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海》是今

12、第 12 章 重逢

　　纪周彤很感兴趣的蹲下来，“真的吗，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那是你不怎么钓鱼的缘故。”

　　“因为怀章不喜欢钓鱼，我大部分时间都要听他的安排。”纪周彤很适度的表达出了一点幽怨和不满。

　　“怎么一个人出来，叶总呢？”

　　纪周彤拢了拢衣服，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和他吵架了。”

　　“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封粟没看她，但是声音略带讶异。

　　纪周彤轻轻的叹气：“并没有。我们年龄差距太大，经常闹些矛盾，只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已。”

　　“是吗？”

　　纪周彤停顿了几秒，试探着说：“最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分手。”

　　封粟看着水中的夜光浮漂，“感情的事自己拿主意，不要问人。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纪周彤一愣，转瞬失笑，“封总你怎么和别人说的相反？”

　　封粟淡淡一笑：“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纪周彤一时语塞，别人的感情她不清楚，可是她自己的，她的的确确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来晚了。”

　　身后传来晏随之的声音，片刻功夫，人已经走了过来。看见纪周彤，他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微微问：“哎呦纪小姐也在？叶总呢？”

　　“他睡了。”

　　晏随之笑嘻嘻的去翻封粟的钓鱼箱，“钓上来几条了？”

　　“我刚来。拌鱼食耽误半天功夫。”

　　“老板那儿不是有现成的？”

　　“想要钓大鱼，下饵要多费点心思。”

　　晏随之嗯嗯着附和，“对了，下周有个画展，一起去看吧？”

　　封粟兴趣缺缺的答：“不去。我一俗人，国画油画全都一窍不通。”

　　纪周彤暗暗佩服封粟的直率，当着外人的面，直言不讳自己是个俗人，对艺术一窍不通。她对油画也不感兴趣，而且所知甚少，却不得不附庸风雅，强迫自己“喜欢”，逼着自己“欣赏”，因为叶怀章喜欢。也幸好她小时候学过一点皮毛，才不至于一窍不通。

　　晏随之兴致勃勃道：“普通的画展我也不叫你。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的画展一部分是画家真人手绘的油画，一部分是人工智能绘画，A大人工智能研究院搞的项目，许博教授和他的团队科研能力很强的，说不准以后你们能合作，去认识一下吧。”

　　封粟犹豫片刻，说：“行吧，到时候你叫我一声。”

　　晏随之随口又问纪周彤，“纪小姐去不去？”

　　“好啊，我还没亲眼见到AI作画，就前两年听怀章说，佳士得拍卖行以四十多万美元成交了一副人工智能绘制的肖像画。”

　　能和封粟私下接触的机会，纪周彤当然不能错过。

　　晏随之笑吟吟的冲着封粟挑了下下颌，“那回头让封总带着你一块儿去看看吧。”

　　鱼漂突然动了。

　　封粟几乎在最佳时机出手，鱼竿挑起，随着一阵哗哗啦啦的水声，一条鱼出了水面。
　　鱼竿偏巧朝着纪周彤的方向甩了过来。

　　纪周彤下意识的弯腰低头去躲，晏随之忙中添乱的凑上去帮忙，不巧撞了她后背一下。

　　纪周彤径直朝着封粟身上倒过去。

　　未等她碰上，封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股巨大的推力，稳住了她。

　　肌肤相碰的那一刻，纪周彤暗暗惊讶封粟的力道那么大。
　　几乎将她的手腕捏断。

　　封粟很快放开手，晏随之已经帮忙将草地上打滚的鱼捡起来扔到了鱼箱里，兴致勃勃打开灯照着看，“封总说的没错，果然是夜里能钓大鱼。”

　　封粟很淡定的把鱼竿收了起来。

　　晏随之一愣，“怎么？不钓了？”

　　“一条就够了。”封粟看了一眼纪周彤，“你的手很凉，回去吧。”

　　所以，只钓了一条鱼就回去，是因为担心她冷？

　　纪周彤很想验证这个猜测，可惜夜色昏暗，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脑海中响起李文静说过的话。
　　封总还没结婚。
　　封总让我对你多加关照。

　　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和奢望在悄然滋生。

　　论身价论外形，封粟都不输叶怀章。而且他年轻。但是他并不是叶怀章那种风流个性。他甚至不近女色，感情上仿若一张白纸。
　　突然间，那种迫切的想要嫁给叶怀章，对他患得患失的焦躁，莫名的减轻了很多。
　　不可否认叶怀章是一个绝佳的伴侣人选，可是他就像是一条狡猾的鱼，钓了三年也不上钩。她曾经以为他就是她能够到的天花板，然而时也运也，眼下看来，未必如此。

