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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三、彼岸 ...

  •   花开叶落永不见

      等我的神志回归。阿敏已经闭上了眼睛——黑发如云丝丝散落在雨水中,眉色更黑,唇角弯弯,一副满足、安详的表情。深色的衣衫浸透血色,更显几分暗色,有几丝鲜艳的红色散落其上。
      我定了定神仔细看去,反转如龙爪的几片红艳,水色中莹亮如火。阿敏苍白的手中擎了更大一朵,红艳艳的色彩,妖娆妩媚的线条,柔弱花瓣雨中轻颤……曼珠沙华——彼岸花!
      这种花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在阿敏手中?这么新鲜、娇艳。我们一路而来跟本没见过这花。
      彼岸花——分离、伤心、不吉祥、死亡之美。传说彼岸花是恶魔的温柔。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被众魔遣回,但仍徘徊于黄泉路上,众魔不忍,遂同意让她开在此路上,给离开人界的亡魂们一个指引与安慰。它被认为是生长在忘川河边的接引之花,是冥界唯一的花。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们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我抬起头,看向静立在雨中的庄主。
      华贵紫衣已经湿润,他扯了长袖小心替臂弯中的孩子遮雨——孩子明皇色的襁褓不知何时染上了几条鲜艳的血色,像是在黄布上印染了大朵彼岸花——低头看向静静闭了眼睛的阿敏。
      ……

      “庄主。”
      撑伞过来的一袭青衣打破了寂静。
      精致的伞面上绘着几只蝴蝶,翩然欲飞。那伞停在庄主头顶,替他遮挡雨丝。
      “燕儿!”撑伞之人正是丁兆惠,他低头看见我,轻声唤道。
      我却不加理会,只直直望向庄主,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珠: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她死?”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庄主的声音低沉,似乎是在念佛诘。
      “为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懂,“为什么她一定得死?她只是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难道不能让她活着么?!”
      “燕儿,不可……”丁兆惠急声阻止。
      我的声音早就已经高了起来,语气也是无需置疑的质问,这时还阻止什么?一个生命的逝去难道不该有个答案么?
      丁兆惠急不过想伸手过来拉我,手中的伞在忙乱下已离开庄主头顶。庄主却不在意,反而伸手拿过那精致的绸面伞,弯腰把它放在阿敏身边,为她遮住落在脸的雨丝……
      “她和这孩子,只能活一个。”
      庄主抛下这句话,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庄门。
      !!!
      “你什么意思?人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钱么?!”我跳起来想要抓住他质问——你不是贤王么?就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燕儿!”丁兆惠一把扯住我,止住我的脚步,最后将我禁锢在他怀里,捂住我的嘴。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不要去想,也不要去听。燕儿,求你!我求你…”丁兆惠低下头,在我耳边低声念,“燕儿,忘了那个孩子,忘了这个女人,忘了所有关于他们的事,就当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我说不出话来,眼泪滚滚落下浸湿丁兆惠的手掌。丁兆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难道……阿敏就该这样无声无息的逝去么,跟她姐姐兰妃一样蒙着不白之冤的逝去,那么鲜活、美丽的生命,就这样泯灭在皇权的基石之下……
      ……
      好冷啊,
      今夜真的好冷。
      冷的我身体不住地发抖——虽然被丁兆惠搂在怀中,
      却还是冻得我瑟瑟发抖,
      脑子在混乱中逐渐平静,
      只剩下冰冷。
      ……
      远远的,
      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淅沥的雨声再也听不到。
      ……
      遥远的声音夹杂着无比的愤怒,
      “阿敏!”
      “敏姑娘!”
      ……
      “丁少侠!这怎么会事?”
      “ 你不是说会照顾她们的么?四哥!?“
      ……
      声音越来越遥远,
      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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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一片一片的荼蘼花,开得灿烂迷醉,美丽无边;一回首,满天的荼蘼不见了,只剩脚边随风轻摇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一直妖娆到天边,仿佛连接了遥远的彼岸……
      我一直知道,彼岸花是一种很美的花,美到让人心伤。

      再次张开眼睛,耳边是月华如释重负的欢快声音:
      “燕子,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你回去陷空岛一趟怎还病了去。”
      我这是回到京城的酒楼了么?
      “蒋四哥和白五哥带你回来的时候,你一直高烧不退,吓得他们拼着挨骂也说要请大嫂过来。幸好后来公孙先生过来,想法子让我帮你退烧,又开了几贴药……才让你好些。”月华好听的声音伶伶俐俐的说着,同时端过一只青瓷大碗来。
      月华在我身后垫上几个大靠垫,让我起身。然后把苦苦的药碗送到我面前
      “拿,喝了它。”
      涩涩的苦味让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月华,我可不可以吃些东西再喝药?”
      “……公孙先生交待这药必须空腹喝。放心,我给你准备了蜜饯。”月华指了指床头的白瓷盘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好几种蜜饯。
      ……

      我苦着脸伸手去接药碗。
      双手一动,却赫然发现手中似乎缠着什么东西。我把双手拉出被窝,低头看去:一件青色的外衫缠在手上,素雅的青色,上好的素色布料,只是折腾得皱皱巴巴的。
      我皱了眉低头看着,这眼熟的东西哪里来的?应该不是我的啊。
      “咳!”月华轻咳一声,低声道,“既然已经醒了,就别再一直拽着我二哥这件破衣服了。”
      “你二哥的?”我仔细打量手中这团皱皱巴巴的布料。
      “当然。”月华用一只手扯了几下这一团揉皱的衣服,拉出一片似乎是衣襟的东西,“看这还有有他的名呢。”
      果然,那青色布料的一个小角上,同色细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惠”字——字迹清秀端庄。
      “这是……”我转了转眼珠,说出最可能的推测,同时岔开话头“……你娘绣的?”
      “……”月华扯开我手中的这团青衣,把青瓷药碗递到我手中,“燕子,每想到你现在还没发现。我们丁家的衣坊的成衣历来是标注了商号的,而自家的用衣制作时便在衣角处绣上名字。我的是“月”字,而大哥是“兰”字,二哥就是“惠”字。”
      我喝了药,满嘴苦涩,急忙拾了一枚蜜饯含在口中。含糊不清的道:“标了名是为提醒‘这是主子的衣服,给我用心做么’?”
      “胡说什么!?我家衣纺什么时候有过疵品!”
      月华愤愤接过空了的药碗,放在一边。又抽了我身后的靠垫,让我躺下。

      月华在我房中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准备离去。
      我偏头看着她淡黄羽衣的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忍不住开口“月华!"
      “又怎么了?”月华没好气地扭头看我。
      我勉强笑笑:“那什么……你家……里都还好么?”
      “你还有脸问!?你都害我一年没归过家了,我怎么知道好不好?”月华挑眉看我,“我看你见二哥的次数大概比我还多,怎么不去问他?”
      “哈哈……”我打着哈哈,脑中突然浮现出丁兆惠曾说的话——我没得选,我是丁家人!丁家,真的仅仅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丁家么?如若不是,那月华……这酒楼……也许我终究只是自以为聪明。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那天,丁兆惠说,什么都不要问,不要去想,也不要去听——胸中猛得一痛,阿敏!那么多不能问,不能听,更不能想的秘密。也许我就该这么无知,无觉,无相问,就这么过下去就好。

      “ 月华,等我好了,你也回家去看看吧。老夫人定然很想你。”
      “好,我提前谢谢你了。”月华粲然一笑,“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酿的那个葡萄露,已经变成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三、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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