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河晏》一方豆腐

22、第二十二章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兵出击漠北？”
　　唐清平不可思议的看着常戎，他怎么都无法想象这是常戎会做出的决定。可那铜铸的兵符已经摆在他的面前了，再怎么不可置信也都是事实了。
　　“清平，如今朝中最合适带兵的人是我，可我不能离开。袁集擅长排兵布阵，可他临场应变能力不足……”其实还有更多的不足，但常戎没有那个时间跟唐清平一一道明。“现在我能想到可以领兵出战的人就只有你了。清平，你愿意帮我吗？”常戎注视着唐清平，眼里满是诚恳。
　　“你就这么相信我？”唐清平讪讪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把兵符拿在手里，翻了翻底面瞧了两眼，又放回了盒子里面。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的眼光。清平，我知道你心底里面还是惦记着文昭的，你忠于你的君主，我无可非议，但这次事关北境十八镇的百姓，要是白石关破了，那必将生灵涂炭。这朝廷不是过去的朝廷，可百姓还是以前的百姓，不是吗？”
　　被常戎这么一说，唐清平更加觉得自己无法推搪。其实打从一开始常戎把兵符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想要答应他。这无疑是在为天枢平乱，更加是在为天枢的和平盛世添砖加瓦，他觉得这不是他的初衷。
　　却是他想要的结果。
　　遥想当年明宗答应他的，不就是给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吗？既然文昭做不到，那是不是可以寄望一下天枢？
　　唐清平看着常戎，掩饰不住迷茫。他在常戎面前愈发藏不住心事，常戎在与他一同生活，渐渐掌握了唐清平的一些他自己都掌握不住的小心思。他知道唐清平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唐清平只有一个弱点，那便是心软。
　　常戎曾深深的检讨过自己，打从二十三年前唐清平救他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唐清平这个人，心软！
　　“清平，我求你。我求你与我一起，保护好申州的老百姓，好吗？”常戎握住唐清平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关节。没了平时那种色胚相，倒像是跪在神殿前的信徒一般虔诚。
　　“我答应你便是。”唐清平说道，想抽回手，却没动。常戎的手总是很暖，有让人想要靠近的冲动。唐清平知道这双手曾经粗暴的把自己压住任意蹂躏，可他还是无法完全拒绝这种带着温度的柔情。
　　失去了家人、没有欢乐的童年、没有欢愉的第一次……从安北关回来以后，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被母亲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孩子，他的身边没有兄弟姐妹的笑声、也没有了父亲严厉的责备声了。他渴望温暖，却不敢说。
　　他只能每天把自己埋在书堆里面，学习各种经典，除此以外，便是武术剑法。
　　只有偶尔奏起母亲手把手教会他的云族的小曲，才能在那冰凉的内心里触及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我有三个条件。”唐清平忽然说道。
　　“你说，别说三个条件，三千个条件我也答应！”
　　“第一，各级将领的人选必须有一半得我来定。”
　　“答应。”贪狼破城，唐清平假冒天子投降，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当时有很多文昭的将领心灰意冷，想着自己家里有老有少的，便也就跟着投降了。可旧朝降将终是得不到袁集提用的，特别是兵部尚书陈惜过往还有那点贪赃枉法的事，就更加不会启用以前的旧人。常戎知道唐清平肯定要带上以前的旧部，也顾及到袁集那边对自己的顾忌，才说要指定一半的将领。常戎看着唐清平，不得不佩服他事情顾虑周全。
　　“第二，撤换兵部尚书陈惜。”
　　“理由呢？”常戎知道唐清平跟陈惜之间有过节，可之前陈惜在花园里冲撞了唐清平，他也没有趁机发难，怎么会在这个关节眼上要求撤换兵部尚书呢？
　　“据我所知，贪狼破城的时候，除了几位侍奉几朝的老将军和老军侯以身殉国以外，其他比较年轻的将领都投降了，他们之中不乏能征善战之人。他们既然投降了，那名字阅历定当在兵部记录在册。可陈惜却没有给你举荐他们，我说得对吗？”
　　“陈尚书确实没有向我举荐任何人，而且，他还在主和之列。”
　　“陈惜这个人，先不说他贪赃之事，光是徇私舞弊，就够他死一百次。如今北单大军压境，他为了不让过去与他有过节的将领出头，竟然无视局势不为朝廷推荐合适的出战人选，这已经是渎职了。大战在即，杀人不妥，可撤换下来倒是可以。”
　　“好，这个我也答应你。等你凯旋归来，我再办了这个陈惜。那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条件……”唐清平犹豫了一下，“这次出征，我不要什么名分，你给我安排一个位置，我跟在主帅身边谋划便是。”
　　“不行！这我不同意！”常戎听罢，一下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厉声道：“我是相信你才让你去的，哪有让你替别人立功的道理！这个条件，我绝不答应！”
　　“常戎，我……”唐清平少有的吞吐，他犹豫再三，终是说了。“我不想天枢的旌旗下，有我唐清平的名字。”
　　常戎低头一看，却见唐清平已看向窗外的远处。他迎着光，常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清亮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