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礼（重生）》柳映寒

49、眼儿媚

　　回去的马车里，叶向晚琢磨着怎么把蒋文杰的事告诉魏衍才好。
　　魏衍也在沉思，只不过他想的是刚刚小公主是看到或者想着什么，那么的入神。

　　“相公。”
　　“夫人。”
　　半晌后，两人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后，又彼此笑了笑。

　　魏衍道：“夫人先说。”

　　叶向晚也不谦让，只是组织了下语言，便道：“刚刚在那商会的时候妾身看到那些东流商人簇拥着一个姓蒋的蓝衣公子，相公或许可以往这人身上查一查。”

　　“蒋？”魏衍默了默，“在屋里与那管事说话的时候，为夫也旁敲侧击了下，这东流国商会的会长是他们本国的人，不过娶得夫人却是咱们大楚的女子，就不知道这蒋公子是不是与之有关系。”

　　蒋文杰还没到京城之前的事叶向晚不甚清楚，但她想把所有的线索都查探一下总是没错的，遂说道：“都派人好好查探一下，还有那泉州府尹也需要注意。”

　　“嗯，从到泉州的那一天为夫就让人盯着府尹了。”魏衍点头，他比叶向晚想的更深，所以府尹那边早就有所行动了，至于今日这位姓蒋的公子，等回家之后他也会立马安排人去查探的。

　　这泉州城他们是初来乍到，想要打探出点隐秘的消息，又不能打草惊蛇，且魏衍手上能用的人手也不多，所以想要尽快获得结果并不是很容易。

　　所以也是足足过了七八天之后，才有护卫打探出叶向晚口中的那位姓蒋的公子，名为蒋文杰，就是大楚泉州人士，但同时也是东流国商会会长的养子，与泉州府尹孟和交往甚密，且他们今夜就约在了白木屋相聚。

　　“那白木屋就是相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清晨，在魏衍给自己更衣的时候，叶向晚问。
　　自从上次魏衍给叶向晚更过一次衣，他就跟上了瘾一般，只要是两人在一起，早上起身后都是他亲自给叶向晚更衣的。

　　偶尔的一两次还好说，但魏衍天天如此，便惹得吉祥如意有意见了，直说魏衍把她们的活都快要干完了，让她们这些当奴婢的光拿银子不干活，过得实在是太清闲了。

　　魏衍听后但笑不语，于他来说给小公主更衣不会有损所谓的男子气概，反而是一件荣幸又美好的事，这会让他和小公主之间变得更加亲密，且要不是梳妆打扮那些他实在不会，他是想连这些都亲手为小公主做了。

　　言归正传，在叶向晚问了是不是去白木屋的时候，魏衍点头称是，叶向晚遂再道：“那妾身也要跟着去。”
　　好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小野猫敢往自己男人身上扑。

　　“这......”魏衍纠结须臾，下了决心，“不妥。”

　　“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为夫上次去的时候除了那些在那端茶倒水的东流国女子，没看见有其他正经女子会去那里。”所以小公主去了还了得，只要想到那些个牛鬼蛇神都把目光放到自家小公主身上，魏衍就全身充满抗拒，满心酸溜溜的，恨不得戳瞎那些人的眼才是。

　　有东流国女子在那伺候，没有其他正经女子会去那里？怎么越听那什么白木屋越不像是个正经地方，倒是和大楚的青楼颇为相似，所以叶向晚听了魏衍的说辞反而更加担心了。

　　她沉吟片刻，忽而灵光一闪，“妾身可以女扮男装跟着去。”

　　女扮男装？
　　魏衍上下打量着叶向晚，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她把三千青丝束起，穿上一袭长袍的模样，瞬间风情万种的美艳小公主变成了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公子，但不管是什么模样都能让魏衍为之悸动不已，恨不得把人藏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才好。

　　而且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世上不止男女可以恩爱，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甚至有些男子还就喜欢那种容貌俊美的小公子，所以让女扮男装的小公主跟着他去那种混乱的地方？
　　“也不妥！”
　　魏衍义正言辞的说完，觉得自己表达的还不够坚决，应该说何止不妥，简直是大大的不妥！

　　这不妥那不妥的，叶向晚不悦的撅起了嘴，面色不善的看着魏衍，“妾身不放心相公一个人去。”
　　至于不放心什么显而易见。

　　魏衍当然也懂，但他和小公主有同样的担忧，所以纵使肯定会让小公主不高兴，他也硬着头皮道：“有护卫跟着呢。”
　　言下之意，他不算是一个人去的。

　　“那妾身也不放心！”叶向晚听明白了，心底更加不满，虽然道理都懂，但以往魏衍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她说的话、要求做的事，魏衍从来都是遵从的，可现在突然的魏衍驳了她的提议，身为公主的小脾气一上来，就忍不住轻哼了声，气呼呼的别开头不想理魏衍了。

