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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脱险 丛林恢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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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恢复了它原本的、令人窒息的闷热,但此刻这份闷热却让刚刚从冰冷地狱爬出的解雨臣和黑瞎子,感到一丝近乎荒谬的真实感。阳光透过浓密树冠洒下斑驳光点,鸟鸣虫叫重新入耳,仿佛刚才地下实验室里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解雨臣知道那不是梦。他喉咙里还残留着反胃的甜腥气,大脑皮层深处仍在隐隐作痛,那是被那“最终收容体”恐怖精神余波冲击的后遗症。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身边黑瞎子的状态。
冲出那扇被强行轰卡住的金属门后,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攀上铁梯,逃离竖井,穿过破败的基地废墟,一头扎进丛林。此刻,黑瞎子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已经不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股青灰。他上身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新添的伤口和之前战斗的旧伤交错,有些还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周身原本内敛却磅礴的气息变得极其混乱、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皮肤下不时有诡异的黑色或暗金色细流窜过,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
他闭着眼,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瞎子!”解雨臣单膝跪在他身边,想碰他又不敢乱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怎么样?刚才你……”
“死不了……”黑瞎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就是……有点撑,还有点……乱。”他试图扯出一个笑,但肌肉扭曲了一下,最终只变成了一个痛苦的抽搐。
解雨臣立刻明白了。黑瞎子刚才为了脱身,将体内吸收自魂瓮和缝合怪、本就未完全炼化的邪灵怨气,连同自身部分本源,一股脑强行“喂”给了那个诡异的“少年收容体”。这虽然暂时造成了对方的“过载”和混乱,让他们得以逃脱,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黑瞎子自身力量体系的巨大冲击和损耗。那股邪力与他本体的纠缠被打乱,甚至还可能反向沾染了一丝那“收容体”冰冷诡异的精神印记。
再加上之前连番恶战积累的伤势,他此刻的状态,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解雨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环境,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无论是来自丛林野兽,还是可能从“鬼哭坳”追出来的东西。然后,他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和食物,又取出剩下的外伤药和绷带。
“别乱动,我先给你处理伤口。”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但动作却异常小心。他用清水小心地清洗黑瞎子身上那些看起来最严重、仍在流血的伤口,撒上药粉。药粉接触到伤口,黑瞎子肌肉猛地一绷,却硬是没吭声。解雨臣能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烫得吓人,又在发烫中透着诡异的冰凉。
处理完外伤,他尝试着将体内那微薄到可怜的、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黑瞎子的手腕。他想探查一下对方体内力量混乱的情况。
他的灵力刚一接触,就被一股狂暴混乱的力量猛地弹开,震得他手指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别……白费力气……”黑瞎子睁开眼,银眸此刻光泽黯淡,甚至有些涣散,眼底的血丝却更明显了,“我体内现在……一锅粥。你灵力太弱,进去……会被搅碎。”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解雨臣心往下沉。他们身处险地,那个苏醒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黑瞎子这个样子,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更别说保护他了。
黑瞎子喘息了几口,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低声道:“需要……时间。我自己能……慢慢理顺。但这里……不安全。得离开……越远越好。”
解雨臣点头,这是当然。他看了一眼黑瞎子虚弱的模样,又看了看前方茂密难行的丛林。靠自己搀扶,或者黑瞎子自己走,速度都太慢,风险太大。
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变回去。”解雨臣看着黑瞎子,语气不容置疑,“变回兽形。我带你走。”
黑瞎子愣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向解雨臣。他明白解雨臣的意思。戾兽形态下,他的防御力和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力会强很多,而且体型庞大,解雨臣可以设法让他保持基本行动,或者……直接“驮”着他?虽然现在他未必有那个力气驮人,但至少比人形态行动方便。
“……会很重。”黑瞎子虚弱地笑了笑。
“少废话。”解雨臣别开脸,“快点。”
