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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蜃气楼14 死亡 ...

  •   父亲,我的身体变得好轻,好温暖。
      疼痛在离我远去,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健康好人欢愉。
      不要难过,不要伤心。
      没有我之后生活一定会变得容易很多吧。
      我感到幸福,父亲。
      生为您的儿子,我感到非常幸福。

      ***

      “小心!”

      富冈义勇还沉浸在日轮刀断裂的惊诧中没有回过神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扯的向后退了半步,他回过神,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挡在他前面,手臂长的短刀硬是接住了鬼变化出的巨大利刃。

      药师八云挡在了他前面,白色的长发被巨大冲击来带的起浪掀起,他左手抵着刀背试图与鬼抗衡,却还抽空头也不回地问:“富冈先生,你没事吧?”

      回答他的是富冈义勇矮身突击上前,硬是用日轮刀的断口从下放袭击插入了鬼的腹部。

      真是的…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反打,年轻人真是有朝气啊,药师八云无奈地想着。

      模样狰狞的川下勤一吃痛大叫一声,药师八云趁着它松懈力道时反将一军,短刀一横将它的连着利刃的手臂整齐斩下。

      “后退!”富冈义勇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力道扯的后退,药师八云不由分说地抓着他的衣领将冲在前面的剑士扔回了后面。

      富冈义勇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脸懵逼,然而下一秒,那个在他视野中飞快后退的蓝色身影就被从下向上袭来的两片黑影包裹。

      两半贝壳,巨大而坚硬的扇贝破土而出,犹如巨兽将药师八云一口吞下,他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向富冈义勇的蓝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被切断的一缕白色的发丝在空中飘了飘落在他手里,证明它的主人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是鲜活而真实的存在。

      那个人,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吗?被吃掉了吧。

      被巨大的扇贝吞噬,一定会死掉的吧。
      他也一样吗?他也会死在这里吗?

      富冈义勇喘息着,大脑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意义不明。

      川下勤一从巨大的扇贝后走出来,看着单膝跪地用断刃支撑的剑士叹了口气,“别挣扎了,这样下去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挣扎?富冈义勇神情恍惚,他难道不是一直在挣扎吗?

      小时候被鬼杀害的姐姐,鬼杀队考核时惨死錆兔,以及无数在他成为柱的道路上死于鬼之手的队友。

      人类的力量太弱小了,哪怕是强大的呼吸在鬼不讲道理的恢复能力和血鬼术面前也不过是增加了一点挣扎的本钱。

      无论如何都不过是在挣扎罢了,鬼杀队与鬼争斗百年,柱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是鬼呢?

      一直,一直存在。
      令人作呕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就像怪物一样,成为笼罩着人类历史的阴影,多少人奋力挣扎也无法摆脱。

      “确实…人类的力量或许不值一提,奋力挣扎最后也难逃一死。”黑发的武士撑着断剑挣扎着起身,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的吓人。

      他单手握着刀柄,手指因用力微微颤抖,“但是啊,每当我看到你们,每当我握着这把刀,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

      “绝对要把你们赶尽杀绝!!!”

      蓝色的刀刃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带着海水潮湿气味的海浪咆哮着滚滚袭来。

      “不自量力。”

      川下勤一冷笑一声,周身雾气翻腾,幻化出的无数厉鬼狞笑着向武士扑来。

      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战斗,还在继续。

      富冈义勇和川下勤一在外面打得火热,但被关在扇贝里四周一片黑暗的药师八云却对此一无所知。

      白发的药师苦恼地看着四周虚无的黑暗,他好像有点托大了,没想到鬼这种生物居然如此麻烦,应该说不愧是人间死亡率飙升的罪魁祸首吗?

      不过…药师八云环顾四周,虽然被浓郁的黑暗包围,但他知道周围的空间并不狭小。

      蜃气楼,贝壳是最坚固的防具,但是贝壳内部确是脆弱的软肉,以及最珍贵的珍珠。

      “你的珍珠在哪里呢?”

      药师喃喃低语,闭上眼睛感受了一次,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迈开脚步。

      药师八云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大概是一个时辰,大概是一个月,又或者只是一瞬间,黑暗让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但他的脚步却丝毫不曾犹豫过。

      “别走了。”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幽幽传来药师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先生是来找我的吧,没用的。”

      药师回过头,一个珍珠白的人影——不,应该说是幽灵漂浮在半空中,男人面容枯槁,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一副将死的颓废模样。

      川下勤一,虽然男人模样大变,但是药师八云还是通过面部的轮廓认出了他。

      “为什么?”药师淡淡地开口。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让茶子和寿多丸回来罢了,”男人目光移向一遍,黑暗中出现一副女人与孩子快乐玩耍的美好画面,川下勤一眼中闪过一丝痴迷,“这样美好的东西,每个人都会希望它能够延续下去的吧。”

      “我问得不是这个,”药师打断他,待男人错愕地看向他时道,“我问的是,为什么让我来到这里?”

