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晴》二木灯

44、以你之名 “我厉无风

　　大清早，厉无风给晏霜做了早饭后，上楼回家。

　　开了门，正好碰见了厨房里出来的厉阅抒。两两相对后，厉无风有些尴尬地左顾右盼，躲着厉阅抒的眼神。

　　厉无风想着自己上来得够早了，怎么他爸的生物钟今天这么早，平日里应当还没起呢。

　　厉无风有些心虚，却还是笑嘻嘻的，“爸，起这么早？”

　　厉阅抒眉眼不顺地看着厉无风那头有些杂乱的头发，身上的睡衣皱着，一幅刚刚起床的样子，却是从门外面进来的。

　　看他那闪躲的眼神，心想是偷偷摸摸干了什么坏事吗？

　　“今天学校有个教师活动，我要坐大巴去参加，所以起得早。”

　　“喔。”

　　“你晚上干什么去了！”厉阅抒眼神变得凌厉。

　　“喔，我是大清早出去的，给晏霜买早饭去了，那家早饭要排队，我起得早。”厉无风反应很快，胡乱编了个借口。

　　“早饭呢？”

　　“送上去了。”继续编。

　　厉阅抒半信半疑，深深地看了厉无风一眼，自顾自地走到饭厅去吃早饭了。

　　厉无风不准备再睡了，去了卫生间洗漱。

　　“过来一起吃早饭。”厉阅抒喊住出了卫生间的厉无风，厉无风听出了其中明显的命令口气。

　　厉无风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吐司，往餐桌那儿走。

　　“爸，喝牛奶不？”厉无风问了一句。

　　“我早上从不喝冰。”厉阅抒拒绝，继续喝着昨晚预约熬煮的谷物粥。

　　“早上吃点热的，对胃好。”厉阅抒将粥锅推到厉无风坐的方向。

　　“好。”厉无风虽口里答应，却未见他动那锅粥。

　　厉阅抒见厉无风咕咚地喝冰牛奶，也懒得数落他，他老早知道他是谁也管不了的主，有时你要他往东，嘿，他偏往西。

　　“晏霜是个好姑娘。”厉阅抒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厉无风停下咀嚼的动作，盯着厉阅抒。

　　“爸，是不是特满意这未来儿媳妇？”厉无风喜滋滋地问。

　　“我对人家姑娘比对你满意。”厉阅抒话里多了另一层意思。

　　厉无风笑的表情一滞，心想，他又怎么惹他爸心气不顺了。

　　“早两年前，我就听老方说起过柏林工厂建设初期的规划，他其实那时就有意向派晏霜过去做那边的技术统筹，他也老早就和晏霜提起过这事，人家姑娘当时是很欣然地答应下来的，老方说，晏霜意愿性挺强。”厉阅抒说完后，观察了一下厉无风的神色。

　　厉无风的唇抿着，看着厉阅抒。

　　“昨天在饭桌上，人家姑娘又说不去了。”

　　厉阅抒一边说着，一边喝完了粥，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身子往椅背上靠，用上平日里教导自己学生的语气说道：“晏霜是个上进、有志气、也很会为他人着想的姑娘，你别用感情的事耽误她的前途。”

　　厉阅抒想起昨日一起吃饭的情景，自家儿子对姑娘的那黏糊劲，怕是一天也不想分离，他担心自己儿子幼稚、无理取闹，而晏霜心软纵容他。

　　厉无风心口一震，感叹自家老爹观察入微，他昨日听见这件事，确实一时间乱了方寸，他无法忍受与晏霜异国分离，哪怕是想，心里都像是埋进了一层苦，这会折磨他的。但是听厉阅抒提起这段他不知道的插曲后，就算再舍不得，又怎么会自私地拖住她呢？

　　其实他昨晚就有猜测这件事也许没像晏霜在餐桌上回应得那么简单，一语带过。所以，昨晚没忍住冲到她家里一直缠着她，满足他患得患失的安全感。

　　“爸，这事我知道了，我不会这么自私的。”

　　“嗯。”厉阅抒点了下头，补充了一句：“爱情里需要自由以及成熟，这能让双方变得更好。”

