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帕萨莉的复仇》百目大

203、Chapter 204 计谋（上）

　　Chapter 204

　　自成立以来，A＆P的经营和宣传大多由阿尔法德主导，不过，每当帕萨莉有什么新点子，他也很乐意倾听并以合适的方式将其融入现有模式。此外，他也会根据当局的政策或目前市场趋势及时调整经营方式。

　　由于汤姆倒台后，魔法部雷厉风行地取消了很多他掌权时的做法并增加了一些影响他们生意的新规定和新做法，阿尔法德便对店铺的运营做出了相应改变。因此在阔别的这里十几年，她不确定国内局势是否又发生过变化，致使阿尔法德变换过运转模式。

　　她现在有些为自己的急躁和鲁莽后悔，应该先等店里打烊再向人偶详细了解现状，最后面见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不惊动店里的老顾客而引起注意和讨论，只能装作人偶的模样边整理商品边观察店内情况。

　　好在其他工作人偶熟知接待和产品介绍程序，除非有时新顾客兴致盎然地专门向她咨询产品细节、隐藏功能或维护方法外，并没什么需要她插手的地方。

　　等终于到了午休时，阿尔法德吩咐人偶暂且关闭店铺，她才最终松了口气——直到刚才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都没人发现她已经接管了替身的工作。

　　然而，关好门后，阿尔法德慢慢转身面向她：“……我不知道你突然回来了。”

　　他语气平静，但看过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仿佛用尽浑身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下巴颤抖了一下后，他又露出笑容，下一秒，眼角的每一条细纹都透漏出欣喜和激动，紧接着，他的眼眶也迅速红了。

　　“……你看出来了。”帕萨莉心里暖乎乎的，不禁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继而放开他，不好意思又喜滋滋地说：“我该等打烊之后再告诉你的，但我想知道你和店里的近况，就……不过，我不想引起店里人的注意……”

　　“我知道，刚才你呆在原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替身小姐可比你擅长解围多了，萨莉——当然，我们得承认，她有更多的实操机会。”阿尔法德咧嘴笑了，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赶紧迅速擦了一下眼角，可眼里又渗出惊喜的泪意，“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是啊。我也很高兴我回来了——很抱歉没有帮上忙，我听说最后还是得益于你抓住了佩迪鲁，西里斯才得以重获清白。”

　　“别，千万别这样说……”听到佩迪鲁的名字，阿尔法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沉重地皱了下眉，声音也猛地哽住，像是无法在表达自己想法的同时又应对突然涌上来的强烈感情，于是暂时转开了视线，迅速用指尖摸了一下眼角并走得离她远了一些，显然不想让她看到他失仪。

　　见状，帕萨莉内心也一阵愧疚，走近了一些，拍了下他肩膀低声说：“我觉得你别因此觉得歉疚——我从这些年的旅程中受益良多——实话告诉你，我很庆幸自己及时逃离了英国。那时我已经没法再目睹并亲手把昔日熟人送进阿兹卡班。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些年的独居和旅行让我能更专心研究，现在快要实现点石成金了。”

　　“……这么说，以后哪怕我们都躺平，你也能养得起所有人了，是吗？”沉默了几秒后，阿尔法德轻声问——尽管背对她，她却听得出来，他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并再次轻松起来。

　　“是啊。”帕萨莉被逗笑了。

　　“好吧，在你变成巨富之前……想去我那里坐坐吗？我现在就联络米莉安——我想她有更多话想跟你说，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她可是满腹牢骚……”阿尔法德扬眉邀请，继而把刚才人偶透露的、有关米莉安的近况详细说了一遍，也着重强调了“千万别帮小萨莉的未婚夫说话”。

　　听到米莉安的名字，帕萨莉更期待起来，全都答应了。

　　就这样，他们选择临时歇业半天，庆祝她归来。

　　半小时后，米莉安抵达阿尔法德的住处，一到就冲过来给了帕萨莉一个足以把她勒到窒息的拥抱，然后一手紧紧挽住她，另一只则拉住阿尔法德，开始噼里啪啦地感慨起来：“虽然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够冒失的——尤其是你，萨莉，竟然胆大到帮助罪犯越狱——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事态好起来了，西里斯重获自由和名誉，哈利也有了亲人守护……”

