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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Chapter 207 伏地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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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7
很快,此次A&P遭遇袭击后,雪片般的噩耗传来,许多人失踪、死亡或遭到攻击,身受重伤,对角巷的店铺成片成片地关闭,昔日繁荣的街道一派萧条。
在这片黑暗、变得脏污、布满了钉着木板店铺的街道,A&P算是为数不多还□□的存在,只不过仍不间断地遭受攻击和抢劫——有一次,帕萨莉组织人偶们发起反抗,竟然也一不小心让他们劫走了替身。
即便如此,她依旧固执地坚守在店里,每天正常开门,吩咐替身、服务以及战斗人偶坚守岗位,自己则在楼上工作,时不时下来查看情况。
有几次情况相当危险,凤凰社成员都上门建议她干脆把店铺关了,回家躲起来——
“您最好避一避风头,最近食死徒们都在四处胁迫他们认为有用的人加入——您这样的人他们更不会放过。”年轻的女巫关心地说着,接过帕萨莉递来的茶和一个三明治,大口享用起来。
“我没事,唐克斯,我能保护自己。”她平淡地说,接着开始为女孩身边的战斗人偶做起检查来。
叫唐克斯的女巫注视着她几秒,挠了挠泡泡糖粉的头发,最后叹了口气,转而拍了她一下,“你看。”
帕萨莉抬头,果然看到她把脸变成了尖尖的鸟嘴,嘎嘎地叫着,同时还故意做出斗鸡眼的样子——她总这样用自己的易容马格斯逗别人开心。
“当心总这样挤出皱纹。”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笑了出来,然后指指旁边站着的女性人偶,“好啦,保养完毕,一切都很正常。”
“谢谢您,多少钱?”唐克斯用鸟嘴问,显得异常滑稽。
“不用啦。你保护好自己,千万注意安全。”帕萨莉摆摆手说,又忍不住拍了拍她,觉得她可爱极了,“代我问候你的父母。”
尼法朵拉-唐克斯的母亲安多米达-布莱克是她的熟人,小天狼星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的妹妹。跟普通人出身的巫师结婚后,她也被愤怒的布莱克夫人从家族中除名。她和丈夫也算店里的常客,只不过跟塞尔温夫人以及巴克莱姐妹相比,这对夫妻通常话不多,买了东西就离开。
现在,局势意外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得益于帕萨莉的保护装置和战斗人偶,包括唐克斯在内的凤凰社成员对她越发亲近起来,时不时来店里转转,哪怕有时不一定买些什么,也会过来陪她几分钟,捎带为战斗人偶及保护装置做维护。
帕萨莉感谢他们的好意和同情——自阿尔法德、她和米莉安抛下店铺逃跑的传闻甚嚣尘上几个月来,店铺先是遭到袭击,后又损失了大量客户,他们很可能也明白过来,坚守原地的是她本人,她很可能骗过了朋友们。
“好吧。妈妈和爸爸一直都挺好。他们也很担心您,”唐克斯耸耸肩,把脸恢复正常,却并没马上离开,“您真不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
“不了,谢谢你,唐克斯,我习惯一个人呆着。”
“嘿,唐克斯,快点,那边好像出了状况!”帕萨莉话音刚落,另一个年轻的凤凰社成员就推门冲里面高声说。
“马上就来。我在给人偶做保养,爱米琳。你不想也让你的做一个吗?”唐克斯问,没挪脚步。
“噢,不用了,我前几天才来检查过,一切都好——说起来,谢谢您,梅尔比斯夫人。”把头探进来的女巫说,同时不断回头望向外面,充满了警惕,却还是不忘冲帕萨莉露出友善的笑容。
“爱米琳,她姓梅尔宾斯,而且,她没有结婚。”唐克斯拍拍人偶,冲出了店门,在她关上店门前闪身出去前,帕萨莉听见她对伙伴说:“她现在总一个人呆在店里,怪孤单的……”
【好了,现在这帮小鬼都把你当成了没人愿意搭理的孤单老太婆】他们一离开,汤姆的灵魂就不屑地冷笑着说。
“我确实是孤单的老太婆呀。”她假装不在意地说,接着上楼继续做炼金术研究——尽管孤独总会在不经意间蚕食她的内心,可也能鞭笞她抓紧时间钻研魔法石的炼制。
汤姆的灵魂没说话,开始生起了闷气,这股情绪膈得她胸口发闷,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当然知道你一直都陪着我,”她叹了口气解释,“我们是关系最近的人,好吗?”