　　魏衍瞧她那噘嘴蹙眉冷着个脸的模样，无奈又心疼的苦笑了下，其实他不仅不觉得小公主这般任性、不明事理，反而觉得她耍小性子的样子简直是可爱极了，可爱到想让他把人抱到床上去使劲儿欺负。

　　察觉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魏衍不自在的咳了声，三两步来到叶向晚的身边，先是低声叫了句：“夫人。”
　　又伸手将想要远离他的叶向晚直接拥进了怀里，甚至头还靠在了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好声好气地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原本还想挣扎的叶向晚，白皙的脖颈间被这股温热气息弄得又酥又麻的，完全没办法维持脸上不悦的神色，这样的低声下气讨好她的魏衍叶向晚根本就抵挡不住。

　　谁能想到在外面威风凛凛的镇北大将军，到了她面前不仅会脸红心跳，还这么喜欢装可怜呢？

　　但叶向晚又不愿意让魏衍觉得自己又被他的男色给迷惑住了，所以并没有立即回答好还是不好，而是在沉默了许久后突然道：“相公，吉祥如意的针线活很好。”

　　“嗯？”魏衍不懂，怎么话题突然转到吉祥如意的针线活上去了，她们做的好不好与他们现在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花上一两个时辰就能把相公的长袍给改短了。”叶向晚说着狡黠一笑，直接转过身来媚眼如丝的对着魏衍道，“相公就不想让自己的长袍穿在妾身身上吗？”

　　魏衍浑身瞬间一震，一双深邃的黑眸紧盯着叶向晚的俊俏小脸，明明心里清楚这只是小公主想要让他答应一起去白木屋而撒下的饵，但他这条鱼还是义无反顾的上钩了。
　　毕竟只要一想到沾满自己气味的衣裳穿到了小公主身上，能从上到下包裹住她的全身，魏衍就觉得热血沸腾，脑子除了这个念头再无其他。

　　而叶向晚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戏，眉眼弯了弯，继续用那种魅、惑人的声音不予余力的游说着，“而且就算是那白木屋鱼龙混杂，但相公会保护妾身的不是？妾身也一定会乖乖听相公的话，不惹半点麻烦的，所以，就让妾身和你一起去吧，好不好？”

　　本来就已经有所动摇的魏衍再被小公主这么抱着他温言软语的撒着娇，再坚硬的心都会一下子软成了一滩水，脑子也是晕晕乎乎的，脱口而出就是一声：“好。”

　　叶向晚闻言立马笑逐颜开，高兴的在魏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相公，相公真好。”

　　察觉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魏衍怔了下，又摇头笑了笑，一边回味着刚刚的那个亲吻，一边想着：罢了罢了，小公主想去就去吧，反正有他在旁人休想碰她一根汗毛！

　　吉祥如意的针线活确实是很好，两人跟魏衍要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不消一个时辰就按照叶向晚的身形将其改好了，叶向晚拿到手后，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带着吉祥如意到屏风后面去换了。

　　魏衍自己也特意穿了一件颜色相近的长袍，自从那次和小公主同穿一身紫去逛庙会，引来许多赞叹的目光时，他就喜欢上这种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和小公主是恩爱夫妻的感觉。

　　不过今夜小公主要女扮男装，恐怕外人就看不出他们是恩爱夫妻了，但只要一想到小公主要穿的是他的长袍，魏衍就又是激动又是期待的。

　　翘首以盼了两刻钟后，叶向晚终于从屏风后出来，魏衍连忙抬头去看，只是一眼就完全被惊艳了，小公主长得好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脱去原本的淡色衣裙，换上一袭合身的青色长袍，浑身的气质骤然大变，眉眼之间有了股英气，若不是此时她的三千青丝还披散在背后，任谁看了都以为这只是位俊俏的小公子。

　　叶向晚却一下没注意到魏衍的神色，只是吩咐着吉祥如意：“束发吧。”

　　吉祥如意的动作快，而且男子的束发又不复杂，所以没几下就梳好了，叶向晚先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着里头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已经基本上看不出是个女子了，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她是满意了，可还没问魏衍呢，等站起来面对魏衍时，叶向晚还是有些不自然，“相公看......如何？”

　　魏衍默了默，才低沉的声音道：“夫人，为夫可以反悔吗？”
　　真的好想把这样美好的小公主偷偷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叶向晚掩嘴一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相公既是答应了，怎可出尔反尔？”

　　魏衍无声的叹了口气，三两步去把两人的披风给取来了，自己先亲自给叶向晚裹了个严实，连一点衣摆都不让它露出来，就算这样他仍嫌不够，又叫吉祥如意去把帷帽拿来，非得让叶向晚给戴上。

　　感觉自己被裹成了个大粽子的叶向晚本是不情愿的，但想着让魏衍答应她一起去已属不易，所以纵使不喜欢这帷帽，她这一路上都还是乖巧的戴着了，反正到了白木屋，要吃东西的时候总会摘下来的。

　　魏衍来过一回，也算是轻车熟路，而且他们今日特意来得早，所以此时食馆里人并不多，大堂中央的舞台上也未曾有舞姬在跳舞，魏衍微微松了口气，让人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