　　她的话里没有责备，只有对他们都平安度过一劫的庆幸。

　　帕萨莉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又给了朋友一个拥抱，同时毫不意外阿尔法德会告诉米莉安她当年帮西里斯越狱的事，不禁心生好奇：“说起来，你们还没告诉过我西里斯后来是怎么重新回归公众视线的？是不是后来魔法部发现了我的把戏？”

　　“不，不，完全没有。魔法部根本不敢去追究其中的细节——他们仓促裁决，冤枉了一个英雄，恨不能此事迅速翻篇，几乎是马上就把佩迪鲁丢进了监狱，生怕万一再有人站出来，为当年顶替西里斯坐牢的人发声，让他们的权威彻底扫地。因此，西里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对人们说他最近才刚从监狱出来，很感谢大家的关心、同情和支持，不过媒体弄错了，他没死在里面……即便普通人不知情，真以为是媒体没了解清楚就加以报导，可魔法部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有问题？但谁让福吉对地位和颜面爱惜得很呢？所以当局只能咬牙忍受人们的议论并对大家的疑惑充耳不闻。何况，抓住佩迪鲁时，莉莉安也为这事添了一把火……”阿尔法德笑眯眯地示意米莉安补充剩下的部分。

　　“阿尔用你的装置囚禁了那个叛徒并告诉了我这件事后，我一分钟都没浪费，立马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预言家日报》和其他大小报纸——显而易见，如果这种事不事先捅到媒体那里，谁知道魔法部会不会为了维护颜面做出一些下三滥的操作？到时候阿尔又得为西里斯正名奔走。”米莉安接过话头，哼了一声说，“好不容易抓住那个叛徒，可不能因为无能的魔法部让一切付之东流。只可惜前一阵那个佩迪鲁从阿兹卡班逃出来了，意味着捣蛋鬼西里斯又危险了——虽然他战斗能力不差，可论狡猾程度，还是比那只老鼠差了一大截。要我说，你把他养得有点过于呆头呆脑了，阿尔。话说回来，萨莉，你是不是听说了佩迪鲁出逃，所以就赶快回来，想保护西里斯和哈利？”

　　“萨莉，这回你不用再为此费心思了——我们已经为此提前做好了准备，还就此事跟邓布利多教授深谈了一番。”阿尔法德赶忙说，“虽然他表示不能透露具体细节，但哈利绝对安全。”

　　米莉安也点点头，对帕萨莉说：“有邓布利多教授守着，你完全不用担心。至于西里斯，他现在好着呢——虽然没能成功申请成为霍格沃茨的教授，但他能以学校赞助人的身份时不时去一趟，想必哈利也很高兴。”

　　“莉莉安，难道你也加入了凤凰社吗？”听到这里，帕萨莉忙问，心都提了起来。

　　“没有。我倒是想，小萨莉已经长大了，基地的琐事也都交给了年轻人，我大部分时候空得很，可奥古不让我去。”米莉安是耸了下肩，遗憾地说，“不过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阿尔投身危险却置之度外……”说到这里，她同情地扫了他一眼，继而又带着同样惋惜的表情望向帕萨莉，让后者不禁怀疑她是否知道了什么更多的消息。

　　但几乎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毛发倒竖——她究竟有多糊涂，竟然忽略了如果现在的汤姆本人再度崛起，意味着不仅他自己会走向毁灭，她所有在乎的人也会被一同拖入粉身碎骨的结局？只设计战斗人偶保护妇孺远远不够，毕竟现在的汤姆本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仍要打算继续追杀哈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么相应的，所有站在他对立面或者阻止的人都会被当做敌人——或许他会因为她承载了他的部分灵魂而克制自己，但一定会保护哈利的西里斯，护着西里斯的阿尔法德以及帮助阿尔法德的米莉安就不一定了。