“但你还是守着这里,哪怕现在已经几乎一个上门的客人都没有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在家里收发订单。邮递服务有什么问题吗?”汤姆的灵魂从还是她身体里出来了,用紧绷的声音陈述,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需要一个能时刻关注局面的窗口。”她放下手里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平静地说,“我已经给你解释过很多遍了,而且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有一次让偷袭者得逞。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它只是瞪着她,冷笑了一声:“但事实是,你没必要再这样——如果想集中注意力做研究,就该排除所有干扰因素。既然你所有的人偶都配有画面和声音传送功能,难道不能待在家里通过人偶关注一切吗?为什么非得亲自过来?别告诉我这个时候你的理想主义又发作了,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决心,哼……还是说,你其实在为怀念什么人而拿自己的安全做赌注?食死徒现在可以只从店外攻击,但如果之后,他们中的某个人使用复方汤剂混进店内呢,你又该怎么办?”
“我确实怀念阿尔和莉莉安,也舍不得完全让人偶和法阵接管这里。”帕萨莉揉了揉眉心承认,“至于你说的情况——看看现在店里,除了凤凰社成员外,已经没人上门了,因此如果有陌生面孔出现,你以为我不会做好准备再迎接吗?何况,通过人偶监测这里的话,如果真出了意外,我都来不及处理。在这里做研究更让我感到心安,毕竟我现在都没有任何最前沿的消息——还是说,你愿意给我看他现在的状况?”
“我们之间的连接已经没有之前强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提及这个,它马上板着脸回答,然后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论多少次,都是这样。
帕萨莉扬了下眉毛,知道真实情况很可能并如非它所言,不过眼下也只能暂且放过这事——因为一方面,提及想查看有关汤姆本人的信息能阻止它利用“安全问题”反复纠缠、干扰并探听她的计划,另一方面,想办法从它嘴里撬出信息之前,得先解决魔法石的问题。
她当然清楚这种为赶进度的急迫已然引起了它的怀疑。再加上制作魔法石和阻止汤姆本人发疯之间看上去都很难建立起说得通的关联,它就更焦躁了。
然而,她不打算提前向它透露任何信息,以免它向本人汇报,给原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的计划再增添不稳定因素。何况眼下,在制作魔法石方面,她遭遇了瓶颈,已经够心烦了——
尼可-勒梅曾经告诉过她,实现点石成金后,就离做出魔法石不远了,可她始终没有那种感觉,总觉得点石成金后,一切都变得不得劲起来——不是说尼可-勒梅的方法不对,而是她觉得自己无法用他的办法再向前进一步了。
就好像到了研究的某个阶段,每个人都得想出一套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办法才能继续向这座魔法山峰发起冲刺。
然而,目前世界上成功做出魔法石的就只有尼可-勒梅,因此她的这种感觉看上去又不可靠。
就这样,她陷入了举棋不定——拿不准该沿着前人的道路继续前进,还是独自探索未知。
【要我说,你该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来,而非跟着别人亦步亦趋——那个尼可-勒梅用了二十多年取得成功,你完全可以在这方面超越他。我认为你不该总像那个老家伙一样捧着那本前人的古籍不放,而是该看看其他地区类似的研究,哪怕不成功,至少能带来一些灵感……】汤姆的灵魂傲慢地指出,说着,又开始分享汤姆本人在之前旅途中收集到的资料以及见过、听过的研究。
