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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援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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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点,照例是周小鸥的钢琴课。
叶见春每次去上课,纪红梅几乎都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躺着。要么是看无声电视,要么是刷手机视频,奇怪的是,今天一楼客厅里只有保姆和周小鸥。
叶见春还以为纪红梅不在家,结果刚刚上课没多久,就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声。
原来纪红梅和纪周彤都在家。
周小鸥素来胆小,平时纪红梅刷手机影响她上课,也不敢吭气,今天一听老妈和大姐吵得不可开交,更加不敢抗议,默默的皱着小眉头,嘟着嘴。周家的保姆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没听见,照样该干嘛干嘛。
叶见春更不方便干涉人家母女吵架,就很尴尬的勉强讲着课,周小鸥显然也听不进去。因为楼上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以至于一楼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家里情况这么糟糕,你早点和他结婚,也能帮帮家里。”
“你以为我不想和他结婚吗,他不提结婚的事,我能怎么办?”
“那我和你爹去找他父母谈啊!你又拦着不让!咋了,我和你爹不能见人?你嫌我们上不了台面给你丢人,你可别忘了,只有老娘和你老子才是一门心思的为你好!要不是你,我们家现在会搞成这样?”
“过去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了。”纪周彤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生意不好是因为疫情,你为什么一直都把责任推给我?”
“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
纪红梅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钢琴放在客厅里?我为啥要坐在旁边守着?我就是不想再发生当年那样的事!”
随着一声东西摔砸的声响,纪周彤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台灯的灯罩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纪红梅紧跟着从楼上下来,看见叶见春,略有点尴尬,打了声招呼就追了出去。
“唉,终于都走了,吵死了。”周小鸥舒了口气。
叶见春也舒了口气,“来,咱们休息一会吧。”
周小鸥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不行,我妈说私教课特别贵,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叶见春明白小姑娘的意思了,莞尔一笑:“没事的,刚才的时间不算,咱们重新计时好吗?”
周小鸥一听就高兴了,“老师您太好了!我脑子里闹哄哄的,刚好去吃个冰淇淋冷静一下。这个时间也不算课时对吧?”
叶见春点头,“不算。”
保姆笑了:“你个小机灵鬼,想吃冰淇淋了还挺会找借口的。小心你妈吵你。”
“冰淇淋她又没数,不会发现的。”周小鸥吐吐舌头,蹦蹦跳跳的去了厨房。
叶见春走到保姆身边,轻声道:“王姐,刚刚太太和大小姐吵架,说钢琴放在客厅,她要在旁边守着,就是不想发生那件事。是什么事啊?”
保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你不好好教,故意磨蹭,耗时间?”
叶见春笑了:“我说太太怎么一直在客厅守着,原来是担心这个,那不如按个监控呢,人可以解放。”
保姆撇嘴,“那我可不乐意。我对她说了,你要是装监控我就辞职。”
叶见春莞尔。
“不是我说,她这脾气,也就我能呆的久。在我来之前,可是换了十几个保姆了,都忍不了她。”
“可能是太寂寞了吧,我也没见她有什么亲戚朋友。”
“有个哥哥也不来往。”保姆小声说:“她哥嫂可不是东西。太太去他家走亲戚,都不让进门,说卖猪大肠的身上有骚气。要是我也得断绝关系。”
叶见春点点头,试着把话题往纪周彤身上带,“大小姐的朋友挺多的吧,我看她周末一般都不在家。”
保姆直言不讳,“她呀一门心思只有叶公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叶公子在一起,也没见有啥朋友。”
这也是叶见春挺苦恼的一个地方,几乎没见纪周彤有什么朋友,除了叶怀章。
可是她总不能从叶怀章身上下手……
周小鸥从厨房里出来刚好听见,立刻反驳,“才不是呢。我姐姐有个好朋友,叫沈倩倩,不过她在B市。”
保姆问:“你怎么知道啊?”
“我拿姐姐手机打游戏的时候,沈倩倩一直给她发微信,耽误我打游戏,我把她删掉了,姐姐发现后把我揍了一顿,打我屁股。”
保姆噗嗤笑了,“你可是胆大包天了,偷玩游戏还删你姐的好友。”
周小鸥叹了口气,“我本来打完游戏再把她加回来的,不小心给忘了。”
叶见春也忍不住笑,提醒她说:“冰淇淋别吃多了,小心肚子疼。现在还没到夏天呢。”
周小鸥笑嘻嘻说:“没事的,叶老师你吃不吃?”