　　赛迪莫斯就是前车之鉴。

　　可选择保护这些朋友，她就必须完全背叛他——要知道，不论选择保护他们中的哪一个人，最终都会指向保护哈利，都会被视为维护他的“死敌”；而且这一过程中，她的战斗人偶难免会伤及、甚至杀死他的下属。何况，这一回，她没有理由再袖手旁观了，因为不仅阿尔法德，米莉安也卷进来了，或许后续奥古斯特和小萨莉也会因为妻子和母亲参与其中。当然还有其他无数无辜之人——如果放任现在的汤姆卷土重来，他们又要遭受怎样的暴力和生命威胁呢？更不用说如果她复活了汤姆的灵魂，而它和他本人陷入对战——哪怕不会有生命危险——又会给魔法界带来怎样的灾难？

　　梅林，之前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汤姆和他的灵魂，竟然完全忘记了其他。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有巨大问题，她该庆幸现在它还没能落地。

　　【复活我？这是什么意思？】察觉到她的想法，汤姆的灵魂立即严厉地问，紧接着反应过来她背着它制定了新计划。

　　帕萨莉没有回答，全然沉浸在疏忽带来的巨大打击和突然失去规划的恐慌中。

　　接下来聚餐的头几分钟里，她显得心不在焉。

　　两位朋友很快注意到了，米莉安先忍不住问了出来：“现在西里斯恢复了名誉，哈利也有人保护，你没必要担心——我和奥古也会帮忙，他们不会出事。”说着，她一个劲瞥阿尔法德，以眼神催促他也再度做出保证，后者便马上也安慰起了她。

　　见状，帕萨莉便强迫自己暂且将刚才的惊恐、紧张和汤姆灵魂的怀疑丢到脑后，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小萨莉的近况。

　　果然，这个话题立即让米莉安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对她大吐起苦水来，说明明有奥古斯特这样的父亲，小萨莉也那么优秀，怎么就会看上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子。

　　就这样，他们吃完饭后，又继续在壁炉边席地而坐，边喝酒边聊这几年的经历，直到米莉安有些醉了，开始抱着帕萨莉哭起来，表达对女儿未来的担心——

　　“亲爱的，你不结婚、也不要孩子是对的，孩子有时候太让人操心了。想想看，萨莉是个多优秀的宝贝，怎么就看上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能力没能力的家伙呢？真奇怪！怎么也该找一个不输给奥古的人嘛！倒是奥古，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简直气人……她可是他一手带大的！”

　　帕萨莉和阿尔法德拼命安慰了她好一阵，直至奥古斯特从壁炉现身才算结束。

　　多年不见，奥古斯特先对帕萨莉的归来表示高兴，随即半是无奈、半是宽容地带走了妻子，临行前还向他们表达了歉意。

　　“这几年为小萨莉的事，米莉安几乎变了一个人——还记得吗？她以往几乎从不哭鼻子，近两年却一直都心神不宁——母女两人为恋爱的事吵了好多次，流了很多眼泪，最终他们夫妻屈服了。现在小萨莉跟着蒂姆——就是她的丈夫——去了美国，莉莉安和奥古就搬回了英国——把埃及那边的产业一并交给了代理人打理，只定期去看一眼，就为避免触景伤情。”他们离开后，阿尔法德继续说了更多有关米莉安家的事。

　　“……人们在感情方面总会有那种非常固执的时候。”帕萨莉听完，叹了口气说，却也不禁由此想到自己和汤姆——从某种程度来看，他们对彼此也都很执着。如果她不再惦念他，如果他能全然放弃他们的感情，她就能毫无顾忌地跟朋友们和正义站在一起而不必如此痛苦纠结了。

　　察觉到思绪居然又拐到了汤姆身上，她赶忙把注意力扯回来——这些问题得之后找个时间好好思考，而不是再让朋友看出她的满腹心事并为她担心，他们两个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西里斯呢？他怎么样了？哈利去上学期间，他在做什么，除了以董事的名义时不时去学校外？”

