县令,我记得你。在殿试上,你的时务策答得很好,可谓出类拔萃。想来是因为同州是你故土,你对去年旱灾之事颇有感悟,胸中自有沟壑。如今我指派你回同州,希望你不负所托,兴复故乡。”

      于书作揖行礼:“微臣谨遵谕令。”
      他耳朵羞得通红,被昭元捕捉到。

      昭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没有拆穿,开口吩咐:“待会你们随我一同去乡间探查吧。你们上任也不过半月,正好随我去看看如今开渠情形如何,日后也好协助杜石。”
      安阜、于书齐声领命。

      行宫门外,停了数辆马车,除开御仗和两位县令的,还有张府的马车。

      张瑜娘站在张府马车旁,头戴一顶帷帽,身后跟着仆从,旁侧还有正无所事事等待着的张不移。
      微风吹过,诸人衣袂飘飘。

      张不移瞧见她头上的帷帽,开始盯着她看。良久,张瑜娘不由出声询问:“大哥哥?”
      “你这帷帽,”张不移开口,绕着她转了半圈:“是干什么用的?挡风?”
      张瑜娘答:“对。怎么了?”

      张不移连连点头:“我瞧着甚好。你再取一顶来,我送给公主。”
      “……”张瑜娘侧头吩咐仆从去办。
      不久,仆从把帷帽取来。

      前后脚的功夫,昭元也带着两位县令走出门来。

      张瑜娘抬步,跟着张不移走上前去行礼。
      行过礼,她偷瞄一眼昭元公主,发现公主神色淡淡,并没有因她变色。
      张瑜娘垂眸……去年冬日宴的事,她终于可以安心。想来时至今日,公主不会再旧事重提。

      身侧,就见张不移把帷帽递给公主身边的女史,道:“公主,你既然要去田垄中,不妨戴上这顶帷帽。春寒料峭,小心伤风。”

      张瑜娘心中一哂,心道大哥哥对她这个亲妹妹都未曾如此上心过。
      不过她还是感念大哥哥的。毕竟,当大哥哥知道她思慕安阜时,她说想跟来冯翊县,大哥哥带她来了;今日得知安阜来拜见公主,大哥哥也告知了她。

      张瑜娘抬起眼,借着帷帽的遮挡,看向站在公主身后的安阜。他今日穿着官服,跟以往不大一样,多了三分严肃。
      跟她记忆里的模样略有出入。
      不过,依旧动人心神。

      张瑜娘回过神,发现公主已经戴上了帷帽。她脚尖转个方向,跟随众人上马车。

      马车辘辘行驶半个时辰,树木越发茂盛,从官道转到乡道,最后下马车步行。再行走片刻,抵达田垄间。田垄间的小道不大好走,石砾、杂草遍布。
      这块田垄的四周,被挖出一圈水渠,渠中清流汩汩,怡然自得。衬映得这块田垄里栽的麦苗,都比别处茁壮些。

      张瑜娘心中顿时开阔,与有荣焉。她侧头看十步远外的安阜,他迎风而立,看着北方天际,心中似乎装着许多话。
      张瑜娘眼眸一动,抬脚走到他身侧,开口:“安郎君。”

      听见有人唤自己,安阜转个头,发现是不移郎君的妹妹。他抬手作揖:“张姑娘。”
      张瑜娘嫣然一笑,笑容摆出来才想起自己的脸被帷帽遮掩,对面人看不见。她被自己逗笑,堪堪忍住,道:“安郎君,我总听你们说开渠引水,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否为我开解一二?”

      “当然。”安阜点点头,爽快应下,而后抬手指向北面的连绵的山峦:“张姑娘,你看那边,山峦之中,便是汇两江之水的干渠,看见否?”
      张瑜娘顺着方向看过去,看不清什么,她摇头。
      安阜卡壳。
      “没关系,”张瑜娘道,眼含狡黠笑意:“你接着说。”

      安阜摸摸鼻头,道:“干渠地势在上,水往下流,便可充盈田垄间的沟渠。而干渠之内建有堤坝,需用水时,开坝放水;不用水时,便挡住河道。道理便是如此。”
      他似乎来了兴致,语气加重:“然而,道理虽简单,最让在下佩服的是,杜使者含辛茹苦耗费十年,跋山涉水勘测地势高低,画出干渠、支渠所在,这绝非易事。如此毅力,让人望尘莫及啊。”

      张瑜娘想象其中经历,心下震撼,不由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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