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老师》藤藤小猫

14、第 14 章

　　那之后顾辞清闲了两天。
　　但几天后，吴谦洺突然再次上门，还二话不说地拉上顾辞下楼往车里塞，也不招呼一声，就一脚踩上油门。
　　顾辞惊呼一声，忙自己扣好安全带，嘴上边抱怨道：“你发什么疯呢？”
　　吴谦却罕见的没有理他。
　　顾辞诧异，不由侧目去看吴谦洺。
　　吴谦洺冷着张脸，死死地盯着前方道路，他仿佛好几天都没睡过似的，满眼的红血丝看着很是吓人。
　　顾辞见状关切问道：“阿洺，你怎么了？”
　　吴谦洺咬了下牙，侧面的轮廓瞬间又冷厉了些许：“我没事。”
　　“阿洺，你……别吓我。”这样的吴谦洺太像吴奇了，动怒后要惩罚他的吴奇，顾辞下意识恐惧起来。
　　察觉到顾辞的慌乱，吴谦洺强迫自己压下心中愤恨，转头对顾辞笑了一下，劝慰道：“我真没事，之前不是说过要带老师你去看日出的吗，我们今天就去，好不好？”
　　问话间，吴谦洺开车的速度也缓缓慢了下来。

　　吴谦洺今天反常的太明显了，但对方既然不愿说，顾辞也不好逼迫，只得点点头。
　　等迟些时候，谦洺平静下来再问好了。顾辞心想。

　　轿车向着郊区方向开去，也不知道吴谦洺开的是哪一条路，一路上都没看见什么人。
　　“你这挑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顾辞看了一路，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没有人不好吗？”吴谦洺转头盯着顾辞，眼里透着极亮的光彩，道，“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这样不好吗？”
　　顾辞闻言，有些惊恐地看着吴谦洺的手一点一点慢慢松开方向盘，车子却以肉眼可见的加速疯狂地冲出去。
　　那只是比一瞬还要更加短暂的时间，然看在顾辞的眼里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似得，他颤抖着嘴唇，想问吴谦洺怎么了，但他没有。
　　那一瞬间顾辞甚至觉得，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就这样踏入死亡，那他的一切目的都达到了。
　　吴奇会伤心，卢倩雯会生不如死。
　　但最终，顾辞还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吴谦洺转回头，双手也重新握上了方向盘。
　　车辆恢复平稳。

　　一路无话。
　　待到目的地时，吴谦洺率先下车，见顾辞还坐在车里没动，便走过来打开车门，亲手为顾辞解开安全带，柔声道：“这的日出很漂亮，我们趁天黑前爬上去，在山顶露营一夜，等看完日出再下山。”
　　顾辞点点头，从车上下来。
　　吴谦洺将露营的行囊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尽数背在自己身上，顾辞想要帮忙也被他拒绝了。
　　等两人爬上山顶时，日头已经落下，二人又趁着最后一点余光，赶紧把帐篷搭好。
　　一切收拾完毕，顾辞已累得连动都不想再动，直接钻进帐篷睡觉，连饭都懒得吃。

　　狭小的帐篷里，吴谦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辞，前天夜里卢倩雯突然跟他说，明年要送他出国。
　　吴谦洺当然不同意，母子两大吵了一架。
　　不容其辩驳的卢倩雯直接下令将吴谦洺锁在房间里，要他好好反省，没想明白不准出门。
　　今天早上，吴谦洺才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出来后吴谦洺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顾辞，想带他离开。
　　但上车之后，吴谦洺确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直到那一刻，吴谦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父母给的，离开吴家，他什么也不是，原来他根本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松开方向盘的那一刻，吴谦洺真的有想过，就那样带着顾辞一起走。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了。
　　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啊。
　　可他也绝对不会从顾辞身边离开，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谁也不能。
　　吴谦洺臂一收，将顾辞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到了下半夜，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雷声，惊醒了顾辞。
　　探头往外一看，原本晴朗的夜空，竟突然下起了雨。
　　吴谦洺当机立断，拉着顾辞直接下山。
　　打雷的山顶过于危险，不宜久留。