      蜃气楼构造的幻境完美无缺,甚至连药师八云最初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作为幻境的主人,川下勤一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杀死他们,只要在饭菜里下一点点毒药,他们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幻境中。

      当然,作为地狱的鬼神的药师八云不会真的死去就是了。

      但是他没有,甚至让他们在村子里开义诊,让富冈义勇养好了伤口。

      他不是想要杀死鬼杀队队员的鬼,正确来说,他杀掉路过的人和前来讨伐的鬼杀队员只是因为不想幻境被破坏。

      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这场黄粱一梦。

      像个笨蛋一样。
      鬼都是些这样的笨蛋吗?

      “嘛…怎么说呢,我还是挺喜欢先生你的,”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我当初能够遇到您这样一位云游的医生的话——”

      “是不是寿多丸就不会死掉了?”

      孩子不会死去,妻子不会发疯,他也不会被月光下那位大人美丽如宝石的血液吸引,从而堕落成恶鬼的模样。

      “这个世界上的好人还是太少了…”

      父亲娶回漂亮女子的时候都在冷嘲热讽地妒忌,父亲过劳而死的时候一个个面上悲哀背后却说三道四。

      贫瘠的村子,连带着人们的灵魂也变得贫瘠。穷困之下,没有人会好心地对你施以援手。

      除了一个人。
      除了婆婆。

      会怜悯他,同情他,帮助他的婆婆。
      那个老眼昏花,但眼睛却依旧明亮的人。

      “所以看到先生在这里开义诊,我就忍不住想要将您留下来呢。”

      川下勤一凝视着先生的眼睛,看着他柔软的白发散落在蓝色的和服上,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仅仅是看着,就觉得自己周身也被草药的清香环绕,烦躁的心情和渴望血肉的冲动也安静下来。

      美丽的人。
      美丽到不可思议的事物。

      就像母亲一样,就像那个赐予他鲜血的人一样,就像妖怪一样。

      川下勤一不由伸手抚摸上对方的脸庞,感受手掌下冰冷的皮肤,他喃喃地开口,“先生,为我的村子留下来吧。”

      与此同时,一柄尖刀穿透蓝色的和服刺入先生的胸膛,白色的刀剑冷酷无情地从他背后冒出来。

      穿透胸膛的手感,川下勤一知道刀刃会从先生肋骨的间隙中穿过,刺破他那柔软温暖正在跳动的心脏。

      就像他曾无数次杀死对他起疑心的村民一样。

      笑容浮现在枯瘦的男人的嘴角,僵硬的笑容配上他灰败的面容让本该满足的笑容变得宛如厉鬼。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预计中鲜血的甜腻味道并没有一如既往地涌出来,那温热瑰丽的红色液体并没有带着迷人的芬芳温暖他饥饿的胃部。

      鲜血并没有从被贯穿的伤口处流出来。
      被刀刃贯穿的心脏依旧有气无力敷衍地跳动着。

      “有一点你说错了哦,川下先生。”

      先生清亮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川下勤一卡壳的大脑还没弄明白眼前的异象,他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

      像未知的深海,恐惧环绕在黑暗的四周,海水迟缓却无时无刻不在施加着沉重的压力,缓慢地蚕食着人最后的理智与希望。

      深海的恐惧,川下勤一在撞进那双眼睛时下意识抖了抖,寒意沿着脊背舔舐着脆弱的脖颈。他怔愣地看着先生,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什么意思?川下勤还在一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下一秒脖颈上传来一阵凉意,像炎炎夏日中的一捧井水一样驱散了他的恐惧。

      他的视野开始向右下角倾斜,他眼睁睁看着药师八云冷酷的神情离他越来越远,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酝酿着残酷的冷漠。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胸口还插着一柄利刃的男人,苍白的手指握着一截断掉的刀刃,深蓝色的光芒在刀刃上若隐若现。

      啊,是日轮刀啊。
      啊,是我被日轮刀斩下了头颅啊。

      我这是要死掉了吗?川下勤一总觉得这死亡来得如此不真切,难道死亡不应该是更加痛苦,更加悲痛的东西吗?

      让人肝肠寸断的,让人痛不欲生的。
      让人发疯到失魂落魄,让人绝望到生不如死的。

      “睡吧。”

      神情冷峻的医生突然笑了,他又恢复了川下勤一最初见到对方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温和地让人心情平静。

      也是啊…死亡本来就是如此平静的东西。

      为什么会忘记了呢?森林中矮矮的坟墓下,坟墓中裹着的白布下,那两个身体僵硬的人,死的时候都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地死去,幸福地死去。
      痛苦而不甘心的明明只有活着的他一个人而已。

      人世间所有的悲痛都是只针对生者的。
      唯独死亡才是最平等的救赎。

      “父亲。”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黑暗中,川下勤一看到一个珍珠色的瘦小身影出现在前方。熟悉的和服,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称呼。

      川下勤一瞪大了眼睛,身影模糊的男孩向他伸出手,期盼已久的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父亲,我来接您了。”

      眼泪从酸涩的眼眶中滑落,滚烫的泪水带着将鬼的身躯灼烧的温度。

      真好啊…川下勤一向那道身影伸出手。

      “寿…多丸…”

      扑通——
      男人的头颅落在地上。

      直立在原地的身体开始如沙粒般被封吹散,连那颤抖着伸出来的手指间也不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蜃气楼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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