与谈及她的计划时不同,一旦涉及具体研究,它倒是总愿意真心为她提供帮助,并且永远选择相信她。
但帕萨莉还是有些缺乏信心——那可是尼可-勒梅,魔法界的传奇巫师。而她进入著名研究者的圈子才不过几十年。
“妈妈,你觉得我该沿着尼可-勒梅的方向继续研究呢,还是按照自己的感觉去探索?”最后,她又去寻求妈妈的建议。
“萨莉,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尽管我自己从没机会体会——那就是当研究和学习到达一定高度,剩下的路就只能靠自己了。一个已经具备所有必要技能、思路和心态的探险家需要的只有出发。你现在是一个独立的学者了,我的宝贝,你一定能独立突破这个难题。”妈妈抚摸着画框,充满信心地说,“你在这个领域一直都很有天赋,我相信你,亲爱的。”
帕萨莉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妈妈和汤姆的灵魂都认为她能独立解决问题,那便试试吧。
于是,她放任自己的直觉,开始思索起来——在大部分人来看,魔法石是用来延长生命的,那么从最根本目的出发想想,它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工具,只不过用途更复杂。如果从这个角度入手,结合她计划的目标以及之前所擅长的领域,似乎就有一些突破方向了……
就这样,事情忽然开始变得顺利,在复活节来临前,她成功了——或者说,哪怕还没得到验证,这种笃定的感觉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你确定你成功了?”汤姆的灵魂有些迟疑地看着躺在她手掌中黑黢黢的石头问,“魔法石应该不是这个颜色。”
帕萨莉耸了下肩,心开始因期待和紧张而剧烈跳动起来。
它看了她一眼,向前一步,似乎想靠近仔细查看,又有些担心自己的质疑会惹她不高兴。
“喏,给你。你可以好好看看。”她大方地伸手把那块石头递过去,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只好暗暗吞咽了一下喉咙,努力将这种感觉暂且压下去。
汤姆的灵魂谨慎地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且没有因此生气,才小心接过。
就在它触碰石头的一瞬间,帕萨莉体内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章鱼之类的软体动物吸了一口她的内脏,带来一股潮乎乎、软绵绵又有些麻痒的凉意。紧接着,疲惫感争前恐后地涌了上来——一时间,她竟然觉得几乎困到眼皮打架。
反观汤姆的灵魂,这一刻,它出现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变化——她不确定这是否错觉,但一瞬间,它穿着的校袍,头发,皮肤都有了颜色。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然而,随着体内奇怪的感觉从她体内撤走,它也马上恢复了平日接近大理石白的颜色。
“它只红了一秒,”不过,汤姆的灵魂显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石头上,此时又抬起视线,有些踌躇地说——黑色的石头看上去更像个失败品了。与她的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它的眼神有些闪躲,看上去不太敢直说,怕她不快,毕竟她刚失去了自己的两位至交,又得面对频繁的食死徒袭击,老顾客们的失望和不甚顺利的魔法石研究,情绪始终不高。
然而,它的话让帕萨莉更确信,她的确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舒心让胸口膨胀起一种热乎乎、轻盈却又有力的能量,仿佛只要想,她就能马上从地板上蹦起、触碰天花板、吊灯,随即飞出窗户,冲向云霄。她想拥抱身边的一切并疯狂亲吻它们。想尖叫着大笑,想将计划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炫耀给妈妈和汤姆的灵魂听。
