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憾 ...
-
别具一格的小院子里，一个穿着浅棕色围裙的女孩正坐在陶土的花瓶旁边，安静地带着耳机听音乐。
庭院里，紫藤的花束垂了下来，正挂在她的面前。
耳机的音乐飘了一点出来，飘到了唐桓的耳边。
小院子里铺着白色的石子，何子渊穿着高跟鞋显然很不方便，于是脱了鞋，走到那女孩面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千秋，我们带人来了。”
川原千秋回过头，似是在看，又好像没有看似的。
何子渊把唐桓拉了过来，说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很好的小朋友。”
说完，她又对唐桓介绍道：“这一位就是花店的主人，川原千秋。她是父亲是日本人，在中国做生意，她也就留居在这里了。”
川原千秋微微偏过头，带着笑意，说道：“唐桓。”
唐桓注意到，川原千秋虽然面对着她，但是那双美丽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她，只是微微垂着。
见唐桓盯着川原千秋的眼睛看，何子渊说道：“你不比奇怪，千秋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她并没有在看你，也没有在看任何一个地方。”
唐桓这才恍然醒悟，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美丽又素雅的女孩，总好像是有那里不对。
川原千秋伸出手，对着唐桓笑道：“请让我认识一下你吧。”
唐桓全然不知所措。
何子渊拉过唐桓的手，带着她蹲下，说道：“让她用她的方式认识一下你吧。”
何子渊又拉过川原千秋的手，轻轻地放在唐桓的额头上。
川原千秋的指尖沾着清水，微微有一些冰凉。发凉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唐桓的脸庞，让她有一点点不适应。
柔软的指尖在唐桓脸上轻轻地抚摸着，绕了整整一圈。
川原千秋忽然笑了。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也有了一丝明媚。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唐桓听不懂的日语。
唐桓好奇地看向何子渊，问道：“子渊姐姐，她说什么？”
何子渊轻声说道：“她说……”
川原千秋换做中文，说道：“美丽的女孩啊。”
夸得唐桓有点不好意思了。
何子渊说道：“千秋，这一次带她来，是想带她来插花的。”
川原千秋站了起来，竟然不像个盲人似的，完全熟练地走进了庭院，打开了房间的木门，回过头，遥遥地说道：“进来吧。”
唐桓跟着何子渊走了进去，一瞬间被芬芳铺满了双眼。
那个看不见的女孩的家里啊，全部都是令人惊艳的鲜花，那样美丽盛放的花儿啊，让唐桓一瞬间目眩神迷。
川原千秋自己抱了一束花出门去，轻声说道：“那就留你们两个，在这里啦。”
唐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她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盲人。
唐桓对何子渊说道：“子渊姐姐，千秋看起来好像和普通盲人很不一样。”
何子渊看了一眼川原千秋的背影，眼神复杂，良久才说道：“她这三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自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了。”
三年……
三年不出家门吗？
唐桓脱口而出：“为什么？”
唐桓对川原千秋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披散着头发的日本女孩，浅褐色的眼睛十分温柔，柔软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穿着简约朴素的衣裙，显得简约干净又美丽。
只不过她的简约是有温度的简约，浅褐色配深棕色，微微宽松又十分整齐的衣服，看着料子十分柔软，整个人都给人感觉十分的舒服。
何子渊见她问起川原千秋，明知道她只是寻常的关心和好奇，笑容里却还是多了一分不适。
当然，她立刻藏起了这样的不适，微笑着说道：“她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她失去视力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和花待在一起。”
“千秋的父亲十分富有，每天都会让人送大量的鲜花过来。我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爱好手工艺和插花，就会来她这里看看花，喝点茶。”
何子渊说到这里，把手里的红色玫瑰递给了唐桓，仿佛只是偶然似的，说道：“来吧，试试发挥自己的创造力。”
唐桓接过了红色的玫瑰，看着身边的花，一瞬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这里简直就是鲜花的海洋。
唐桓看到那多红玫瑰，自然明白何子渊藏在里面的秘密。
但是何子渊既然不说，那她就也不说。
唐桓问道：“子渊姐姐，千秋的眼睛是从小就这样吗？”
