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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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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峰买蛋糕回来,李苔和江练都没提章家来堵人要账的事。
过小年又恰逢江练生日,老先生高高兴兴的做了一大桌菜,让江练叫了刘锦绣和江懿臻一起来吃饭。
江懿臻进门就看见桌子正中放着大蛋糕,插着十六支蜡烛。
屋里热气腾腾,江练穿着毛衣,在炭火盆旁烤羊肉串,滋滋冒油的肉串,香气四溢,靓仔围着他打转。
江懿臻触景生情,忍不住说:“好羡慕你啊,我从来没过过这样的生日。”
江练抬头看看她,不解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据他所知,除了重男轻女和特别穷苦的家庭,孩子生日买个蛋糕,再准备几道好菜,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江懿臻是家里独生女,父母薪水不低,又出生大城市,理应比他的生日更隆重才对。
他递给她一根肉串,“你家不给你过生日?”
“我也过生日,不过和大家过的不一样。”江懿臻手拢着嘴巴,小声说:“我那天要做所有的家务活,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还要给我妈洗脚。”
江懿臻并没有很难过很不满,她习惯了,也接受了,只不过看见别人过这样的生日,她难免羡慕。
江练难以置信,“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的生日,是我妈的受难日。所以,生日要感恩父母,孝敬妈妈,不能光想着自己吃喝开心。”
江练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做法简直嗤之以鼻,可那是江懿臻的父母,又打着孝道的旗号,他憋了半天才忍住没有吐槽。
“用不着他们给你生日,等你挣钱了自己过,买一个二十三层的大蛋糕,把少的都补回来。”
“为什么是二十三层?”
江练瞟她一眼,“笨呐,你不得二十三岁才能大学毕业工作挣钱?”
江懿臻心里凉了一下,可不是吗,自己初三这一耽搁,大学毕业就二十三了。
顺利的话,还有漫长的七年时光,不顺利的话……不敢想。
她低头笑了下,“二十三层好贵吧?我刚上班肯定买不起。”
“那我给你买一个。”
江练的表情很肯定,仿佛他届时就一定有钱买得起一样。
江懿臻忍不住笑:“那你许愿快点发财,别到时候没钱给我买蛋糕。”
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切蛋糕吹蜡烛许愿的时候,江练当真许了这个愿,还大刺刺的当众说出来,“祝我早日发财!”
一桌人都乐了。
江一峰笑道:“瞧你这财迷样。古话说,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江练哼道:“我偏偏为富不仁。”
“看我不揍你屁股。”
“切,我不会跑么?”
“孙悟空跑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江懿臻笑靥如花的看着两人斗嘴,那天真是快乐。
可惜,快乐总是短暂。
三天后,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她几门文科成绩不错,但是挡不住数理化严重的拖后腿。
江懿臻找刘锦绣要手机,给叶胜男打电话。
报完各科成绩,叶胜男就炸了。
“你是不是猪脑啊,初三的数理化能有多难?你学两遍都考不及格?”
江懿臻低声辩解:“妈,我语文英语都考的可以,中招靠总分,我现在的分数,上高中没问题的。”
“高中就不学数理化吗?”
“我高中想学文科。”
“文科也有数学啊!学文能有什么前途?你知不知道很多文科院校扩招,学生毕业就是失业?”
江懿臻鼓起勇气,索性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妈,我高中想上文科,以后参加艺考。”
“你是不是疯了?”
“妈,”
“闭嘴!明天给我滚回来!”
叶胜男气得把手机甩到了沙发上。
江懿臻预感明天回到A市,将会是一场更严厉的批评和责骂。
电话还没挂掉,她正要按掉通话,江同的声音响起来,“她考的怎么样?”
“数学还是不及格,真是猪脑废物。”
猪脑,废物。已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词汇,依旧刺耳扎心。
“别生气,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好。”
胎儿?
江懿臻呆住了。
“就让她自生自灭吧,我们已经尽力了,她烂泥扶不上墙,我们能怎么办?”
“希望老二争口气,别跟她似的笨的要死。”
“不会那么倒霉的,老大不行,老二肯定聪明。”
手机里,两人还在说话。
江懿臻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臂无力的垂落下去。
刘锦绣看她神色不对,猜测是她汇报成绩又被骂,安慰她:“优优,你爸妈虽然很严厉,但也是爱你的,他们就是爱面子要强,吵你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江懿臻脸色苍白,木木的看着窗外。
她只在很小的时候感觉到被爱。
因为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优秀的孩子才配得到他们的爱。
当她明显可见是个平凡普通的孩子,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更特别一点,是个理科学渣的时候,她就被打入了废物猪脑的行列,成为他们的耻辱。
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只配羞辱责骂,自生自灭。
他们要重新生一个聪明孩子,她这个废物,已经被父母彻底放弃了。
恐惧绝望,还有说不出来的剧烈心痛,像是一条被冰水浸润过的毯子,紧紧包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来气。
刘锦绣正在收拾行李,看她一动不动的站了半天,走过来问她:“怎么了优优?”