　　“老师你还好吗？”
　　两人顶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暴雨使得山顶的信号全无，无法与外界联络，风越来越大，吴谦洺把人搂进怀中，挡去了大半风雨，仍是不放心问道。
　　“没事。”顾辞摇头。
　　吴谦洺恨不得打死自己，若非他一意孤行，带着顾辞来到这深山里，又怎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这么想着，吴谦洺突然一脚踩空。

　　吴谦洺下意识推开怀里的人，也不知是谁在地上挖了个一人深的大坑，吴谦洺狠狠摔了进去，他想站起来，可腿部传来的一阵剧痛，又让他狼狈地跌坐了回去，腿可能断了。
　　“谦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谦洺？”
　　顾辞焦急的声音传来，当即唤回了吴谦洺慌乱的心神。
　　不能慌，不能慌，吴谦洺告诫自己，他必须保证老师安全离开此地。
　　“老师，我没事，你顺着这条路先下山，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话虽如此，但吴谦洺强烈的期盼着顾辞能拒绝自己的提议，留下来，带上他一起走。
　　此地偏僻，再加上大雨，下山之后再来，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在找到吴谦洺所在的地方。
　　留下吴谦洺在此，与要他的命无异。

　　顾辞没有回应吴谦洺的话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吴谦洺的希望也在顾辞的沉默中慢慢消磨殆尽，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人一点一点抽光，最后只剩下绝望，吴谦洺惨白着脸，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头顶伸来，紧随而来的是，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抓住我，我拉你上来。”
　　吴谦洺瞬间被喜悦淹没，激动得不能自持。
　　他没走，他没有丢下我。

　　顾辞用尽全力，才艰难地把吴谦洺拖了出来。
　　二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吴谦洺甚至已经无法走路了。
　　顾辞不得不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老师你放开我吧，你先下山，然后找人来救我。”
　　“闭嘴！”顾辞恶狠狠地吐出两字。
　　虽然才十八岁，可吴谦洺发育的太好，身形已比顾辞高大很多了，此时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顾辞的身上，顾辞走得很吃力。

　　但顾辞清楚的知道，走的艰难不仅仅只因来自身上的重量，还有来自心里的。
　　顾辞手下用力，紧攥着吴谦洺的衣服，许是太用力的缘故，他的指节泛起了微微的白色。
　　吴谦洺的手同样紧紧地圈在顾辞的脖子上。
　　好一会，吴谦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老师，前天我妈说要送我出国。”
　　闻言，顾辞前行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吴谦洺毫无知觉，仍旧喃喃自语。
　　“她发现了我对你的感情，她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她要分开我们。”
　　“但我不想，我不想出国，我不要离开你。”
　　“从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自己对你的喜欢，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爱别人了，我也没有办法看你去喜欢别人，真有那一天我会疯掉，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只可以是我的。”
　　“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也可以保护你，所以老师你有事不要瞒我好不好？那个欺负强迫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
　　“我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不会。”
　　“你不要怕。”
　　吴谦洺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楚，最后呢喃着昏了过去。
　　人类的泪腺真的太脆弱了，脆弱到仅因为几个文字的拼凑就让眼中氤氲出水汽，久久不散。

　　顾辞的内心，天人交战。
　　应该把他丢在这里。
　　由他自生自灭。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雨又这么大，只要把他丢下，那他一定会死的。
　　只要他死了，卢倩雯一定会伤心欲绝。
　　吴奇也会。
　　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孩子。
　　丢下他吧顾辞，只要丢下他，就能让杀人凶手悔恨终身，就能为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妹妹们报仇了。
　　丢下他吧顾辞，他就要被送出国了，再不丢下他，那你所有的计划都要泡汤。
　　丢下他吧顾辞。
　　许是一会儿，也许很久，最终顾辞咬了咬牙，背着吴谦洺艰难地继续往山下走。
　　“谦洺你撑住，老师这就带你去医院，老师不会丢下你的。”出口的话语因为情绪的激昂而变调，顾辞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喉咙处传来的，针扎般的痛感。

　　之后顾辞背着吴谦洺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走下了山，下山后顾辞立马开车将吴谦洺送到最近的医院，并用车里的备用手机给卢倩雯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