　　“我把其他位于英国的财产交给他打理了，还许诺只要赚了钱，他就能开一间魁地奇俱乐部——他一直都对这个感兴趣。目前看来，他干得还不错。”阿尔法德骄傲地微笑了一下，其中却也带着几分谨慎，“不过，埃及的产业我可不敢让他接手——那是属于我们的事业，万一他冒冒失失把一切都赔进去就完了……”

　　“我相信西里斯在你的教导下会小心行事的，”帕萨莉忍不住笑了，宽慰道，“格兰芬多强化了他的勇敢，但这么多年跟你一起生活，他一定也学会了克制。”

　　“但说实话，我没什么信心。”阿尔法德做了个鬼脸，抿了口酒说，这让他看上去也像一个为孩子发愁的家长了，“比起那个，我现在更希望他能跟艾米莉亚－伯恩斯快点定下来。我也想看见第三代了——据奥古说，米莉安的女儿小萨莉貌似已经怀孕了。你可千万别跟米莉安说。”

　　“小萨莉，真的吗？还有伯恩斯，这个姓氏听上去有些耳熟。”帕萨莉惊讶地问，马上又意识到小萨莉其实也是名成年女性了，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但紧接着，她又被西里斯的八卦吸引了注意力。

　　“对。小萨莉的事，千万别对米莉安说，不然我们两个就都死定了。”阿尔法德边告诫边又做了个苦笑的鬼脸，“至于艾米莉亚，其实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位伯恩斯法官的侄女——她们家在司法方面传承得很好。那个姑娘跟西里斯是同学，本来关系并不亲近，但抓住佩迪鲁并把他丢进监狱后不久，她就写信提醒我们，可以向魔法部发起民事赔偿诉讼，我们照做了。就这样，西里斯跟她的关系就拉进了不少。那是个聪明、谨慎又理智的姑娘，如果西里斯能跟她成为一对，我就彻底放心了。”

　　帕萨莉忍俊不禁：“我希望你没有沦为催婚的那类家长。”

　　“那倒不至于，我知道西里斯叛逆得很……而且，我可不想让他也遭一遍我当年受过的罪。”阿尔法德举起双手状似心有余悸地说，语气却颇为轻快，显然已经完全放下了。

　　“所以，你是怎么抓住佩迪鲁的呢？”帕萨莉晃了晃杯子里的酒，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其实是西里斯把他认出来的。第一次上学出发的那天，我们送了哈利一个相机当礼物，告诉他多写信和拍照回来。不久，他就寄回了跟两位好朋友的照片。西里斯一眼就认出那个叛徒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但这对哈利而言是多么危险，我猜你也能想见。所以我就立刻以校董的名义去了一趟霍格沃茨，把这件事告诉了邓布利多教授。最后，实际上是教授处理好了一切，可他坚持认为这件事是我们的功劳——我知道，他这也是为了西里斯好，想想看，如果发现叛徒的是我，为西里斯翻案的速度会更快，毕竟人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外甥。”

　　“所以你呢？这么多年在外面……你还好吗？”说完这些，他转头望向她，灰色的眼睛明亮却带上了几分哀伤。

　　“我很好，阿尔，你不必为此愧疚。选择踏上旅途是我自己乐意的。我不为此后悔。而且，再说一次，那时再在英国待下去我会疯掉——每天亲眼看着并亲手把昔日的朋友和熟人送进监狱……你懂的。”想起当年汤姆倒台后的局面，帕萨莉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尔法德的神情也沉重起来。她想，他恐怕也想到了威夫特——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她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一阵沉默。

　　“……所以，接下来你的打算是什么？”许久，阿尔法德再度打破沉寂问。

　　“继续研究炼金术，研发产品，看着你，米莉安还有西里斯好好地生活。”她半真半假地说，同时胸口又开始翻涌起恐惧茫然的巨浪——不止如此，她还得在背叛汤姆和守护至交们之间做出抉择。

　　“……那很不错。”阿尔法德顿了一下，点点头，转而盯向杯中所剩不多的酒，然后半是随意半是认真地也边说边摇了摇酒杯：“我也打算接下来认真生活，更多地呆在这里。”

