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兔老师》藤藤小猫

10、第 10 章

　　“那天我喝醉了。”说话间，顾辞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在自己的锁骨上，“无论我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希望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他果然是有难言之隐的，吴谦洺看着顾辞，心下认定。
　　这样的判断，甚至不需要通过吴谦洺的大脑就可以得出，因为他太熟悉顾辞了，熟悉到关于顾辞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然后慢慢变成习惯，久而久之这些习惯成了判断的本能。

　　但，在他还没有将一切弄清之前，吴谦洺并不打算让顾辞为难，眨了眨眼，笑笑道：“老师你那天什么也没做啊，你就是喝醉了睡着了。”
　　顾辞怀疑：“真的？”
　　“当然。”吴谦洺肯定点头。
　　吴谦洺的这个回答不知怎么的竟彻底点燃了顾辞的怒火，只见他冷下脸来，罕见地责备吴谦洺道：“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我……”没料顾辞在意的竟然是自己没有去看他这一事情，吴谦洺高兴极了，他笑了起来，正欲解释，却被顾辞打断。
　　“那天之后你便一直没有来找过我，我等了你多天，每天下班回家都不敢出门，就怕你来了之后看不到我，可你一直没出现，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我不敢。”
　　吴谦洺听着顾辞仿佛失意般低喃着，一字一句，伤心、压抑、无奈，有那么点不甘心。
　　“你一直没有出现，你是不是……”
　　嫌弃我了。
　　顾辞没有说出口的话，在吴谦洺的脑中浮现。

　　再也抑制不住的吴谦洺忽然上前走了一步，一把将顾辞抱进自己的怀里，说：“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伤心，我错了，我不该一直不去找你。”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的。
　　老师……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吗？
　　顾辞被吴谦洺抱在怀里，耳边充斥了声声歉意，顾辞只觉得自己心里那被冰封住的水面上兀然出现一点涟漪，可只是转念，就被他压了回去，波纹消失，水面继续封冻。
　　顾辞不允许自己的心里有一点烟火的气息。
　　因为这是个没有救赎的世界，也没有爱。
　　像这样突如其来的心动，一次就足够了，他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老师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恋恋不舍地放开顾辞，吴谦洺认真地看着顾辞的眼睛，这样问道。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热切，顾辞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努力恢复常态：“我没有生气，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
　　“对我，你永远不需要说抱歉。”吴谦洺摇了摇头，抬手捂住顾辞的嘴唇。

　　“你们在干什么？”
　　严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二人寻声望去，便看到了冷着张脸的卢倩雯，也不知她在那站了多久。
　　吴谦洺放下手，上前几步走至卢倩文身边，笑道：“妈。”
　　“吴太太。”顾辞微颔首示意。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卢倩雯没有理会吴谦洺的刻意讨好，上前一步，将吴谦洺拦在身后，冷冷地盯着顾辞，又问了一遍，她出口的语调很平常，但眉间厉色却仿似刀锋碎骨，凶兽出笼，恨不得活生生地搅碎顾辞脸上的从容与笃定。
　　“好久没见谦洺了，刚好碰到，便聊了几句。”顾辞含着笑，不痛不痒道。
　　顾辞声音真的好听，轻声细语，不急不躁，就像是溪水从山涧间缓缓流下一般。
　　卢倩雯自是不信，但谦洺还在，她不能点破。

　　警告地再看顾辞一眼，卢倩雯拉过吴谦洺的手，道：“你爸快回来了，我们下楼吧。”
　　吴谦洺颔首，而后转头去看顾辞，笑道：“老师我们一起下去。”
　　“好。”顾辞应道，并往旁边让了让，略略起手示意，“吴太太，您先请。”
　　顾辞微微笑着，表情和蔼，一眼看去，仿佛全世界再没有比他更通情达理的人了，他就保持着这种善解人意的表情承受着卢倩雯的眼神攻击，并在吴谦洺没有看到的地方回人一个挑衅的微笑。
　　果然有了依仗，再问温驯的猫都会生出利爪。
　　卢倩雯心下不屑，待到下楼时，她垂了垂眼睫，把那些不耐鄙夷通通抹去，换上微笑。
　　走下楼梯，可以看到大门之外的景色，天色很暗，天空罩着一层浓重的豆沙色，顾辞明白，今晚将会有一场雨，大雨。

　　大堂内，人声鼎沸，吴谦洺几次想去找顾辞说话，却都被卢倩雯四两拨千斤地拦了下来。
　　无计可施，吴谦洺只能趁无人注意的时候耷拉下眼睛，可怜巴巴地去看顾辞，试图引起顾辞的注意。
　　许是被吴谦洺这惨兮兮的表情给逗到了，顾辞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吴谦洺见状，抬步，欲向顾辞走去。
　　然没走出两步，又被卢倩雯拦了下来。
　　“阿洺，你林老师有话要问你。”
　　吴谦洺微微皱起眉来。
　　顾辞小小地冲他摇了摇头。
　　见状，吴谦洺压下心中不满，含笑回身。
　　吴谦洺觉得今晚的母亲特别的奇怪，她似乎过于关注自己了，甚至不允许自己离开她身边半步。
　　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
　　难道和老师有关？