叶见春笑着摇头,心里真不解,同一个父母生出来的女儿,怎么差别那么大。
纪周彤自私精明,周小鸥可爱纯真。
离开周家,天色已晚,起了风。
满地的红叶李花瓣,被风卷起来,纷飞如碎雪。
她打开微信。
“李姐,她初中好友沈倩倩,一直还和她保持联系。女生遇见感情的事,一般会和好友分享。沈倩倩说不定知道她男朋友是谁。”
“如果周海燕清明节不回简城,那我们就从沈倩倩那边再努力。”
“我猜她清明节肯定不会回去,以我这三个月来对她的观察和了解,她绝对不会承认当年是诬陷。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她透露出一丝的悔意。一个没有良心的人,你指望她去悔过,去主动认错,不可能。我还是觉得找到当年那个跳窗的人,更靠谱。”
“不管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试一试。不管是十年二十年,只要咱们不放弃,一定能还老师一个清白的。”
对,不管十年二十年,这件事都要去做。
这不仅仅是她,是好几个人共同的心愿。
今天的课时已经结束,她去工作群里打了卡,然后坐车回到居处。
屋里有了包包,陡然比以前热闹许多,一推门看见它,心情就莫名好起来。
她记得对封粟的承诺,逗着包包玩了一会儿,拍了小视频发给他。
他大约在忙,没有回复。
她也没在意,放下手机,去厨房洗菜做饭。
一个人的饭菜很好做,不到半小时,就做好了葱油拌面,外加一道清爽小菜。
饭菜摆上餐桌,她还没落座,包包闻着香味就先凑了过来,喵喵叫着要上桌。
叶见春抱着小馋猫正要开动,忽然门铃响了。
奇怪,这会儿谁会来?
她一个人独居,自然警惕性很高,先去看了一下猫眼。
门外站着她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封粟。
身边还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
房门打开,封粟看着她一脸讶异,率先开口,“我给包包买的猫爬架,刚刚问你在不在家,想送上来。你没回复,我索性就直接上来了。”
“抱歉啊,我刚刚在做饭,没看手机。”
屋子挺小的,封粟一进屋,就看见了餐桌上还没动筷的饭菜。
“抱歉,来的不巧。那你吃饭吧,我把猫爬架装一下。”
“我自己装吧。”
“没事,我来装,你赶紧去吃饭吧,拌面一会儿都坨了。”
叶见春怎么好意思让他干活,自己在一旁吃饭,连忙去拿了剪刀递给他,帮着他拆封箱子。
封粟拦住她,“我还没吃饭,不如你帮我做一碗拌面吧,闻着挺香的。”
叶见春忍俊不禁的笑了,“那好啊。”
“你先吃完了再给我做。”
叶见春嗯嗯点头,飞快吃完,立刻去厨房给封粟重新做了一份。
恰好封粟也装好了猫爬架。
“你先洗洗手,卫生间在这边。”
封粟站在卫生间的面盆前,从镜子里看见叶见春低头给他摆放碗筷。
她垂着脸的时候,显得下巴小小的,鼻尖也小小的,和少年时没太大变化,只是抬起眼眸时,那双眼睛变了许多,笑起来有灵动的光。
“我应该请你去外面饭店里吃饭的,刚才也没想到。”
封粟望着她微微懊恼的样子,笑了笑,“那你下次再请吧。这次不算。”
叶见春莞尔,“嗯嗯,我一定好好请你一次。”
封粟拿起筷子,挑了一口拌面。
叶见春忍不住问:“好吃吗?”
“挺好吃的。”封粟认真回答。
叶见春面露欢喜,“真的吗?”
封粟点头,“真的。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十年前,她连小葱和韭菜都分不清。
叶见春怕自己坐旁边,会让封粟吃饭尴尬,于是跑到旁边去看包包的新宝贝。
包包已经在猫爬架上跑上跑下玩的不亦乐乎。
感觉也没过多久,等她一扭脸,发现餐桌边的人不见了。再一看,人在厨房里洗碗。
这也吃的太快了吧!
叶见春急忙跑过去,“我来吧,你是客人呢。哪有让你洗碗的道理啊。”
“没事,我快洗完了。”封粟抬眼看看她,“你就当我是你同学,别那么见外。”
同学?
看年纪倒是可以的,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客户,送猫不说,还送猫爬架,还送到家里安装好,叶见春懊恼自己那会儿脑子犯晕,听他的话,随便给他做了一碗葱油拌面招待他,不仅如此,他吃完还自己洗了碗。
她最怕欠人人情,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遇见他这才两天,稀里糊涂的怎么就欠了一笔人情呢?
等他收拾完了,她送他下楼,忍不住说:“真不好意思让你又破费了。”
言下之意,想请他以后别给包包买东西了。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让她这个主人来。
“猫爬架是上周就买了,今天才送到。”
叶见春欲言又止,那个猫爬架她刚才悄悄上网搜了一下价钱,想给他钱,他肯定不要,不给又过意不去。
“和我不用分那么清。”
他突然说了一句。
叶见春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别的含义。但是封粟的表情,并没有一丝暧昧。
或许他想表达的是,他也是包包的主人?