　　“埃及那边怎么办？”帕萨莉问——埃及的店铺可是他多年的心血。

　　“我有你给我的帮手，萨莉。”他转向她，举杯微笑着说，神态从容，见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愉快地揭密：“还记得上学期间你送给我的‘小红帽’吗？我已经训练她很多年了，她一直做得很不错，只是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得请你什么时候跑一趟那边，给她做个检查和保养。”

　　“没问题。”帕萨莉内心一阵感动——阿尔法德总是这样看重她的作品。

　　“哎呀，居然都这个点了，你该回去休息了，萨莉。”此时，阿尔法德看了下腕表，马上放下酒杯说，起身后，也把她拉了起来，随即转身收拾酒瓶和点心盘，“用飞路粉回去吧，幻影移形怪不舒服的。”

　　帕萨莉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又想到了自己关于他的计划，心又悄悄拧了起来——接下来，她还得好好注意一下阿尔法德是否不再对她抱有爱慕。但哪怕消除阿尔法德有关她的记忆，他也一样面临生命危险——他可是凤凰社的骨干成员。

　　内脏又是一阵搅动，这回带上了烧灼感——为什么汤姆不能安分一点呢？

　　【别提前预支烦恼，或许大布莱克已经死了心——再怎么样，你们也已经十几年没见，就连小布莱克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哪怕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你可以修改他的记忆——让他忘记对你的图谋不轨……而他一直以来都只为凤凰社提供资金，并不参与战斗——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前线就更不需要他了】汤姆的灵魂挖苦地说，【还有，我也想知道‘复活我’是怎么回事，别想逃避问题，帕萨莉】

　　“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个，汤姆。”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哦，我明白了】汤姆的灵魂压抑着愤怒质问【你趁我离开你的身体时，私自有了一些计划，是吧？我猜你打算先斩后奏，对吗？】

　　【非常好，你猜怎么着，帕萨莉，接下来我不会离开你的身体了——你别想再有隐私了】见她不吭声，也停止了思考，它阴沉又坚决地宣布。

　　帕萨莉又叹了口气，决定先不去争辩，以免让它更生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汤姆的灵魂果然始终呆在她的身体里，跟她较着劲——尽管没有自由于它而言一样难受。

　　于是，帕萨莉只好将注意力放在炼金术研究和观察阿尔法德上，暂且搁置有关汤姆、汤姆灵魂以及朋友们的抉择——往好处想，至少目前为止还没传出汤姆再度起势的消息，因此她还有时间。

　　到了五月初，她实现了点石成金，与此同时，阿尔法德对她的态度全然一副老友般的自然亲密，没有一丝暧昧，甚至汤姆的灵魂都无话可说——

　　【好吧，我承认，时间确实让他成熟了不少】它不情愿地承认。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月内，阿尔法德的身体并没再像多年前那样突然变差，足以说明他确实放下了对她的感情。这算又一个好消息。

　　五月末，阿尔法德开始不定期前往埃及查看业务，留下她和人偶看店，同时指派西里斯经常来转转，为她跑腿或保驾护航。

　　唯一令人在意的是，西里斯不知从何时起总是一副心不在焉且坐立不安的样子，哪怕帕萨莉询问，也始终闭口不提，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又卷入了什么危险事件。

　　帕萨莉通过通讯装置询问阿尔法德并向米莉安寻求建议，可前者似乎太忙，没顾得上及时回信，后者则不以为然——

　　“得了，萨莉，别为那个臭小子操心了，我看他无非就是又跟艾米莉亚吵架了而已。再不就是借校董名义跑去霍格沃茨偷看哈利。他就像一瓶装着纯净水的瓶子，让人能一眼看到底——他能有什么心事呢？”

　　看着朋友一脸笃定的模样，想到近几年她见到西里斯的次数更多，帕萨莉稍微安心了一些。很快，阿尔法德的回信也给了相似答案，才让她彻底放下了此事。

　　很快到了学期末，霍格沃茨的学生们集体返校，她也第一次见到了西里斯好友的儿子，这位传说中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