但她拼命克制住了自己——现在还不能让汤姆的灵魂察觉这一点,毕竟它有理智,汤姆本人有能力,万一他们得知一切,决定配合,反制她的计划,就麻烦了(哪怕这种可能性很低)。最好等到一切都板上钉钉、无可挽回的地步,再将一切说出来。
“至少它已经接近了。说明我的方向是对的。”她尽量平静地说。
“……我相信顶多再过一两年,你就会成功。”它立刻表忠心般地说,抬眼注视她,眼神里透露出寻求赞同的意味,却在碰到她亮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双眼时,又生出了一丝疑窦。
可帕萨莉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后续只要足够小心,不论汤姆本人和他的灵魂如何折腾,都跑不出她手心了。
目睹她眼里不自觉流露出自信且胜利的笑意,汤姆的灵魂更疑心了,想说点什么提醒或单纯反击,最后只撇了撇嘴,还是保持了沉默。
帕萨莉忍不住上前抬手摸了摸它的脸颊,目光更柔和了——说真的,这种时候,它真怪惹人怜爱的,因为它和汤姆本人都很少露出这种跟不上节奏的茫然。
它垂下眼几秒,思考着,继而撇撇嘴,伸手抓住她的手,重新抬起视线,以相当傲慢、霸道的口吻说:“少来这一套,帕萨莉,你最好把你的计划告诉我——否则等出了岔子,一切就都晚了。”
“会没事的,汤姆,我保证。”她温柔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紧抓她的那只手,没把它的怀疑太当回事,但也知道,因为这几分狐疑,接下来它恐怕又要每天待在她体内每时每刻监视她的思想了。
复活节的来临让对角巷冷清的状况好了一些。一方面,返校的学生们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家长也就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护送;另一方面,哈利朋友罗恩刚毕业的哥哥们在附近的玩笑商店是不少人节假日的好去处,当然,在帕萨莉看来,这多少离不开他们始终大胆得有些过头的产品宣传广告——
“为什么担心‘神秘人’呢?你该更关心便秘仁——便秘的感觉折磨国人!”
【不知死活】汤姆的灵魂冷笑了一声。
帕萨莉也觉得他们太不小心了——刚开业时,为吸引客户这么做倒也算了,现在局势越发危急,万一招来食死徒可怎么办?尤其是店里挤满了好不容易走出家门和校园的兴奋未成年人,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在考虑是否要主动向这两个孩子提供两个战斗人偶守护店铺时,他们倒是找上了门,送来了订单。
“梅尔宾斯小姐,早就耳闻您的大名,”这对韦斯莱兄弟是双胞胎,其中一个礼貌地走进店里后,首先微微欠了欠身,介绍自己是哥哥弗雷德。
“虽然我们是同行,但不得不说,您的人偶无人能及……”双胞胎中的另一个接话,也鞠了一躬,表明自己是弟弟乔治。
“我们想向您订购两个战斗人偶守护店铺。”弗雷德开口,及时停下,为自己兄弟留出说话的机会。
“您知道,我们店里……”乔治立即接着说,看上去像在配合彼此表演某种喜剧,但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
“全都是小巫师。”这回,帕萨莉不等他们说完,就微笑着补全了信息:“我正准备去找你们。”
双胞胎对视一眼,大大点头,表示了感谢并指定了一款。
“没问题,”帕萨莉微笑,随即转身准备吩咐助手人偶,然而回头的一瞬,体内一股熟悉的冰凉吮吸感又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强烈疲惫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幸好双胞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您不要紧吧?”乔治关心地问,“我们来扶您坐下吧?”