　　厉无风明白，爱情里的花前月下纵然让人沉迷，但是，不单单只是如此，若能成就彼此，才是更好的样子。

　　厉无风道理都懂，但是他还是舍不得。

　　这年的10月23日，厉无风要为晏霜过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她的生日。

　　二人世界里，厉无风带晏霜去了一座小的海岛，小岛叫乞喜岛。

　　那个岛还未开发成旅游地，偏僻，人少，海水和风都是咸的，在海滩上可以拾贝壳，运气好还能捡到小珍珠，远处能看见白色灯塔。

　　小岛上有几间民宿，都是本地的渔民自己开的，虽然外来人极少，没有多少利润，但是他们都靠海吃饭，不以此为生。

　　厉无风提前定了一间民宿，那家民宿是吴页的父母开的。

　　是在傍晚的时候，厉无风载着晏霜到了那儿。

　　恰逢落日时分，海水静静，托着那圈橘色的圆，像是要这夕阳晚点落下去。厉无风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与晏霜一起欣赏完夕阳落下才开车去了民宿。

　　“真漂亮啊。”晏霜摇下车窗，让风吹到了脸上，脖子上的丝巾都随风吹的方向飘了起来。

　　“冷吗？”厉无风笑着问。

　　“不冷。”

　　天际昏暗的时候，两人到了民宿。

　　“哎哟哟，到啦，到啦。”两人一下车就听见民宿门口一对中年男女的叫唤。

　　男女衣着朴素，脸上的笑十分淳朴。

　　男女迎了上去，厉无风微笑着叫他们：“吴叔叔，陈阿姨。”

　　“小风。”两人热情地拉着厉无风的手。

　　“霜，这是页哥的父母。”

　　“叔叔阿姨好。”

　　“哎哎，你好，小风的女朋友真漂亮啊。”夫妻俩眼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阿姨，最近生意怎么样？”

　　“哎呦，没啥生意的，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反正我们也不靠这吃饭，是不？”陈大美说完又咧开嘴笑了。

　　“嗯。”厉无风也朝她笑着。

　　“是啊，房间帮你们准备好了，被子都是新洗新晒的，暖和着呢。”吴良材在一边说道。

　　“是是是。”陈大美一边应和，“小风啊，吴页这小崽子最近在外边还好吧？”

　　“好着呢。”

　　“哎，那就成。”陈大美艳羡地看着面前这男才女貌的一对，有些感慨，“啥时候我家那小崽子能带个媳妇回来呦？”

　　说完，四人都笑了。

　　夫妻俩给厉无风和晏霜准备了新鲜的海鲜烧烤当晚餐，吃饱喝足，夫妻俩简单收拾后就回房休息了，明天一大早两人要出海。

　　厉无风带着晏霜去海边散步，海边附近有木屋，木屋的檐上挂着彩灯，照亮了干燥的土黄色滩地。

　　晏霜边走边遥视着灰色的海，海面的白色波纹一层一层地被新浪盖住，看着那层叠的海花，她的心十分宁静和轻松。

　　“如果白天在这儿走，那海会更漂亮吧。”晏霜说。

　　“只要和你在一起，哪刻哪处都是良辰美景。”厉无风盯着晏霜的脸道。

　　“你这嘴怎么总跟抹了蜜似的。”

　　“只对你。”

　　晏霜笑着拉了拉厉无风软软的耳垂，厉无风马上反握住那只手，温柔地说：“跟我过去。”

　　厉无风拉着晏霜走到他停在海滩边的车子旁。很快，后背车厢开了一条缝。

　　“打开它。”厉无风在晏霜的耳边说。

　　晏霜打开后车厢，入目的尽是香、艳的玫瑰花，满车的粉色玫瑰将后车厢填满，中间放了一束包装精致的心形红玫瑰，那艳丽醉人的芬芳瞬间弥漫在空气间。

　　怪不得，白天在车上的时候，晏霜跟厉无风说车上都是玫瑰花香，厉无风回答她这是车载香水散发的。

　　原来他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厉无风拿起那束红玫瑰递到晏霜手里，诚挚又炙热地看着她：“宝，生日快乐。”

　　每次情到、浓时，他就会这么唤她。

　　再单板的女生终是会被浪漫蛊惑，晏霜感动地抱住厉无风，千言万语在心中徘徊，最后道了句：“谢谢。”却也包含了她所有的爱意和柔情。

　　两人心都跳得很快，厉无风一只手环着晏霜的腰，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说：“我也不是点子特多的人，只能想到送花了，虽然俗了点，但是这999朵玫瑰都是我一朵一朵选出来的，都足以匹配你。”

　　“傻瓜，我很喜欢。”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晏霜因为厉无风那傻兮兮的话弄得泪在眼眶里打转。

　　厉无风先放开了晏霜，此刻，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他从后车厢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他的小提琴。

