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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时郁,如月如华 十四五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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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啊......”萧奇宴哭丧着脸说。
顿时,什么冷静什么镇定通通都失效了,余弃只觉得脑子咚的一下,被萧奇宴的哭腔狠狠击中了后脑。
“哦!能!能的!我想起来了!你们有血契!”萧奇宴猛然蹦起来,抓住瞳孔泛红的余弃,激动地说:“我们萧家不和灵兽绑定血契,差点忘了这个!你和小郁有血契这层关系在!我可以把你也送进小郁的记忆!凭着血契,你可以找到他!顺利的话,就能把他带回来!”
余弃闻言晃了晃头,瞳中血色渐褪,他反手抓住萧奇宴:“好,现在就送我去。”
“............”萧奇宴嘴唇嚅动,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
鲲先说了:“赶紧的赶紧的,别婆婆妈妈犹豫不决了,我继续把关。”
萧奇宴:“............”
萧奇宴其实是很想再说一下坏的......
刚刚只是说完了好的,坏的还没说呢......
坏的就是......
如果不顺利......不仅小郁回不来,小余也回不来。
到时候,一人一猫都会陷在记忆的真空里,永永远远地陷在那里。
但是,看余弃的样子,萧奇宴觉得,他真不能再说了。
因为如果小郁回不来,余弃就算在这里,估计和被困住也没什么区别,指定得疯。
余弃要是疯了......想到地气那杀伤力......
萧奇宴一咬牙一狠心:“小余,我送你去找小郁,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啊!”
......
......
......
风生水起。
余弃抬头看见高悬于前方,白玉制就的云边匾额,不知这是自家猫记忆里的哪个角落。
他只能往前走,走入这进“风生水起”的庭院。
庭院极大,更像园林。
几棵枝干笔直的参天绿树顶天立地,插入云霄。
更有回廊假山,曲水流觞。
风雅之致。
怀抱着点滴疑惑,余弃凭借血契,寻找自家猫。
在这里,血契又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猫了。
猫就在这里。
只是,凭借着感知,余弃能感受到,猫不太好,猫的心情是无比低落。
沿着曲折的回廊层层深入,余弃终于在这座清雅但寂寥的园林里看见了人影。
血契不会出错,余弃惊讶地看着前方谪仙一样的白衣少年——那是他的猫。
只有十四五的年岁,如月如华,练得一手好剑。
“何人在那里。”少年人的声音如山涧清泉泠泠,清冽,悦耳。
被利剑遥遥这么一指,余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对着人形模样的自家猫投以善意微笑。
少年不仅剑法好,身法也好,一剑西来,人已至余弃身前,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也架在了余弃脖颈。
余弃:“............”
反了天了这猫。
“你不是族人。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少年问。
余弃不答反问:“这是哪里?”
少年惊疑:“你倒问起我?莫非......你是误入?”
余弃干脆点头:“是啊,这里太大了,不小心就迷路了。”
少年:“............”
少年心性尚不沉稳,有什么心思,全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看他疑惑纠结的样子,余弃便知道,他把剑架在自己颈侧,只是出于恐吓。
但余弃也知道,他认不出自己。
他已沉浸在旧时的回忆,与从前的自己合二为一,所以才走不出回不来。
余弃谨记萧奇宴的提醒,知道不能强行唤醒他,更不能逼迫性地向他传输记忆外的东西。
于是余弃一边心驰荡漾,心想自家猫的人形原来长这样,一边真就扮演一个误入的迷途者,循循善问:“怎么?难道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还以为你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我不是......我连客人都不是......”少年收了剑,挽手将剑负于背后。他率先朝前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送你出去。”
余弃亦步亦趋跟着他,一会儿贴到他左边,一会儿又绕道右边,问东问西,找他说话。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哪里?”
“你为什么要说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你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那你是什么人呢?”
“你行行好,告诉我些吧,免得万一下次我又不小心迷了路,没遇到你这样好心肠的小少年,被别人一剑砍了可就惨了......”
少年突然止住脚步。
余弃恰在他右后方,险些一脖子撞上剑锋。
没等余弃出声埋怨两句,少年已迅速将他推进回廊外的一截假山石缝里去了。
“............”余弃这才看见,前方徐徐拐过来两个青年。
白衣,佩剑,高冷。
余弃悄然扬了下眉,不动声色。
他的猫并不知道,这是他的记忆深处,除了他,其他出现的人都是他过去记忆的影射。
余弃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其他人都看不到余弃,也作用不到余弃。
同理,余弃也作用不到他们。
少年僵立于廊间,背脊挺俊,一如他所负之剑。
看见少年,两个青年冰雕的脸上有了表情。
其中一人加大脚步,快速走到少年跟前,抬手对着他的脸便是一巴掌:“时显郁,你又乱跑什么!”