“我们可以自己去取货,您这款人偶的售价是多少?我们可以先付款。”弗雷德也说。
“我没事,谢谢你们。”帕萨莉撑在柜台上,等这股感觉消失后,才长舒了口气回答,说着吩咐店里的接待人偶将双胞胎需要的人偶带过来。
【你最近总是头晕,怎么回事?】他们一走,汤姆的灵魂就严厉地问。
“只是睡眠不足。”她轻描淡写地说——自魔法石研制大功告成的一个月内,体内这种感觉出现的次数愈发频繁,也导致她出现愈发频繁的头晕、疲惫且有时睡眠时间长的症状。不过,为确保有关魔法石的计划足够牢靠,后续哪怕汤姆本人和灵魂合作也无法扰乱,她只能假装继续研究,等合适的时候再将一切告诉它并同它就汤姆本人的消息进行交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帕萨莉。你这么急着赶计划,不就是想赶在他杀死那个小鬼头前阻止他吗?你最好别那么做。他现在已经没有理智和正常的情感了——你自己也亲眼目睹了,他连一条蛇都不如。
事关魔法石这种程度的研究,你该更谨慎一些,一旦出问题,我们都得完蛋】汤姆的灵魂被她的避重就轻惹火了,也因为这阵子躲在她身体里也没能窥探到一星半点她的计划而心烦意乱,声线抖了起来,说到后来几乎口不择言【如果你出了事,我也无法独善其身——如果你真如你所言那般在意我,就不该做一些愚蠢的冒险行为,尤其是他已经把事情弄到了这种难以收拾的地步!】
帕萨莉没有回嘴,知道身体再这么下去,也瞒不了多久——好吧,或许万圣节后她跟把一切它告诉它,并以此为筹码,撬开它的嘴,收集关于汤姆本人的消息……
【你最好现在就把一切告诉我,帕萨莉,而且别想着讨价还价!要我说,你还该老老实实回家呆着并且赶紧把店关了!别以为现在你能抵抗打劫者就万无一失了——现在是复活节,店里全是未成年和他们的家长,都是你最不愿伤害的人。如果他的人作为客人光明正大来购买产品,进来后突然对你和其他人发起袭击呢?你又要怎办?】察觉她的想法后,它立刻用威胁的语气恨恨地说,似乎要不是现在店里有人,会忍不住从她身体里出来,掐住她的脖子猛力摇晃。
她的胸口因它的剧烈情绪而越发喘不上气来,眼前阵阵发黑——她想安慰它一下,让它别这么激动,但也清楚,这回的确把它逼得够呛——她从没见过它如此无能为力。
因为它甚至没注意到最近走进店铺的也都只是普通人和与凤凰社相关者,说明包括食死徒在内,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把A&P当成了凤凰社的又一个据点,所以哪怕她并非正式成员,也不敢轻易冒险进入。
只不过这回,她失算了,它的担忧成了真——
这天,店里迎来了三个她以为不会再遇见的人——
“好久不见,帕萨莉,但你看上去气色不太好。”来人缓缓说着,放下了长袍兜帽,身边的两位黑衣人也马上照做——他们都不再像当年那样年轻了,却让她的心跳停了一瞬——是威夫特、贝拉特里克斯和一个跟她同龄、看着有些眼熟、但她叫不上名字的男巫。
店里的家长们也惊呆了,僵在原地,目露惊恐,搂住自己同样畏惧的孩子们,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好似一点动静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好久不见,威夫特。”帕萨莉也紧张起来——不为自己,而是店里的客人们。如果威夫特一个人上门,或许情况还能商量,但他身边跟着贝拉和一个看上去很听她话的男巫,就不好说了。
此时,她无比后悔之前没有听从汤姆灵魂的话,在这个时候关闭店铺,但也同时不禁短暂地为威夫特惋惜和哀叹了一下——他从来都是汤姆最忠诚的朋友和部下,得知汤姆归来,当然会不远万里从埃及回到这里,只是如今的汤姆并没有恢复理智,因此他的决定远非明智。尤其是威夫特已然头发全白,他的妻子和孩子想必也会很担心——甚至他们也会再度陷入危险。
但这短暂的关心很快就被打断,她又不得不回归现实——
“我们想采购一些东西。”贝拉特里克斯阴着脸、不屑地瞪着她,最后傲慢地清了下嗓子说,打破了沉默。
帕萨莉没有马上应声,而是戒备着,等待下文——如果他们要购买战斗人偶,她会告诉他们,这个产品只能用于守护,如果使用禁咒,反而会遭到攻击,而如果他们要因此闹事,她就得想办法让人偶先护住顾客们。
“怎么?你不愿意接待我们?”然而,贝拉特里克斯没有继续说需求,而是冷冷地问,与此同时,她身边的男巫手臂绷紧了,把手放到了口袋里,显然准备好随时要拔出魔杖。
气氛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在场的孩子和家长们恨不能立刻融化到地板上,再顺着地板缝隙渗到地下,好逃过一劫。
“这里欢迎任何热爱并保护和平的人。”帕萨莉平静地回望她和她身边的男巫,忽然回忆起来,这个男人是莱斯特兰奇家的孩子,跟贝拉同岁,好像是她的丈夫。
与此同时,三个战斗人偶则迅速穿过人群来到几人近前,剩下的三个则和其他接待人偶都将店里的其他客人护在了身后。
贝拉特里克斯敏锐又警惕地瞥了人偶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眉毛一竖,就要发火——