　　晏霜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还有节目？

　　厉无风走到了沙地上，面向晏霜，开始了他的弹奏。

　　他灵活的指控制着琴，每一个动作都像一帧美丽的画面。

　　微微飞起的衣角和头发似也染上了音乐的灵气，在咸湿的海风中优美摇曳。

　　“我本散落在天涯，
　　终有一日，
　　我拾回了自己，
　　以你之名。

　　承诺只一人给你，
　　每分每秒，
　　心永远住给你，
　　以你之名。
　　……”

　　厉无风现在演奏的曲子是他自己的歌曲《以你之名》。

　　晏霜的心神都被眼前的男人劫了去，多看一分，就多着迷一分，无休无止。

　　一曲作罢，厉无风轻轻放下手里的小提琴，在晏霜的面前单膝下跪，一只忽然冒出来的钻戒被他紧紧捏在右手两指间，举到晏霜眼前。

　　晏霜难掩意外和激动，手捂住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嘴，她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向她求婚。

　　“我厉无风的真心和爱情只刻你晏霜一个人的名字，我爱你，嫁给我吧！”他的眼灿若星辰，只装得下她一人，他的炙热和爱意早已俘虏了她。

　　她怎么会舍得不答应他！

　　她怎么会不愿意答应他！

　　“好。”一个字给了他终身的承诺。

　　晏霜答应厉无风后，厉无风激动地将戒指套进了晏霜的无名指。

　　这一次，晏霜主动地抱住了厉无风，她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幸福满得要溢出胸腔。

　　“我设想了好几种向你求婚的场景，想着怎么才能免于俗套，让你记忆深刻，但是最后，我也没想出什么得天独厚的点子。索性我就按着心里想做的，挑了这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用我的音乐，我所认为的，我最纯粹真诚的爱的表达方式来完成这场求婚。”厉无风在晏霜耳边说。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谢谢你，我爱你，厉无风。”晏霜向厉无风的脸颊献上深深的一吻。

　　只要我爱你，那么无论是怎样形式的求婚都是不落窠臼的。一对相爱的人就是这世界上一无二的美好，这胜过金风玉露，胜过人间无数。

　　厉无风看晏霜感动涕淋的样子，吻上她已经湿润了的眼角，刚寻上她的唇，就被晏霜的一个喷嚏给惊到了。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厉无风带晏霜到了他们的房间，是个宽敞的阁楼，两人平躺在床上后，朝上看时，能透过那块透明的玻璃窗格望见夜空里的星星。

　　那么多小小的星子细密地挂在天际，两人看得目不转睛。求婚之后，两人都因太过兴奋，完全没有睡意。

　　“霜。”

　　“嗯？”

　　“你去柏林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放弃了这次机会？我爸已经都告诉我了，我俩没重逢前，你已经答应你的老师调至柏林工厂了吧？”

　　“我……”晏霜无法辩驳，因为确实如他所说。

　　“听我爸说，如果过去的话，要待两年左右是不是？”

　　“预估下来是这么久。”

　　“如果你要去，我不会死拦着你不让你走的。”虽然他心里真的很舍不得。

　　“我知道。”晏霜拉住厉无风的手说：“我考虑过了，一样是工作，那么哪里都是一样的。”

　　晏霜说得轻描淡写，她不说出口，但她心中是承认的，情感与理智，她终是偏向了情感，她不想离开厉无风。

　　“怎么会不一样呢？如果你去了德国，你会学到新的知识，新的技术，甚至远远超过比这些更好的东西，霜，你要记住，你的天空应当是宽广无垠的，而我，会一直在你的天空里，你永远不会失去我，不要辜负你的老师对你的期望，也不要因为我辜负你的事业与理想。”厉无风怎么还会不了解晏霜，他把她的性子吃得透透的，她是因为他犹豫而难以抉择，那就最后由他来成全她，爱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希望她变得更好吗？

　　“你去吧。”厉无风最后说。

　　厉无风说了一通，忽然安静后，他听见了细细的抽噎声。

　　晏霜泪流满面。

　　“哎，怎么了宝，怎么就哭起来了呢？”厉无风吓了一跳，马上虚趴在晏霜的身上问她。

　　“我是不……是太狭隘了？”晏霜红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问。

　　“不。”厉无风即心疼又好笑，“是你太爱我了。”男人果然不能太纵容，不然太自恋。

　　晏霜敲了一下厉无风的肩。

　　厉无风等晏霜渐渐平复情绪。

　　“这个事我会重新再考虑的。”良久，晏霜对厉无风说。

　　“嗯。”厉无风知道晏霜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方旻会去柏林吗？”厉无风忽然警惕地想起这个男人。

　　“师兄本来就不是公司里的人，他不会去。”晏霜心里笑了，这么久了，他还记着这笔旧账。

　　“你去柏林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咱俩先把证领了。”他现在急着转正，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