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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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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风和晏霜在柏林的二人世界过得有滋有味,他们的工作、学习以及生活各方面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小两口在你侬我侬,互相勉励的时光下不断成长并提升着自己。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们看着同一轮火红的落日,安逸自由的生活就如那静谧鲜艳的柏林晚霞般不知不觉地悄然逝去,一转眼快两年了。
这日,晏霜收到了一封电子餐会邀请函,这是方博发给她的,交待了她去参加,说邀请人是公司新的投资人,邀请函上特别备注受邀人可以携带家属。
晚上,晏霜躺在床上问厉无风周末要不要陪她去参加这个餐会。
“去啊。”厉无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老师说,那天要穿得正式点。”
“嗯,明天我陪你去商店选裙子。”
“成。”
晏霜穿着与厉无风一道选的黑色绸质礼服裙出席了这场餐会。秋冬时节,晏霜披了件咖啡色的呢子衣,厉无风穿了与她同色的大衣。
周末的阳光很好,餐会是在这个投资人名下的一个庄园里举办的,庄园很大,旁边是一个酒庄,酒庄里的酒今日也搬上了长餐桌上,戴着碎花围兜的外国女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主餐、甜点、鲜花一一摆上了桌,刚出炉的蛋糕香气和浓醇的葡萄酒香气萦绕在来往的人群中。
参加的宾客大都是德籍人士,是柏林分公司的各职能高管,他们的亲属也悉数到场了。
“小晏。”一道清亮的中国男声从侧方传来。
“林总,好久不见。”这个中年男人原是华通的技术副总,最近,刚升了职,是副总裁了。
“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喔对,现在不能小晏小晏地叫了,应该叫晏总了。”中年男人笑着说。
“林总,您别取笑我了。”晏霜大方地浅笑着,一直保持着优雅的仪态,“没想会在这儿碰见。”
“是啊,我本来休假来国外散心的,顺便见个老朋友,却没想到被她拉住谈起了业务,我们华通应该与你们又要有一次大合作了。”
“您说的是我们新的投资人?”
“是啊。其实我一直挺好奇她一个媒体行业的怎么会突然对新能源车有兴趣了,问她,她还不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是这样啊。”晏霜对这个新投资人是何许人也更多了一层好奇。
“吃点东西。”厉无风从长餐桌上夹了点食物,走到了晏霜身边。
“你是……厉无风?”男人一瞬间呆楞,这不就是那个淡出娱乐圈快两年的明星吗?
“您好。”厉无风主动伸出手。
“您好。”男人握住他的手,目光却放在晏霜身上,“小晏,你们是……?”
“我是晏霜的丈夫。”
男人震惊了几秒,随后笑了,“小晏,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晏霜笑笑。
“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您能否给我签个名?我女儿特别喜欢你。”
“没问题。”厉无风笑着答应,举手之劳而已。
厉无风看了看敞开着的房子的大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看什么呢?”晏霜问他。
“没什么。”
“我想再吃点你刚拿的蛋糕,很好吃,别的吃的味道也不错,你陪我过去吧。”
“嗯。”霜霜,之所以这些吃的都对你胃口,是她提前私下问我,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过了会儿,一阵脆亮的高跟鞋声从房子里传出来,阮淇穿着一身至简的纯白色套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晏霜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女人,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停止了。
她的心跳一阵加速,此刻有点想逃,但是那视线却紧紧地粘在阮淇身上,心中五味杂陈,漂亮的眼睛里一会儿闪烁着光彩一会儿又黯淡下去。
她们仅仅见过一面,这次是第二次见面,她对她的熟悉仅是依靠网络对她的介绍。
“她为什么在这儿?”晏霜问厉无风。
“霜,她想见见你。”
“你事先就知道?”
“嗯。”
晏霜看见阮淇握着酒杯与那些主动走上来的外国人碰酒,巧笑倩兮,娇婉大方,精致的面庞上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何曾想到她会是她的亲生母亲,这件事是厉无风来柏林几个月后主动告诉她的,他说那时阮淇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她当年会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分离,这其中的原因相当复杂,阮淇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
厉无风对晏霜说起这事时,问过她要不要主动联系阮淇,她说不用,如果阮淇主动找她,那么再说。
晏霜虽口上云淡风轻,但是私下里好几次在网上搜过阮淇的相关消息,她确实是没有忍住,看着网络照片上风光满面,充满独特风韵的女人,她觉得陌生以外还是陌生,除了那一层洗不掉的血缘关系,她们之间什么都不存在,每次想到这个,晏霜就关闭网页了。
而晏霜不知道的是,近一年来,阮淇偷偷联系过厉无风几次,询问她的近况,但是让厉无风瞒住晏霜她与他私下联系的事,说是时机到了,自会主动找晏霜。
简单地应酬完那些外国人,阮淇做了一个手势,草坪上一对外国年轻男女分别弹奏起了小提琴和大提琴。
阮淇慢慢地朝晏霜的方向走去,她神色从容,眉眼带笑,但其实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了白。