“我们没有恶意,帕萨莉。只是我也很好奇——很多传言称,这里只服务凤凰社。不知道这是真的吗?”威夫特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让气氛一下松动了。
“当然不是。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欢迎所有热爱和平的客户。”帕萨莉望向他,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伤感和暗示,于是摆摆手,让身边的三个战斗人偶散开,去照顾客人,“任何想在店内伤害别人者,都会被赶出去。”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威夫特点点头,脸上闪过松口气的神色,“我们想购买一些保护装置。”
“没问题。”帕萨莉说,指挥接待人偶将他们需要的产品找出来打包。
“谢谢。有维修服务吧?”贝拉特里克斯示意身边的男巫将东西拿好时,威夫特又问。
帕萨莉点了下头,看向他。
“我们还会再来,希望能见到更多有趣的产品。”他温和地说,这回,眼里透露出提醒的意味,还有强烈的担忧和欲言又止——显然,多年不见,作为朋友,他也有很多话想同她说,但碍于贝拉特里克斯和身边的男巫,只能保持克制。
帕萨莉点点头,内心一阵怅然——然而,就在此时,那种感觉又出现了,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冷意由内而外在体内波荡开来,迅速随血液扩散到指尖,久久不去,随之而来的疲惫让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后脑勺痛到几乎炸裂,嘴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苦味——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硬石板,膈得浑身都痛。
【恭喜,你被他们抓回来了】察觉她恢复了意识,汤姆的灵魂几乎立刻说,声音颤抖,充满了阴沉的愤怒和恐惧。
“至少他们没把我揍得浑身是伤,只是把我往地上一丢。客人们怎么样了?他们没事吧?”她虚弱地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脑后的鼓包,而后艰难爬起来,观察着周围并查看身上的装备——她所在之处是一个狭窄低矮的地牢,阴森潮湿,充满了霉味,而身上的魔杖和保护装置都已不见了,显然被提前搜过身。
【你昏过去后,他们立刻把你带走了。想必之后,客人们全都离开了。现在只能指望你的替身赶快关门歇业。至于你,我已经告诉他具体情况了,但我不认为你会有什么好结果,这个时候见到他……】
一阵脚步打断了它的话,几秒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铁门外——一根黑漆漆的魔杖伸出来,紧接着是一阵铁栓脱落的声音。
“出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说,是贝拉特里克斯。
帕萨莉听话地弯着腰从牢房里小心钻了出来——刚一迈出门,就被粗暴地扯住胳膊,下一秒,双眼被蒙住,双手则被一根粗绳紧紧绑住,继而背后一股力量猛地将她向前一推,差点让她栽一个跟头。
一路上,她被对方驱赶着,走过两段很长、向上的台阶,摔了好几跤,最后踏入一片平坦且有回音的走廊。
“进去。”又走了好一阵后,贝拉特里克斯示意她停下,然后低声说,声音里突然带上了紧张,边说边用魔杖狠戳了她的脊背一下,接着,一声沉重的开门声响起——
“主人,我把她给您带来了。”
“……很好。”一个冰冷轻柔的声音说。
下一刻,罩在眼前的黑布不见了,手也恢复了自由。
“往前走。”贝拉特里克斯小声指挥,又用魔杖戳了她脊背一下。
这里光线并不刺眼,帕萨莉很快适应了环境,朝前看去,便见到了坐在远处的汤姆本人。
他坐在房间最远端、几级台阶上的一把高背椅里,像个国王般俯视整个房间,手下们则分两排肃穆站立在紧挨台阶的地方。
汤姆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正常大小,只是面部又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头发,苍白如雪花的皮肤散发出一种古怪的珍珠般光泽,瘦如骷髅,五官像蛇,眼睛通红细长,鼻子变成了蛇般扁平的两道细缝,嘴唇薄到几乎看不见。从这张脸上,她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面部该有的细微表情。
“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要绑着她?我记得我说过,她是我们的贵客,不是吗,贝拉?”等帕萨莉走得更近一些后,汤姆轻声问跟在她身后的贝拉特里克斯,视线却没离开她的脸。