　　灯火辉煌。
　　吴奇从屋外走进室内时，身后天空蓦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雨水在轰鸣声中不断滚落。
　　厚重的水幕当空洒下，视线所能企及的一切都被暴雨砸得扭曲变形，模糊不堪。
　　“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吴先生这运气真是令人钦羡。”
　　吴奇甫一进门就被一众人等围在中间，而开口说话的是吴谦洺的其中一个老师。
　　吴奇含笑与众人寒暄，游走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果不其然，在距离自己最远的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顾辞。
　　顾辞一向不喜欢这种宴会，每每不得不参加时，总会端着一杯不合群的饮料缩在角落里入定，不理外物。殊不知，在这样的场合，他这种作为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不过吴奇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喜欢顾辞这种在无意间透露出来单纯，反正有自己和谦洺在，他吃不了亏。
　　想到这，吴奇有一瞬诧异，视线再转，便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看到了吴谦洺。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难得的机会，谦洺居然没有围在顾辞身边献殷勤。
　　这么想着，吴奇不由将探究的视线落在拉着吴谦洺的卢倩雯身上。
　　卢倩雯的目光一直放在吴奇的身上，宛如一帘幽梦般的目光仿佛透露着无限柔情。
　　吴奇会心一笑，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卢倩雯的身前。
　　“回来了？”卢倩雯浅笑道。
　　吴奇点头，缓缓抬起手，捋过卢倩雯耳边的发丝：“今天辛苦你了。”
　　“儿子的谢师宴自然要好好举办。”
　　吴奇闻言，侧目看了吴谦洺一眼，感慨道：“孩子也长大的。”
　　浓情蜜意，恩爱有加。
　　从旁看去，好一对恩爱夫妻，周遭人士无不艳羡。

　　哼。
　　顾辞心下冷哼，泛着金光的香槟酒杯几乎要被他的手指捏碎，但他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
　　别过脸，不再理会那边的情形，顾辞转身去找吃的填肚子。
　　尽管正菜还没有摆出，可自助的餐桌上已经布满了各式精致美味的开胃菜品，佣人们手持托盘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中穿梭着，为宾客们供上各色的美酒。
　　喝尽杯中饮料，顾辞将杯子放在桌上，转而伸向旁边一碟可口的小蛋糕，却不料，另一边还有一人也盯准了这盘糕点。感受到盘子上传来的拉锯力，顾辞抬头，便看见了长桌那侧站着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神情倨傲却略带不耐地看着自己。
　　顾辞楞了一下，他并不想惹人注意，歉意一笑，便松了手，道：“抱歉，我没看见，您请。”
　　可谁知那人居然也松开了手，甚至还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条手帕擦手。
　　嫌弃之意不言而言。
　　狗眼看人低。
　　顾辞耸了耸肩，也不介意，抬手拿起那盘糕点走了。

　　很快，那男子身周聚了几个人过来，三三两两地说着什么，期间那人还回头看了顾辞一眼。
　　顾辞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的交谈内容，但奈何耳力太好，再加上那群人仿佛故意一般，也不刻意压低声音，交谈的话语一字不落都传进了他耳中。
　　“那什么人？吴少爷的谢师宴怎么连这种货色也能混进来？”
　　“据说是吴少爷的启蒙老师。”
　　“启蒙？”
　　“不过是不入流的货色，也没教过吴少爷些什么。”
　　“我看他也教不了什么。”
　　“林教授说的是。”
　　那林教授是国内最出名的财经专家，在国际上也享有美誉，本就是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一个，是吴奇特别请来教导吴谦洺财经知识的，此时更因受到众人追捧而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就他那年纪，估计连书都没读过多少本，也配跟我们一起参加谢师宴？真是不上台面，也不知吴太太是怎么想的。”
　　林教授说话期间，身旁有人忽然抬手拉了他一把，并朝他示意身后。
　　正说在兴头上的林教授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转过了头。
　　赫见卢倩雯与吴谦洺正站他身后。
　　吴谦洺满脸黑气，想来是气得不行。
　　林教授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又疑又怕地看了吴谦洺一眼，下意识后退两步。
　　卢倩雯丝毫不见异样，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微笑，意味深长的目光穿过人群，向顾辞的方向看过去，而后转到林教授身上，别有深意道：“林教授作为财经界的泰斗，知识渊博，学贯中西，可作今夜一众导师们的代表，谦洺，你来敬教授一杯，以谢诸位老师的栽培教导之恩。”
　　吴谦洺闻言，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个人这样侮辱老师，母亲居然还要自己向他敬酒？
　　“妈……”
　　可没等吴谦洺把话说完，卢倩雯便转头看向他，无限缱绻的目光下敛着足以慑人的凌厉。

　　早在楼上时，吴谦洺就察觉到顾辞与卢倩雯之间的山雨欲来之势。
　　明明之前他们的关系一直很融洽，何以会突然如此，莫不是老师和妈妈之间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还是说……
　　吴谦洺犹疑不解。
　　母子二人对视了一阵，最后吴谦洺率先妥协，他抬手拿过一旁佣人手持托盘上的一杯酒敬了林教授一杯。
　　敬酒期间，吴谦洺侧目向顾辞看去。
　　顾辞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吴谦洺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会对顾辞造成伤害，可他不能在众人的面前卸了母亲的面子，他的吴家的独子，更是吴氏未来的继承人，他不得不时刻衡量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那些作为所会带来的后果。
　　林教授战战兢兢地接受吴谦洺的敬酒，他能看得出来吴谦洺的不高兴。
　　一杯下肚，吴谦洺将空杯递回，对卢倩雯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向顾辞走去。
　　这一次卢倩雯倒没再阻止，而是端庄得体的与身旁之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