何子渊听到她又在问千秋，眼睛有一点黯淡下去，但是还是耐心地为她解答：“不是的，是三年前才变成这样的。”
“她并没有经受什么外伤，只是出了一件意外。”
唐桓见她说一句停一句，似是不想提起千秋的过去。
她见何子渊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
然而，何子渊过了半天，又说道：“你可能不相信吧，人的眼睛，真的是可以哭瞎的。”
“她的爱人去世了，她很痛苦，哭了几个月。后来有一天醒来的时候，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就此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唐桓不敢相信，那个生活在花海里，赤着脚站在白色石子上的温柔女孩啊，站在紫藤树的花下带着大大的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着歌，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失去了眼睛。
何子渊说道：“你看她听的歌，其实一直也只是听着同一首歌，是她的爱人去世前写给她的，很好的一首歌。”
唐桓愣了一下，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明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蠢，唐桓还是问道：“可是那首歌不是日本的歌手森山夏树去世前最后一首歌……”
何子渊微微笑了一下，说道：“那你就知道她爱人的名字了，不是吗？”
那熟悉的旋律啊，早就已经为人所知，唐桓高考前也总是听这一首歌，觉得很是温柔，让她安心。
何子渊摆弄着面前的鲜花，说道：“她们的爱情没有被公开，夏树去世后，千秋就来到中国找做生意的父亲，也是在这里，忽然就看不见了。”
虽然心里有那一些小小的妒忌，何子渊还是说道：“可惜啊，那么年轻的女孩。”
唐桓说道：“千秋的父亲很是富有，为什么不为她做移植手术呢？这种情况是可以治愈的，不是吗？”
何子渊看向唐桓，心里有一点后悔带她来这里。
本来带她来这里，是想让她看看这里的鲜花。
在她最绝望的日子里，总是来这里看着这些盛放的花儿。
可是如今，唐桓全部的注意力，全都在川原千秋身上了。
何子渊有点不甘地说道：“千秋虽然特殊，但是你也该看看这里的花朵的，多么美丽的花啊。”
何子渊说这些话的时候，唐桓才注意到她神色里小小的不满。
像是一朵新放的花儿，抱怨着没有得到十足的欣赏。
唐桓连忙把注意力放回到鲜花上，说道：“对不起，子渊姐姐，是我多管闲事了。”
见她道歉，何子渊也醒悟过来自己对她要求太多了，说道：“是我不好，我应该给你讲清楚的。”
“千秋之所以不做手术不是因为她家里没有条件，或者是手术不能完成这些客观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去过很多很多医院，医生检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的眼睛是完好无损的，是可以看到的。”
“他们曾经做过非常专业的检测，检测千秋看东西的时候大脑的反应。实验室得出的结果是，千秋不仅完全可以看见，而且视力是非常敏锐的。在她看东西的时候，虽然眼睛不会转动，但是大脑的特定区域是被激活，有反应的。”
唐桓彻底怔住，听不懂何子渊究竟在说什么。
年轻女孩美丽茫然的眼睛，微微困惑着偏这头，因为不解嘴唇微微嘟起，自己对此都毫无意识。
何子渊看着唐桓茫然的脸，也知道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理解这一切并不容易。
何子渊说道：“也就是说，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千秋从一开始就在说谎，她是能看见的；另一种是，过度的悲伤让她的心理出现了问题，错误地相信自己根本看不见了。”
唐桓叹息了一声。
想起那个赤着双脚行走在白石子上，永远听着歌曲的女孩啊……
心中的惋惜又一次地升起。
何子渊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开始心中有些不甘，但是川原千秋的事情，确实为她化解了一些尴尬。
两个人本来一起相处，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现在终于找到了，知道了，真好。
哪怕只是站在一起，摆弄着花束聊聊天，也会觉得非常温暖。
何子渊说道：“你也不用太惋惜了，事情已经如此，现在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回归正轨。”
唐桓问道：“那你说千秋会有一些心理问题才导致看不见的，这些和那首歌有关吗？”
这个孩子啊，实在是非常，非常聪明敏锐呢。
从故事的边角里，从一点点的讯息里，就这么快找到了真相。
何子渊看着自己手中的花，不由得苦笑。
好不容易渴望盛放的花朵，只有最后一天的花期了。
可惜最后这一天，前来花园采摘鲜花的女孩，心中想问的却不是她。
最后一天的花期里，没有人欣赏她。
虽然心中如此不甘，何子渊还是回答道：“是呀。”
“那首歌曲，在中国被翻译成：眼前。”
“而这一首歌，日文原文的全部翻译出来的意思是——”
“我眼中的世界，是你。”
作者有话说第60章 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