“……主人,她反抗,我们只能……”贝拉特里克斯立刻伏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辩解。
“说谎。刚才你故意把她一次次推倒,所以她摔了好几跤。”汤姆没等她说完,就立刻阴冷地否定,这回目光越过帕萨莉,落在匍匐在地的手下身上。
贝拉特里克斯颤抖着,没敢再说话。
“别对我说谎。我说过,我什么都知道。”汤姆说,继而忽然毫无征兆地举起魔杖一点,下一秒,贝拉特里克斯痛苦地尖叫着,在地上翻滚起来。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大厅里只回荡着她凄厉的惨叫。
帕萨莉对这个孩子的不快早就在汤姆斥责伊始就烟消云散,此时只想开口求情。
然而她刚要张嘴,折磨就结束了。
“但我还是要表扬你,贝拉,这次做的不错。至于威斯,我的朋友,你有时候太优柔寡断了。”汤姆先对贝拉特里克斯说——后者立刻尽力飞快地爬起来,抬起满是泪痕、痛苦没能完全消散的脸,流露出满眼的崇拜和有些过度的崇拜——威夫特脸则色苍白,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很抱歉,我的主人。”
“如果不是贝拉跟着,我想你恐怕没法一次就把我们的客人请过来吧?毕竟之前已经失败很多次了,不是吗?”
“我很抱歉,我的主人。”威夫特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颤抖。
“……不过,你们的能力各有千秋,有时候难免会有不足。所以以后要相互配合。”
“是,主人。”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主人,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贝拉特里克斯在此之后又急着补充。
“你当然是。”汤姆漫不经心地附和,已经失去了兴趣,目光重新落在了帕萨莉脸上,“我相信你的忠诚。”
“当然……当然……我愿意为您付出一切!”贝拉特里克斯不顾刚遭受折磨的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就急切地说,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台阶下面,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走上去,扑倒在他脚下并亲吻他的双手、袍子甚至双脚。
帕萨莉的内脏不舒服地扭曲了一下——贝拉特里克斯对汤姆不仅像下属,更像病态的爱慕者。如果她没记错,贝拉特里克斯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了。让我们言归正传,很久不见,梅尔宾斯小姐。众所周知,在这个时候见到你,非常难得。”汤姆无视了手下热切仰着的脸,转而像蛇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帕萨莉,打量她的表情,随即忽然弯起了薄薄的嘴唇,同时睁大了鲜红的双眼,夸张地展开一侧手臂,将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恐怕都不知道,帕萨莉-梅尔宾斯其实是我的……老朋友。”
没人说话,显然十分了解汤姆的风格——他的讲话才刚开始。
“从上学起,她就能制作出一些非常有趣的小玩意——现在,这种才能发展成了一番令人瞩目的成就。”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
下属们见状,也试探性地拍起手来,不过很快又住了手——因为汤姆从座位上站起,迈着丝滑的步子,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但在更高纬度的认知方面,她有着致命的缺陷——比如跟某些反动组织走得过近。”
随着他站到离她不足一步的距离时,帕萨莉感到了一股凉意,好像对面的人刚从冰天雪地回来。
与此同时,那对注视着她的鲜红、细长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里面闪过傲慢,愤怒,贪婪和疑惑。接着,他伸出魔杖,在她脸边扫了一下。
顿时,帕萨莉发觉脸上刚刚摔伤的地方愈合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我要跟贵客好好聊一聊。”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说下去时,他又忽然撤开距离,回过身对在场所有人说。
沉默的手下们马上鱼贯而出,不到一分钟,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