“我……”阮淇站定在晏霜面前,纵使她能与商政界的那些大头应酬得游刃有余,但是在她面前,即使是做了准备,却还是有些退却了,阮淇低下头,绽放了一个笑容,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晏霜:“今天吃得还合口味吧。”
“……”晏霜无言,陌生地看着阮淇,心头有些杂乱。
一边的厉无风捏了捏晏霜的手,示意她。
“挺好的。”晏霜说得话干得如同嚼蜡。
“嗯。”阮淇又笑了。
“方便的话,我们到那边谈谈?”阮淇指了指远处的人工湖,湖旁边有秋千椅和西式小圆桌。
“好。”晏霜没法拒绝。
晏霜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厉无风,厉无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晏霜走在阮淇后面。
“坐。”阮淇指了指那个白色的秋千椅,笑得温柔。
晏霜有些木讷地坐下。
“晏霜……”这是阮淇第一次当着晏霜的面喊出她的名字,陌生又刺痛着她,“今天站在这儿,我用了我这半生最大的勇气,如果不是欧阳家的人告诉我,我以为你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晏霜,你是我的女儿,我来找你了。”
曾经痛失的东西意外回归,当下多喜悦,过去就有多煎熬。阮淇那声“找你了”说得音都颤了。
人前的体面逐渐瓦解,阮淇的脆弱和悔恨只有在亲生女儿面前才无所遁形。
阮淇走近了晏霜些,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脸上却是一片希冀,“晏霜,我会弥补你过去亲情缺失的岁月,只要你给我机会。”阮淇说得卑微。
“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呢?”晏霜看着容貌和气场都无懈可击的女人,现在却被眼泪糊花了妆容,面带乞求,她没法不动容,心头一阵酸楚,但是她也有她的委屈。
经晏霜这么一问,阮淇是完全受不了了,痛苦让她的面部管理失控,她捂着胸口,轻轻哭出了声。
晏霜受不了她这样哭,拿起小圆桌上的一张方纸巾递到阮淇面前。
阮淇接过,她看着晏霜眼中的倔强和藏匿着的伤痛,忍不住握住了晏霜的手。
晏霜任她握着,没有甩开。
待情绪平稳了些,阮淇开口:“这几十年来我过得挺荒唐的,可谓游戏人间,对于母亲这个身份,我没有好的典范,我只是想让自己稍微变得体面一点,再站到你面前。”
“你被送到福利院里,一切都是我死去的丈夫在背后操纵的。”阮淇一点点地揭露着过往的丑恶,“大概在三十年前,我与你亲生父亲都是传媒大学的大学生,我们相识后很快就相爱了,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意外有了你,我们达成一致要留下你,肚子逐渐大起来的时候,我与他就住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平房里,我的事很快在学校流传开,我的父母也知道了,然后他们就开始了棒打鸳鸯的套路并让我去流产,无论你父亲在我父母面前如何承诺和保证,他们的心还是像铁一样硬,让我打掉你。虽然我和你父亲那时有些做法是不太成熟,但是你是一条生命,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舍弃,就这样子,我们东躲西藏,艰难地熬到我生产。等我生完你醒来后,整个天都变了,医生说你没活过来,我的父母说你父亲拿了他们给他的一笔钱回乡下老家了,并写下承诺书声明和我永远断绝关系。当我看着医院出的死亡证明和你父亲的纸质承诺书后,我万念俱灰。人心死后,那么对生活也不会有所期待,不久后,我顺从父母的要求嫁给了林家永。”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呢?”晏霜声音发苦。
“林家永在世的时候一直对我很好,但其实他对我最狠。林家永有一个表哥叫苗政,他现在是s市人民医院刚上任的院长,你当时就是在这个医院出生的,苗政那时是里面的一个内科医生,他发现林家永做了手脚,孩子没死,被送到了福利院,但他还没有拆穿,就被林家永用手段赶到国外去了。欧阳家的欧阳慎慎在国外学医的时候就是师从苗政,而这些是苗政无意间亲口告诉欧阳慎慎的,两年前,欧阳慎慎告诉了我真相。”
“那你不会后悔生下我吗?你……你曾经的爱人抛弃了你。”晏霜说不出口“父亲”二字。
“不会……”阮淇的嘴角在抖动,眼底的那抹坚定与痛意让晏霜心一震。
“知道你的存在后,我去了一趟他的家乡,现在他的家里只有他的母亲守着。我问他在哪里,他母亲把我带到了他的坟地前,那一小丘土硬邦邦的,还有草……”阮淇说着说着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说下去,她缓了缓情绪,“他回来后不久就病死了,他母亲说他回来前就知道自己患了大病,那时他弟弟在外面借高利贷,欠了一屁股的债,他回来的时候拿出了一笔巨款都给了他弟弟还债。我一想,我确实模糊地记得我快生你前,他一直咳嗽,有时关着厕所门昏天暗地地咳,他一直瞒着我他的身体状况,而他拿出来的那笔钱应该就是我父母给他的那笔钱。”
晏霜紧紧捏着衣服口袋里的布料,此刻的难受肆意地溅在她的心口。
“你知道吗?一直到死他还记挂着你,他一直以为你出生就死了,他死前让他母亲在他的坟地旁立个小的坟地,现在还在那儿。”
阮淇睁着泪眼轻轻抚着晏霜的眼角:“别哭。”
这一声像是催熟了那滴泪,滑落到晏霜的唇上,咸得发苦。
“你的父亲叫陆行,你出生前他就给你取了名字,叫陆知宁。”
“陆知宁……”晏霜念了一遍。
“是。”
“晏霜,你只需要明白,无论我与陆行是不是在你身边,你一直都是我们心中的第一位。你是最珍贵的,一直都是。”
“怎么会这样子,太残忍了。”晏霜没想到这其中会是如此曲折苍凉,短短一世,到头来只余一方孤坟。
“万幸的是,我寻回了你。”阮淇抱住晏霜,温暖的体温给她注入了一股力量,她终于放下了对现世那顽固的仇恨,酣畅淋漓地哭泣着,没有压抑,格外的畅然。
晏霜没法也不会推开面前的女人了,她渐渐环上她的腰,感受着她哭泣时的颤动,以及那窜入鼻端的似她身上独有的幽幽香味,这是她母亲的味道,她此刻竟升腾起一阵安心的感觉。
“你回国后跟我一起去祭拜你的父亲吧。”
晏霜的头仍搁在阮淇的肩膀上,阮淇感受到晏霜点头的动作,心中欣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