　　西里斯从车站把他接到了店里——在匆匆留下一句“拜托您照顾他一下，帕萨莉舅妈，我马上就回来”后，西里斯就跑掉了，似乎临时来了非办不可的急事。哈利则礼貌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有些忧郁地坐着，陷入了沉默。紧紧跟在他身边的是两位好友——他们没有解释，但帕萨莉看得出来，哈利心情不好，他们两个便决定不回家，先陪着他。

　　哈利简直是当年詹姆斯的翻版，除了眼睛——他有一双绿眼睛，明显来自母亲。

　　为了让他和朋友们开心一点，她送了他们店里的最新产品，然而，除了红头发的那位小朋友罗恩－韦斯莱由衷惊喜地“哇哦”了一声外，另外两个人的喜悦更多只是出于礼节。

　　很快，到了午休时刻，西里斯和哈利朋友的家人们都没有现身，帕萨莉便从附近餐厅订了四份午饭，招待他们填饱肚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事，但记得要吃饭，否则没力气应对困难，好吗？”

　　三个人都点点头，礼貌地道谢了。

　　用餐期间，哈利那位叫赫敏－格兰杰的朋友试探性地询问了她一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在得到了超预期的答案后，对她好感大增，忍不住将学校的事情告诉了她——

　　这学期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顿魔法学校以及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共同举办了三强争霸赛，但一个赫夫帕夫的高年级男生死在了比赛里。

　　“……梅尔宾斯小姐，”透露了这个消息后，赫敏有些顾虑地瞥了哈利和罗恩一眼，在得到他们首肯的眼神后，低声说出了更多实情，“实际上，‘神秘人’复活了。哈利亲眼看见了——是他杀死了塞德里克。邓布利多校长为他举行了哀悼仪式，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我想您很快就会见到官方报道。”

　　一瞬间，帕萨莉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血流和心脏疾跳的轰鸣声，胸口好像有一列火车呼啸着穿过。思绪一时间全都消失，脑海仿佛被一片浓浓的、带焦味的黑烟所笼罩。直到烟雾散去后，可怕的结论才清晰地浮现出来：汤姆居然已经有了健全的身体并杀害了一个男孩。

　　她的脑子重新转了起来。然而，每想到一点，她都觉得像被拽着、往深渊坠了好几米——她想起来了，汤姆的灵魂曾提过，危险魔法复活身体所需的原材料是父亲的骨，仆人的肉，仇敌的血。

　　如此一来，眼前的孩子遭遇了什么可想而知。

　　“……天……我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尽管眼前阵阵发黑，也有了一些猜测，她还是艰难地问。

　　“……对不起，我不想再说一遍这件事的经过了，梅尔宾斯小姐。”哈利顿了一下，别开了视线，状似随意地轻声说，可看得出来，这件事已经深深伤害了他并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再叙述一遍无疑会加重他的痛苦。

　　“……我很抱歉，哈利，但不论如何，这件事都不是你的错。”见状，帕萨莉理解地说，然而，每吐出一个字，她都得把顶上喉咙的硬块硬吞回去，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无法自控地哽咽或吐出来。随即，她起身，借给他们三个倒茶和拿点心，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好在赫敏和罗恩都在注意哈利，而哈利则极力盯着窗外。

　　见自己拿起茶壶的手抖个不停，她使用魔法让茶壶自己倒水，同时意识到以为并不紧迫的决策居然已经迫在眉睫。她竭尽全力悄悄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自己没在三个孩子面前失态。

　　“……谢谢您相信我。”然而，长久的死寂后，哈利出人意料地转过脸，低头回应了她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沉重和自责，而后又扭开了视线。

　　“哈利，我不相信有谁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帕萨莉说，硬挤出一个笑容，“何况，你可是西里斯和阿尔看着长大的。”

　　“……谢谢您。”