江懿臻回过神,挤出一丝浅笑,“没什么,我想出去看电影。”
“好,你和江练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去了很多次,都是自己一个人看的。”
“那你早点回来啊。”
江懿臻点点头,抬步走出院子。
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湿冷。
她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连着看了两部电影,演的什么内容根本不知道,只是想要找个地方静静的呆一呆,缓一缓。
从影院出来,天都黑了,空中飘起了细雪。
对面的小吃一条街依旧热热闹闹,快过年了,很多返乡的人聚在一起喝酒。
大家都有归处,她好像没有。
刘锦绣的家不是她的家,A市的那个家也不是。那是父母的家,只配生存成功者和聪明人,不欢迎废物蠢货。她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她顶着雪,慢吞吞的往前走,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江懿臻回头,看见路边摊上站起来三个男生。
她平时在学校里一向不和同学来往打交道,除了江练,何许勉强算一个朋友。
眼前这三个男生她一个都不认识,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良家少年,身上有一股子痞气。
她下意识的没有搭理他们,抬步就走。
“嘿叫你呢!”
身后传来恶声恶气的骂声,“妈的傲个屁啊。”
江懿臻继续往前走,直到卫衣的帽子被扯住了,她不得不停步。
为首的男生一脸不耐的盯着她:“妈的叫你你没听见。”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害怕。可是今天不一样,她心情糟糕透顶,自暴自弃,丧到极限,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冷冷的说:“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江练他爹回来没。”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放屁!你她妈是江练的亲戚,你会不认识他爹?”
“你是谁。”
“我是章晓阳,你装什么呢,你会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江懿臻冷冷的看着那张嚣张轻狂的脸,“你太自信了,你以为全世界都该认识你吗?”
此刻她身上有一股子冷傲不屑的气息,和江练如出一辙。
章晓阳莫名的火大,“妈的你和江练一个臭德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
章晓阳指着她的鼻子,“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欠钱不还的孬货,就是欠骂!”
江懿臻眼睛里没有怯意,突然抬手猛地一挥,把章晓阳的胳膊狠狠撞开。
“妈的你还动手!”
章晓阳没想到她文弱纤细,还敢反抗,恼羞成怒,狠推了她一把。
江懿臻在雪地里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一向都是乖孩子,从来不惹是生非。没有打过架,甚至没有吵过架。无论老师怎么批评,父母怎么辱骂,她都承受着,忍耐着。
可是那一刻,当她的手撑到湿滑冰冷的地面,当她脸上落下湿冷的雪,不明所以的愤怒和绝望,把她所有压抑的痛苦情绪都勾起来,血脉中爆发出一股想要撕毁想要自毁的冲动,她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章晓阳扑过去。
有人拉住了她颤抖的手腕,她红着眼眶扭过头,看见了江练。
他手里打着一把伞,反手把她扯到身后,上前两步,没说一个字,一拳挥向了章晓阳。
那是江懿臻第一次看见江练打人。
他动作太快,她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拳的,他也好像没用什么劲儿,可是章晓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住了鼻子,血从手指缝隙里流出来。
江练脸上的戾气,吓到了其他两个男生,他们硬生生的看着,不敢上前。
江懿臻小声说:“江练,他流血了。”
“流个鼻血死不了。”
江练拉过她的手,把伞罩住了她的头顶上。
漫天的雪隔在伞外,憋在眼眶的泪,不知不觉掉下来。
江懿臻时常回忆起这一幕,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那天的自己,没有那么“有血性”,做一个怂货,不和章晓阳针锋相对,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为此自责了数年,无法心安。
时光飞逝,她从江懿臻长成了叶见春。
她永远都记得江练替她挥出的那一拳,她一直想要找到他,可当年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居然没有认出来。
黄昏的庭院,一切那么熟悉。
回忆破土而出,记忆中冷傲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逐渐对上。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嗓子很哽,“你是江练?”
封粟很平静的弯下腰,捡起她掉落的杯盏,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他的目光依旧锋锐如剑,“你以后叫我封粟吧。我改回原来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