　　这个世界上谁有非谁不可呢，叶怀章并不是唯一可以靠岸的船。

　　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
　　一点嫣红下面是一颗咖啡色的小痣。
　　她相信，她会有一生无忧的好福气。

　　晏随之问道：“这鱼怎么办？”

　　“当然是杀了吃。”

　　晏随之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放生。”

　　封粟瞥了他一眼，浅笑：“我是那种慈悲为怀的人么？”

　　晏随之一阵爆笑，纪周彤忍不住也笑，她此时此刻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话里有话，已经铺开网在等她。

　　回到房间，封粟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手。

　　晏随之站在卫生间门口，从镜子里看到他一脸嫌恶和厌烦的表情，好笑道：“美人投怀送抱，你躲得飞快啊。”

　　封粟抬眸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画展的事都布置好了吗？”

　　晏随之自信满满道：“好了，万无一失。”

　　封粟抽纸擦了擦手，“不能掉以轻心，叶怀章喜欢油画，也认识一些画家。我就担心她遇事会去问叶怀章。”

　　晏随之撇撇嘴，“放心吧，她很快会和叶怀章分手的。”

　　“你就这么笃定。”

　　晏随之戏谑道：“你要是肯多给点暗示，她今晚上都能分手。”

　　封粟露出嫌恶之色，把手里的纸团冲着他扔过来。

　　晏随之很识趣的闭了嘴，“我回房间了。”

　　屋里一片静寂。
　　封粟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下午五点钟，叶见春发来微信，是一条包包在屋里玩耍的小视频，没有多余的话语，类似下属给上司汇报工作一样向他这个旧主人报告包包的生活。

　　视频中的包包玩的不亦乐乎，在桌上跳上跳下，窗外是A市的黄昏。

　　很应景的是，她房间里放的音乐是《美丽的黄昏》。

　　她很喜欢德彪西，记得有一天，她正在弹《月光》，突然很颓败的停下来，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是不是天才才有存在的意义，你说平凡的人，活着能给世界留下来什么？”

　　他当时被问住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时年少轻狂，出于面子又不肯承认自己不会，高冷的说，我十年后再回答你吧。

　　她眼睛一亮，笑了起来，“你这个回答好，以后我有不会的问题，也这么回复别人。”

　　可惜十年后他依旧没想到一个完美的回答。

　　此刻刚过十点钟，她应该还没有睡。
　　封粟打开微信，回了她一句话，“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不在外地？”

　　她很快回复。
　　“是的。本来以为我会在外地待两天，事情有变，我今天就回来了。”

　　“既然你回来了，那明天下午来给我上一课吧。”

　　“好啊。几点钟？”

　　“下午四点半钟。”
　　“好的。”
　　***

　　老街院子的大门，一如既往半开着，只不过这一次门边挂了“花满蹊”的木牌。
　　门内传来钢琴声，行云流水的弹奏手法，总不会是封粟吧？

　　叶见春惊异的走进去，发现自己想多了。

　　钢琴声从客厅里传过来，封粟人坐在院子里。

　　树下的木桌上摆了简单的茶具，他端着一杯茶，对她笑了笑，“叶老师喝不喝茶？”

　　叶见春笑了：“封先生，我还以为是你在弹琴，心想你这样的水准，那还用得着请老师啊。”

　　“我请叶老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见春心里噗通一跳，什么意思啊。

　　封粟低头给她倒茶，低垂着狭长的开扇双眼皮，表情淡定而平静，仿佛不知道那句话说的有多让人……不自在。

　　“叶老师尝尝，这是我从南山茶园带回来的明前茶。”

　　叶见春僵硬的笑：“好的，谢谢。”

　　“好喝吗？”封粟眯起眼睛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叶见春有点不自在，也有点莫名其妙。

　　“好喝。”叶见春不敢接他的眼神，心里像是装了一只小兔子，蒙头转向的乱跳。
　　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盯着她看。

　　“我们上课吧。”
　　“不急，我们聊会儿天吧。”

　　叶见春窘迫的嗯了一声，假装喝茶，手捧着杯子，避着他的目光。

　　“我外公最喜欢喝绿茶。可他舍不得买明前茶，嫌贵。总是等到四月下旬才去买便宜的。”封粟端起杯子，看着杯中碧绿的新茶，缓缓叹了口气，“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叶见春愣了下，不由自主的望向封粟。

　　他自称出国多年，字都不大会写了，可是突然从他口中吟出一句这样的诗来，真的是很出乎意料。

　　封粟放下杯子，慢慢看向叶见春，“叶老师，你不觉得这个院子很眼熟吗？”

　　叶见春其实刚刚已经发现了，短短一周的时间，院子已焕然一新，靠墙的地方添了很多花草，树下放着一张桌子，包括桌上的茶具。

　　“就差靓仔了。”

　　叶见春手里的茶杯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封粟目光沉沉，“好久不见。江懿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