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竹马友情变质》罄靥

7、第七章

　　刚锁上隔间门，忍了许久的反胃感瞬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温也跪在马桶前，全身止不住颤抖。耳膜像是不断被人锤击，一突一突的。

　　嘴完全没办法闭合，被迫承受着胃液拱出带来的痛苦。

　　“小也？”
　　乔元担忧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
　　“你还好吧？”

　　实话说，不太好。
　　温也努力让呼吸平复一些，“还好。”
　　刚说完，本来已经平息的胃部又开始抽搐，温也忍着异样，尽量冷静道，“…可不可以去走廊上等我？”

　　等乔元的脚步声远去，温也才不再忍耐呕吐的冲动。

　　从隔间走出来，温也用冷水漱口洗脸。
　　清凉的水让他舒服了不少。

　　抬头看向镜子，微微上挑的眼角铺满病态的红./晕，平日里的清冷感尽数褪去。

　　走廊上，乔元背着两个人的书包靠墙站着，温也一走出来，乔元立刻关上手机，“是发烧了吗？去校医院看看？”

　　“嗯。”温也恹恹的应了一声。
　　他伸手想拿自己的背包，没想到抓了个空。

　　“我帮你背着。”

　　“我自己背。”温也弱声道。

　　乔元无奈的好笑，“不是我说，你路都快走不稳，就别扯强了。偶尔也稍微依赖一下朋友吧？”

　　温也没回应，也没再伸手要自己的书包。

　　秋季流感高发，校医院人满为患，就诊买药的队伍一望无际。
　　熬过胃部的不适，腰疼的老毛病又犯。
　　温也实在是没气力站着，也顾不得形象，贴着墙根蹲下，以此缓解腰间的刺痛。

　　“腰很疼吗？”

　　温也：“嗯。”

　　“是发烧就会腰疼吗？还是别的原因？大一大二的时候也偶尔见过你腰疼。”

　　“着凉就会。”温也还是后悔刚才打球的时候没注意保暖。

　　“要不要改天去我家开的中医馆看看？免费的，我让我爷爷来给你看诊。”

　　“太麻烦了。”温也拒绝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之前给小悠的姐姐也看过。他姐姐也是容易腰疼，好像是给小悠做过骨髓配型后落下的毛病。虽然还没治到痊愈，但已经好转了很多。”

　　温也沉默片刻，“有机会我去看看。”
　　说完，他把脑袋埋在膝间。
　　好难受。

　　突然，脸上贴上来凉凉的饮料瓶。
　　温也抬头，正好看见乔元弯腰看着他，拿着一瓶宝矿力朝他递来。
　　“补充点电解质。”

　　“谢谢。”温也没拒绝，喝了一小口后便拧上瓶盖，抱在颈窝里缓解着身上的高温。

　　还没叫到他的号，只见前面的长队散去了大半。
　　温也疑惑的看着退潮般的人群。

　　乔元：“好像是到午休时间，停诊了。”

　　温也：……
　　如果谁能给他后脑勺一拳让他彻底昏睡就好了，而不是让他在这儿忍受煎熬。
　　“先回宿舍吧。”温也的声音虚弱，混杂在嘈杂中几乎听不清。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倏然一黑。
　　乔元眼疾手快，在温也栽倒前，一把拽住他的帽子，硬是把人拎回来站直。
　　“要不要扶着你？”

　　温也摇头。

　　校区占地面积大，从校医院到宿舍楼就是不短的一段路。

　　走到一半，灌铅般的四肢加上腰痛，温也实在撑不住，钻到路边的冬青树丛后又一次蹲下。

　　“要不然你先回去，我自己慢慢走就行，”说完，温也咳嗽了一声，“你下午还有课，中午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刚说完，没等乔元回答，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也哥哥？”

　　清澈干净的声音，温也下意识想往树丛里躲。
　　他不想让柯炤看见自己不堪的样子。

　　当然没躲成。

　　“怎么了？在这儿蹲着干什么？”柯炤弯腰，双手支撑着膝盖，不解的打量着温也。

　　温也张了张干燥到难以发声的嘴。
　　“发烧，”乔元及时替温也解释了一句，“话说你离那么远，怎么一眼看见温也蹲在这儿的？”

　　柯炤:“因为感应到了。”

　　下一秒，温也的手臂毫无征兆被抓起来。
　　整个人惯性向前倒，正好扑在结实的背肌上。
　　“你干什么？”温也意识到不对时，膝窝已经扣上来有力的手掌，双腿直接腾空。

　　“背你。”柯炤的语气理所应当。

　　“不需要！”
　　温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又道，“放我下来！”
　　说话一急，呼吸短促了许多，张着嘴才能勉强喘上来气。

　　柯炤完全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步伐稳健的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柯炤！”温也慌张之中，又没劲儿反抗。
　　他求助似的看向乔元。

　　乔元摊了摊手，似乎非常认同柯炤的做法。

　　抗议无果，他生怕认识的同学看见，只能无奈的把脑袋埋在柯炤肩膀里。
　　柯炤的头发偏长，扫在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清楚的意识到，柯炤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小朋友。