黑瞎子不再坚持,闭上眼睛。微弱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变形似乎也变得异常艰难和缓慢,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轻响和压抑的闷哼。最终,一头体型比全盛时期小了一大圈、毛发黯淡无光、身上伤口更加触目惊心的黑色戾兽,出现在了原地。它勉强支撑着四肢站立,却摇摇欲坠,银色的眼眸半阖着,气息微弱。
解雨臣心中揪紧,但面上不显。他迅速用砍刀砍下几根坚韧的藤蔓和树枝,简单地编织成一个粗糙的拖架,铺上柔软的阔叶。然后,他走到戾兽身边,用力扶住它,帮助它小心翼翼地侧卧在拖架上。
“忍着点。”解雨臣低声说,将藤蔓绕过戾兽的身体和前肢,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和肩膀上。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和所剩无几的意志力,开始拖着这沉重的“货物”,沿着记忆中来时的大致方向,艰难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拖架在湿滑的腐殖层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戾兽的体重远超常人,解雨臣很快就汗流浃背,肌肉酸痛,呼吸粗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地调整呼吸,寻找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障碍。
趴在拖架上的黑色戾兽,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它努力想要抬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担忧和歉意的咕噜声。
“别动,节省体力。”解雨臣头也不回,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我还没弱到拖不动你。”
丛林的闷热和湿气无孔不入,蚊虫不断骚扰。解雨臣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又被树枝划破,裸露的皮肤上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他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丛林开始被暮色笼罩,各种夜行动物的声响开始出现,给这艰难的跋涉更添了几分危险。
解雨臣实在支撑不住,找了个相对干燥、背靠岩石的凹地停下。他解开藤蔓,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黑色戾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爪子。
“歇……一会儿。”解雨臣喘匀了气,拿出水壶,先自己灌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水小心地倒在掌心,凑到戾兽嘴边。戾兽伸出舌头,舔舐着那点珍贵的水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鸣。
解雨臣靠着岩石,拿出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分了一半,自己机械地嚼着,另一半捏碎了,一点点喂给戾兽。黑暗中,一人一兽互相依偎着,分享着仅有的食物和水,无声地对抗着疲惫、伤痛和这片充满未知危险的丛林。
“瞎子,”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身上的纹路,你刚才说好像见过?”
黑色戾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组织模糊的记忆。终于,黑瞎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平时虚弱了很多,也少了那份玩世不恭:“很模糊……但那纹路的一部分结构……非常古老,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种已知的术法体系。更像是……规则本身的显化,或者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印记。那个‘收容体’,不完全是日军造出来的。他们可能只是……发现了一个‘残骸’,或者‘种子’,然后试图用他们的肮脏手段去‘激活’和‘控制’它。”
解雨臣心头剧震。更高维度存在的印记?残骸或种子?这解释了许多疑问:为什么那东西的力量如此冰冷纯粹,不像其他邪物充满怨念;为什么它能如此高效地吸收和分析“异常能量”和意识;为什么那些日军笔记里充满了对“融合失败”和“能量反噬”的恐惧——他们根本是在玩火,试图驾驭远超他们理解层次的东西!
“那它现在醒了……”
“不确定它算不算‘醒’。”黑瞎子声音带着思索,“它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启动的、功能不全的‘机器’。它的‘目标’可能是收集‘数据’,完善自身。我喂给它的那些混乱邪力,可能暂时干扰了它的‘程序’,但也可能……让它‘学习’和‘适应’得更快。”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忧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缅甸。这东西如果追出来,或者被‘秃鹫拍卖行’那样有特殊渠道和目的的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解雨臣深以为然。他休息得差不多了,强撑着站起来,准备继续赶夜路。必须趁夜色多走一段,离“鬼哭坳”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远处丛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寒毛倒竖的声响——
那是一种……类似金属关节摩擦,又夹杂着液体流动的、非人的“沙沙”声。
正在由远及近。
解雨臣猛地握紧了砍刀,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黑色戾兽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银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弱却决绝的光芒。
那东西……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