下了楼,才发觉外面下了雨。
叶见春让封粟稍等,匆匆上楼,取了一把雨伞下来给他。
封粟站在楼洞里,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的雨丝。
个子很高的人,容易驼背,他却相反,身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挺括,像是一杆孤竹,倔强而寂寥。
这个背影,莫名再次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每次被老师罚站的时候,仰头挺胸,脊背绷直,于是越发显得像是在和老师无声对战,惹得老师愈发火大,惩罚加倍。
她私下里还劝过他几次,你就做做样子,低头顺眼的也行嘛。
他的回答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站直了显得精神,我妈喜欢。
夜雨在光影中,绵密如针。
听见脚步声,封粟回过头,柔暖的灯光下,眸光微闪。
“清明节快到了。”
她不知不觉心里一沉,轻声说:“是啊。”
清明时节雨纷纷。
她把雨伞递给他。
封粟推开了楼洞的玻璃门,却没有立刻出去,单手扶着门框,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在握着那个门框的时候,内心仿佛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但是回眸的时候,却又说了一句很风淡云轻的话。
“那我们节后见。”
“节后见。”
清明节前一天,她下班后去了一趟A大家属院,借纪策的车回简城。
纪策家和她家离的近,从正门进去,有可能会碰见自己父母,她特意绕了一圈,走了北门。路过三号楼一单元时,她不知不觉,停住了步子。
这里,就是她和纪策的钢琴老师江一峰的故居,后来卖给了别人。
这次她回来听纪策说,住客前几年搬走了,老房子一直空置无人,庭院里的一棵石榴树差点干死。
她怔怔的看着那个院子。很多记忆中的画面都涌现出来。
在江老师家里弹琴的那段时光,应该是她童年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尤其难忘。
可是,那颗江老师种下的石榴树还挺精神,不像是干的要死的样子,枝繁叶茂,庭院里也收拾的很干净。
失神的功夫,突然院子和客厅之间的那道门里闪过一个身影。
那道门装的是纱窗,影影绰绰,看的不是很清楚。
高挺的微微仰着下颌的身影,居然很像是封粟。
不可能吧。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幻觉。
她自嘲的笑了下,朝着纪家走去。
纪策去外地办案不在家。
张艺敏热情的留她吃了晚饭,趁着儿子不在,开始了各种吐槽,尤其是婚恋方面,说他不肯相亲,居然还妄想让爸妈给他“包办”一个媳妇。
叶见春笑得快要呛住。
“他还埋怨我为什么没给他定个娃娃亲!”
叶见春笑嘻嘻道:“阿姨你别上当,他就是变着法的不想相亲,甩锅给你。”
纪爸爸说:“你别管了,他天天忙的不行,也不适合谈对象,耽误人家小姑娘。”
张艺敏问:“你呢优优,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叶见春笑着摇头,“我也不急。”
“你喜欢什么样的,阿姨帮你留心。”
“我喜欢善良温暖,有正义感的人。”
张艺敏眼睛一亮,“那纪策不就是啊。”
叶见春窘了一下,笑吟吟摇头,“纪策是很好,不过,没有我喜欢的那种温暖。”
张艺敏迷惑不解的看向老公。
纪爸爸哈哈哈哈笑开了,“优优说得对。他臭硬臭硬的,一点不温暖。”
张艺敏也乐开了。
吃完饭,叶见春开了纪策的车子离开A大家属院,走到北门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江老师的故居,里面暗黑一片,不像住有人家。
第二天驾车回到简城,她先去寺院拜祭江老师,没想到被告知,江老师的骨灰被亲人接走了。
亲人绝对不可能是晏文,因为他就在简城。
江一峰的妻子女儿都不在人世,亲人除了晏文,就只有江练!
叶见春心头狂跳,这个亲人只能是江练。
十年没有他的音讯,她不敢贸然的下结论,急忙找李苔要到晏文的电话,拨过去确认。
晏文的回答验证了她的猜测。
“三叔的外孙把他接走了。”
“是江练吗?”叶见春心跳如雷,不由自主的把手机贴近耳朵,生怕自己听错。
晏文说:“对。你是江练的同学吧?难怪你每年清明节都来。”
真的是他!
叶见春激动的声音都有点变了,“你有江练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晏文迟疑了一下:“有是有的。不过他交代过,不要告诉任何人。”
叶见春急忙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关于江老师的。请你务必带个话给他,请他和我联系。”
“那行。我告诉他一声,这个号码就是你本人的吧?”
“对。”
叶见春挂了电话,激动到无法形容。
他终于回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孤军奋战的时候,突然背后来了援军。
春寒料峭,她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不知不觉走到了溪水河边。
她和江练曾经在这里钓过鱼。
江老师曾经在这里给她开启了一扇窗。
萌生新绿的柳树,被风卷起枝条,像一团被风鼓起的绿烟,旁边就是她种下的一棵黄花风铃木。
当年出事后,她被父母带离了简城。等她考上大学,回来种这棵树的时候,才知道她离开后发生的一切。那时,江练早已远走出国,而她想要感谢的江一峰也已经离开了人世。
十年不见,她已经想不起江练的五官样貌,可是这个人却依旧清晰的刻在记忆中,属于生命中一生一世都不会忘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