　　叶向晚一直带着帷帽，等进了雅间，门一关，她就迫不及待的脱了下来，然后兴致盎然的打量着这个东流国人建的食馆，雅间里的榻榻米、矮桌、跪垫一类的倒是她前世就见过的，不过她推开门去看外面的时候，大堂里那围成一个圆圈的长桌子，以及长桌子里头还站着几个正在制作吃食的东流国人时，还是暗自称奇的。

　　当然除了这些东流国的吃食也是让她意外的，她没想到东流国人竟然喜欢吃生食，她看着那些红色的、还散发着一点腥气的鱼肉就觉得难以下咽。

　　而魏衍却是早知道她不会吃这些东西一般，在呵退那些试图留下来伺候的东流国女人后，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将其摆到了叶向晚的面前，“先吃这些垫垫肚子，等正事办完了回去再让吉祥如意做夫人爱吃的膳食。”

　　“嗯。”已经有些饿了的叶向晚也不客气，默默的吃起了糕点。

　　魏衍则在一旁专注的看着她，只觉得这张俏脸自己是怎么都看不够的，只是看着看着，心里又不禁懊悔起来，要是不答应小公主让她一起来就好了，就刚刚那些进来送吃食的东流国女子，那看小公主的时候是简直恨不得把眼睛都黏在了小公主的身上，这已经让魏衍憋了一股火气了。

　　一想着肯定还会有心怀不轨的人打着小公主的主意，魏衍就满眼的阴鸷，他相信但凡小公主在此地出了一丁点事儿，他自己都会不管不顾的把这什么劳什子东流国食馆给拆了个一干二净！

　　叶向晚被魏衍灼灼的目光盯久了，以为是他也饿了，便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了他的嘴边，“相公也吃。”

　　魏衍的神色就像是冬雪遇到了暖春，冰冷瞬间全部融化，变为无限柔情，傻笑着就叶向晚的手将糕点给吃了进去，叶向晚回以一笑，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将不多的糕点全吃完了。

　　此时外头的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食馆里开始热闹了起来，叶向晚都能听见外头莺歌燕舞的喧闹声音，眉头不禁蹙了起来，觉得上次让魏衍一个人来这里真是失策了，这哪是正儿八经的食馆啊，分明就是个骄奢淫、逸的温柔乡！

　　透过拉开的们她都能看见大堂舞台上那些个衣着暴、露的舞女们在搔、首弄、姿，也能看到舞台下那些男子们痴迷、露骨的色气眼神，叶向晚的面色顿时一沉，“哼，卖弄风情，不堪入目！”

　　“那就别看了。”魏衍说着过去把门给关上，然后让叶向晚看着自己。

　　有魏衍的俊朗容貌洗了眼睛，叶向晚的神色好了一瞬，不过接着心底又开始泛酸了，“相公上次看了没？”

　　“没有，她们不及夫人的万分之一。”魏衍目露深情，这些话都是出自他的肺腑，所以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叶向晚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会儿办完正事儿咱们立马就走。”

　　这也正是魏衍心中所想，所以他自然没有不应。

　　一刻钟后，一直在外头盯着的护卫敲了敲雅间的门，进来之后低声向魏衍禀报：“少爷，他们到了。”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蒋文杰和泉州府尹一行人。

　　魏衍的神色变得严肃，正要起身跟着护卫一起出去，却被叶向晚拉住了衣角，“一定要小心。”

　　魏衍重重的点点头，脸上浮现的是和叶向晚同样的担忧，“外头乱糟糟的，夫人千万别出这个门，实在有什么急事让护卫去办就好了，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那就等为夫回来。”

　　叶向晚笑着应下，“好。”

　　可是魏衍依旧不放心，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个没完，“别人来了千万不要开门，桌子上那个蓝瓷瓶里装的是酒，不要喝，外头的歌舞也没必要看。”

　　“妾身知道了。”叶向晚柔柔的应下了，一点没有不耐烦，反而很享受魏衍的这种唠叨。

　　看着如此乖巧的小公主，魏衍想着古人那些个什么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或是抱着温香软玉从此不早朝的，也不算是夸大其词，他现在就十分不想顾全大局，只愿沉迷于儿女情长，永远陪在小公主身边，照顾着她，宠爱着她。

　　魏衍再一次思索着自己可是还有什么没有叮嘱到的，那边一直在门口盯着的护卫看着两个主子把只是暂时分开一会儿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一直腻歪个没完，忍不住催促了下，“少爷，他们已经进去了。”

　　魏衍这才收起那些旖旎心思，坚定又郑重的在叶向晚的额间亲了一下，“等我。”

　　“嗯。”叶向晚点头，又看向那个守在门边的护卫，“保护好将军。”
　　与此同时魏衍也看向了留下来保护叶向晚的那个护卫，“保护好公主。”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而后又相视一笑，魏衍这次不再拖泥带水，带着护卫转身潇洒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