　　西里斯和哈利朋友的家长来接他们离开时，帕萨莉注意到了几个人的脸色——她并不认识莫丽－韦斯莱，可她和西里斯脸上都挂着凝重的表情。在与西里斯四目相对之际，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前一阵总是看上去忧心忡忡——米莉安是对的，西里斯藏不住心事——之前他一定在为哈利而烦恼，没有别的了。

　　由此大胆猜测一下，就能得出符合逻辑的更多事发细节——今年在校期间，哈利就已经遭遇了汤姆和他的手下的阴谋——由于三强争霸赛的致胜点永远是拿到火焰杯，那么很可能拥有老鼠阿尼玛格斯的佩迪鲁溜进了霍格沃茨，把它换成了门钥匙。哈利得胜的那一刻，就会被带到汤姆身边。至于那位无辜的男孩，他很可能同哈利一起，在最后一刻碰到了火焰杯。只不过在利用哈利的血重新获得正常躯体后，汤姆只来得及杀害那个或许试图保护哈利的男孩，却让真正的目标逃掉了。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没时间举棋不定了，必须得抓紧做出抉择——到底是支持朋友和正义，还是只考虑汤姆和它的灵魂。

　　“我需要跟你谈谈，汤姆。”晚上，回到晨曦小屋后，她深吸了口气，对身体里的灵魂说。

　　它没有出来，但清晰地传达了“我在听”的意思。

　　“你想过要恢复自由吗？”

　　它没说话，却更疑惑和紧张了。

　　“另一个你显然要走向毁灭了——你呢？要一辈子呆在我的身体里吗？不想真正做出一番事业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回，它从她身体里现身了，眯起眼，浑身僵硬、戒备。

　　“你不想重新成为一个正常人吗，汤姆？跟楼上那些灵魂碎片还有汤姆本人一道，重新聚合成一个真正有血肉、灵魂健全的人？”

　　“那不可能，帕萨莉，”它马上阴沉地反驳，双手捏得很紧，两条胳膊越发僵直地杵在身体两侧，“我不为已经做的事后悔，哪怕亲眼见证他落到了如今地步。”

　　帕萨莉观察着它，沉重的心结竟然突然解开了——尽管嘴硬，可她看得出，它其实很心动，只是对重新融合灵魂缺乏信心。否则，它不会在提及这个话题时跑出她的身体——要知道，在她体内，不仅它能知晓她的所思所想，她也一样对它的心思和感受了如指掌，而或许出于私心，或许不想惹恼她，它并不愿让她知道它有意脱离她。她以前就觉得它应该有这种想法，现在则完全从它那里证实了猜测。

　　好吧，既然它乐意重获自由身，那她为什么不试试看能否实现两全其美呢？为什么就一定要在他们两个和朋友的生命之间做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呢？无论如何，汤姆和他的灵魂是她生命中最后的缺憾，朋友们同样是她生命里最在意的部分。如果把这个问题当成单纯的魔法难题来解决，似乎就没那么让人纠结了——她得考虑到朋友和无辜者的同时，想法对他们两个做出相应限制，免得他们一不留神走上老路或决定跟彼此大战一场。

　　如此一来，约束汤姆本人的办法似乎留只有一个，虽然痛苦，但不妨当成给予他的又一个教训，而他的灵魂……她打量着它，突然想到了一个虽有点冒险、但理论上行得通的法子……

　　【我不知道你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帕萨莉，但我警告你最好别插手。只要你别做多余的事，他不会伤害你。至于你那些朋友，实在不行，完全可以给他们全都施一个记忆篡改咒，让他们远离这块是非之地。至于那个小鬼头哈利－波特——他有邓布利多保护……】察觉到她走神，它迅速回到了她体内，但仿佛为了掩盖自己的想法，它没顾得上马上读取她的想法，而是立即语连珠炮地说。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当然。”

　　忽然之间，一切都豁然开朗，她的语气毫不掩饰变得轻快。

　　【……所以，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它不放心地又强调了一遍，越发紧张起来，明显预感到她不会轻易听劝。

　　“我会考虑的。”她说——它关于朋友们的建议确实是个不错的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