少年被打得向后一个踉跄,仰起头,唇角缓缓溢下鲜血。
“错了,是时郁。”
另一个青年冷漠靠近。
“二伯做出那种糊涂事,家主早将他逐出大宗了。”
动手打人的那个满脸嫌弃,从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掌,厌恶道:“那为什么还要让这个孽畜留在本家!”
“这是家主的意思。”
“家主还亲自教他练剑!我真是受够了!”
“时显鸣,你是在嫉妒吗?”
“我是在为二叔叫屈!凭什么惩处了二叔!却留着孽畜!”
“时显鸣你够了,一口一个孽畜,像什么话。他虽然是妖兽所生,可也毕竟流了一半二伯的血。”
“我呸!孽畜!我偏要叫他孽畜!若不是他和那个贱畜,二叔怎么会被处死?还死的那么......那么......都是他们毁了二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难道要忤逆家主的意思吗?”
“我......我迟早杀了他!”
少年一言不发,低着头颅,任由辱骂。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只是背后所负之剑,微微颤动。
余弃没有冲过去踹飞这两个趾高气昂的狂徒。
他忍住了。
他深深知道,在小郁的记忆里,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不能冲出去扰乱了记忆的复刻。
余弃悄然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他想他现在可以做的,只有藏起来,好叫少年不用把难堪暴露在自己这个陌生人眼前。
那两个青年一人泛滥地辱骂,另一人绵里藏针地鄙夷,足足有半个时辰。
记忆若蒙尘,心灵便布满阴云。
参天的树木有着巨大树冠,遮天蔽日,将所有光线隔绝在了外面。
直至骂够了,时显鸣才粗鲁地推开少年,抖落衣袖甩去晦气走了。
少年拭去唇边干涸的血迹,第一时间扭头去看余弃的位置。
却没看到人。
少年怔了一怔。
这眼神犹如被人抛弃,刺得余弃胸中一痛。
余弃刚要现身,却见少年已然转回头,重新面向漫长的回廊。
他听见少年低到难以听清的声音说:“谁都可以离开,独我......离不开......”
余弃这时想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回廊好像有了生命,开始扭曲,开始变形,光影如梭,匆匆穿行,时光推着周围的一切向前流逝。
——冬雪。
一转眼庭院被皑皑白雪覆盖,苍劲的参天古木落满厚白。
不知这一下子过去了多少个春秋,叫做时显鸣和时显微的两兄弟,已然长成了成熟气度,时显微身边还有了道侣。
只是少年人依旧是少年人,十五六的模样,青葱,温润,如月如华。
少年一招一式练着他的剑。
剑气飒沓,剑意霜寒。
与剑浑然天成。
仿佛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时郁。”
有人唤少年名字,声如磐石。
少年完美收势,提剑,规规矩矩行礼:“家主。”
“很好。”家主原来就站在廊前,只是脸孔模糊在冬雪的背景里,看不真切。声音却清晰,透出赞赏:“三十年元婴,百年化神,时郁,你是天才,是时家的骄傲。”
“时郁不敢当......何况,尚未至化神境。”少年面容沉稳。
他的脸上已经不再写出表情。
但跳跃的眸光还是出卖了他。
家主走入雪地,踏雪无痕,无声来到少年身侧,宽厚的手掌抚上他头顶。
“化神于你只在朝夕,你真正要冲击的,是渡劫境。也许,将来你会成为时家第一个飞升的族人。若你父亲能看见那一天,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少年的眸光骤然黯淡。影影绰绰的,是幽绿的色泽。
“你自己修行吧。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本座改日再来看你。”
“家主——”少年身体往前一倾,攥紧了剑,叫住就要走远的家主。
“怎么?可是有什么需要?”家主应声回首,模糊的脸孔和暴雪一样苍冷。
“我......”少年几度张嘴,终于攒够了勇气:“我可以出去吗?”
“出去?”
家主的语气变得钝了,人亦折返回来。
宽厚的大手再次覆上少年头顶抚摸,轻柔可亲地说。
“你想出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