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老师》藤藤小猫

8、第 8 章

　　林伯离去后，屋内便只剩下顾辞与卢倩雯两人。
　　一坐一站，泾渭分明。
　　卢倩雯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抚了抚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用小勺搅弄着面前瓷杯里的咖啡，动作温柔而缓慢，似是寄托着某种旁人不曾明白的期望，搅拌完毕，却又一口不喝，转而点起一根烟，也不抽，就这么任其燃着。
　　她不急，那顾辞更加不会着急，也就这么站在门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卢倩雯。

　　卢倩雯点的是她平日里惯抽的女士烟，不呛鼻，反而有种淡淡的薄荷清香。
　　半开的窗外，有风吹入。
　　微风拂过发梢，微微的凉意，从二人间穿梭而过。
　　卢倩雯突然抬目，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之人。
　　顾辞微微颔首，面含微笑，客套的与之对视。

　　这人真奇特啊。卢倩雯心想。
　　这么多年来，卢倩雯想了很多，可她至今仍想不明白自己那个目下无尘的薄凉丈夫，何以会对眼前人这么上心。
　　历经十年而不褪色。
　　卢倩雯打量着顾辞。
　　她印象里的顾辞，好像总是她现在看到的这幅样子，面上带着种略显疏离的温柔微笑，可在这纸醉金迷的场合中又意外的得体合适，就好像他可以与这些繁华和谐相处，又可以把自己与周遭氛围完全隔绝开来。
　　如此矛盾，却不突兀。
　　也许正是他的这种特质，才让吴奇沉迷至今的吧。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良久，卢倩雯率先开口道：“谦洺这孩子，打小就被我宠坏了，任性的很，时常会找小顾你的麻烦，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小顾你以后不用管他。”
　　顾辞闻言笑了笑：“吴太太您太客气了，谦洺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我挺喜欢他的，又怎会觉得麻烦呢？”
　　顿了顿，顾辞又说了一遍：“您真得太客气了。”
　　卢倩雯微眯了眯眼，昏暗的灯光下，顾辞的眸子里带着些温润还有些亮，嘴唇扬起的笑意像极了他第一次找上自己时，自己嘴角的笑容，矜持而傲慢。
　　卢倩雯知道顾辞恨吴奇，同样也恨自己。
　　当年他仿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地找上自己，只希望自己能出面帮他摆脱吴奇的纠缠。可自己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才满十八岁的小孩罢了，吴奇爱玩就让他玩，等过个几年，吴奇玩腻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她犯不着为了个外人而跟自己的利益共同体闹不愉快。
　　可卢倩雯到底还是低估了顾辞，也高估了吴奇。
　　吴奇这瘾，越来越重，深陷了整整十年还不得脱身。
　　更令卢倩雯想象不到的是他的儿子，她这个傻儿子，居然也陷了进去，还不知死活地要跟自己的老子抢人。
　　也难怪，到底是亲生父子，就连看人的口味也是十足十的同调。
　　处在卢倩雯这个地位，她早看惯了世态炎凉，她唯一在乎就是她的这个儿子，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谦洺跟吴奇走上对立面。
　　但她发现的太晚了。
　　待她发现端倪的时候，她的儿子就已经泥足深陷。
　　当初她就不该让顾辞进这家门！卢倩雯悔不当初。

　　这几年来，卢倩雯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吴谦洺的一举一动。
　　几个星期前，她的人突然告诉她，谦洺正在派人调查顾辞的日常起居，尤其是日常见过些什么人。
　　那一瞬间卢倩雯彻底慌了，她一直以来的担忧即将爆发，谦洺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但也幸好她的人发现的比吴奇早，她不着痕迹干扰了吴谦洺的调查结果，令查不出任何异常，同时抹去吴谦洺所有的调查痕迹，才没让吴奇发觉这事。
　　但以谦洺的聪慧，这事根本瞒不住。
　　查不到任何东西，同时也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这事已不能再拖，必须从源头上解决此事。

　　“我说不用麻烦就是真得不用麻烦，顾辞，你是个聪明人，又岂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卢倩雯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眉目细柔，却自有股冷漠贵意。
　　顾辞甚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好脾气道：“我是真得很喜欢谦洺这孩子，决无虚言，不知吴太太您这话何意？”
　　“顾辞，这里就我们两人，你也不必惺惺作态了，我奉劝你离我儿子远点。”卢倩雯兀然冷下脸，精心勾勒的唇形纹丝不动，面上看着毫不在乎，然指甲上的丹蔻却已深深地扎在掌心上。
　　一时间屋内气氛陡转直下。
　　“吴太太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顾辞的眼神也随着卢倩雯的话语冷了下来，但眼底那汹涌的愤怒却是愈加炽烈，“与其在这奉劝我，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是他一直缠着我不放，而不是我去缠着他。”顿了会，顾辞轻蔑一笑，漫不经心再道，“还有，麻烦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替我好好问问你的老公，为什么整天像只狗一样跟在我后面对着我发（情）。”
　　“顾辞你！”卢倩雯从沙发上站起，一脸愤怒地指着顾辞。
　　“难道我说错了？”顾辞双手一摊，不解问道。
　　自觉失态，卢倩雯很快镇定下来，可顾辞的话语仍是点燃了她的怒火，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过是条狗罢了，还是条只会张开双腿的公狗。”
　　顾辞怒极反倒笑了，微仰着脸，死死地盯着卢倩雯，仿佛居高临下般，目光从眼梢流下来，斜斜的，漫不经心的，出口的语气也恢复平常，波澜不惊止水不动：“吴太太您说的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毕竟……男女有别，吴先生的醋劲，吴太太您应该很清楚吧？”
　　顾辞这话，好似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卢倩雯的脸上。

　　话毕，顾辞转身就走，丢下气血攻心的贵妇人在原地跳脚。
　　卢倩雯狼狈地跌回沙发上，闭上眼按着眉心，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端庄大气。
　　总有一天他们这个家，会毁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但现在她已经找不到再下手的机会了，当年那个事件过后，吴奇便将顾辞保护的很好。
　　想到那时盛怒警告自己的吴奇，卢倩雯不觉浑身发抖起来。
　　她错过了解决顾辞的唯一机会。
　　怎么当时你就在没那辆车上呢？你的父母兄弟都死了，为什么偏偏你没有死？

　　可一想到顾辞当时没在那辆车上的理由，卢倩雯顿感头疼不已。
　　是吴谦洺的搅局导致顾辞没有同他的家人一起坐上那辆开往机场的车。
　　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是你保下了他的命。
　　卢倩雯简直悔不当初，当年她就不该让顾辞进吴家大门，她就不该一心只向事业，而将自己的儿子交给顾辞照顾。
　　如今，一切都已容不得她左右。
　　也许……现在只剩下送走谦洺这一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