　　好在柯炤比较机智，上楼的时候走的消防通道，没遇上什么人。

　　回到宿舍，躺在柔软的床褥上时，温也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视线依旧天旋地转，温也并不想睡觉，但也爬不起来。

　　体温计显示已经过了40°，温也叹了口气。

　　“我去校外的卫生所看看，能不能装病骗医生开点抗生素。”乔元留下这句话，便出了宿舍。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柯炤两个人。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听见柯炤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不是我非要拽着你打网球才发烧的？”

　　“不是，打球是我自己想打的。而且本来这几天身体就不太舒服，不怪你。”温也淡声回道。

　　他感觉到柯炤绷紧的神经稍微缓和了一点。

　　柯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问道，“我记得以前哥哥的身体挺好的，是我们分别的这几年生过病吗？”

　　“没生过什么大病，可能高中太摧残人，所以体质变差了。”温也随口胡诌道。

　　“那等哥哥病好了以后，我一定天天拽着哥哥打球锻炼。”

　　温也陷入沉默。
　　早知道应该说自己病危过了。

　　转头，只见柯炤把下巴抵在他枕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澄澈的圆眼楚楚可怜。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温也不太自在的拽了拽领口，“怎么了？”

　　“哥哥脖子上，怎么有道疤？”

　　“？”温也疑惑的蹙眉。
　　他以为柯炤是故意的，有点生气，哑着声音道，“我这道疤哪儿来的，你最清楚了吧？你还问？”

　　柯炤迷茫的陷入沉思。

　　“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温也看着柯炤无辜的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对。
　　第一次和柯炤重逢的时候，他就觉得柯炤的变化大到反常。

　　温也回想起来，第一天柯炤就很疑惑的问他，为什么改了母姓。

　　失忆吗？
　　可是小时候两个人相处的愉快时光，柯炤又全都记得。

　　是不是只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温也小时候只知道柯炤不喜欢在家待着，喜欢粘着他来他家吃饭睡觉，身上经常有淤血淤青。

　　长大一点之后才无意听到一些流言……
　　流言中，当年柯炤的家庭氛围说“不太好”都是很委婉的措辞。

　　但当年柯炤的日子具体是怎么过的，即便是作为邻居的温也，也不太清楚细节。

　　“是…和我有关吗？”柯炤战战兢兢的试探道。

　　“无关。”温也随即否认。
　　温也认为如果是失忆，对柯炤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他没必要让柯炤想起来那些不好的往昔。

　　躺了很久，乔元还没回来。
　　宿舍的温度适合入睡，加上发烧晕乎乎的，安静下来后，温也很快就开始神志不清。
　　半梦半醒之间，他从动静判断出柯炤短暂的出去过一次，又折回来。

　　“……黄桃罐头？黄桃罐头能治发烧吗？”乔元又气又笑的声音，浅眠之中也能听清。
　　“……啊？不能吗？”
　　“……当然不能，谁教你生活常识？现在抗生素管./制的严，磨了半天也只买到一点冲剂，待会儿你把小也喊醒让他吃药，我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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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剂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
　　感知到肩膀被轻拍，温也艰难的睁开眼睛。
　　短暂的睡眠并没有让高热褪去，反倒更加严重。

　　“把药喝了。”

　　温也还没来得及开口，勺子已经凑到唇边。
　　“我自己来。”他拨开柯炤的手，试图坐起来。

　　不料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挣扎了半天，也没撑起沉重的身躯。
　　温也只能躺回去，忍受着呼吸时带来的阵阵热浪。

　　“张嘴，”勺子又一次贴了过来，“相信我，不会呛着的。”

　　温也微微分开唇。
　　苦味直冲天灵盖，他本能的拒绝吞咽，下意识想把药往外吐。

　　突然，下巴被捏起，强迫他仰头。
　　酸苦的药汁直接滑入喉咙。
　　温也刚想咳嗽，一只大手先一步附上喉结，耐心的抚揉着，帮助他完成吞咽。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时的错觉。
　　温也似乎觉得，柯炤好像也不是只会傻乐，毫无生活能力的小孩儿。
　　甚至有点可靠。

　　这次，贴到唇边的是散发着地狱般气味的瓷碗。

　　温也没有张嘴。
　　一口闷这种事情，他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等了三秒，他分开唇。
　　药水入口的那一刻，温也还是不禁咬住碗边。
　　没想到下一秒，下颌直接被捏住，强行掰开牙关。

　　手的力气很大，温也根本无从反抗。
　　“呜——”
　　药汁强制灌入口中。

　　“没事，哥哥慢慢咽。”
　　声音极尽温柔，可手指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

　　药汁全部灌完，温也才被允许合上嘴。
　　喉咙上随即传来安抚。

　　完全下咽之后，温也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肯定会呛到，不料除了口苦，完全没有多余的痛苦。

　　他刚想问柯炤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
　　还没开口，唇边又一次贴上来勺子冰凉的温度。

　　甜的。

　　转头，只见柯炤端着一碗捣成小块的黄桃罐头。
　　“现在是奖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