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道侣呢》云吟雾语

10、长相思（一）

　　　那并非萧叒第一次见顾知淮，也不是他第一次被顾知淮救下。但是却是他记忆之中最为深刻的一幕……只那一面，便是这十几年来心动的开始。
　　北塞严寒风雪相催，狂风卷地，在外行走都十分艰难。周围白茫茫一片，走上一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人烟。
　　萧叒那时候年岁尚小，但术法已有小成，寻常人苦练数月都不一定能成功的御火术，他已经可以随手使出。
　　当时他随林越贤士——也就是他的伯父萧弘阔，一起押送物资前往拒险关，同时也是为了拜访袭父爵新上任的镇国将军顾知淮。
　　一路上，萧弘阔对这人赞不绝口，说他天赋卓绝又是赤胆忠心，若是生在他们林越该有多好。
　　萧叒正是膨胀自负的年岁，他自诩修练一道上的天才，又自小被家中弟兄师长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当即十分不满：“既然这人能被伯父如此夸奖，那该是有大本事的人，那我一定要去和他较量较量。”
　　萧弘阔走南闯北见识到的“天才”可比家中那些先生多得多，只是他性情温和，不至于去打击一个小孩子的傲气，只劝说道：“他是将军，守卫一方安定，哪里有功夫和你较量？”
　　萧叒道：“将军又怎么了，我们萧家将军多得是。他们遇上我，不也时常说自己比不上我？”
　　萧弘阔这才知道出门前，兄长口中所谓的“这孩子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些”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萧家世代读书人，就算是将军，那也是儒将，可这什么时候居然养出个小霸王来。
　　他一拍萧叒的脑袋：“那是他们自谦，真以为你一个小孩子，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那你现在还读个什么书，练个什么武？直接给我参军去，也算是报效国家。”
　　萧叒是当真天不怕地不怕，闻言十分高兴：“姑父你说话一定要算话，回头我就不回去了，我父亲那边可就拜托你了！”
　　萧弘阔作为一个文人，一个在武学术法上什么资质都没有的读书人，很想抄起棍子揍这混小子一顿。
　　他说道：“你才几岁？怕是连军中铠甲都拎不起来。到时候去了战场，可别吓到哭鼻子。”
　　萧叒还振振有词：“你说的那位顾将军，不也才比我大不了多少，他十六岁就能统领三军，我今年十二，参军又怎么了？到时候我立下战功，赚得个爵位回来，衣锦还乡风风光光，一定让你们大开眼界。”
　　萧弘阔掐着他的脸，已经动了怒：“别人是‘小来思报国，不是爱封侯’，到你这儿，你是冲着出风头去的？啊？！还‘衣锦还乡’？知不知道妖族之祸是什么？也敢说得这样轻巧！”
　　萧叒哎呦哎呀地喊了起来：“疼疼疼！伯父，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再也不敢了，您快收了神通吧。”
　　萧弘阔本就没用多大力，这孩子虽然惹人生气的本事一流，但是平日里讨人喜欢也是真的讨人喜欢，他一开口求饶，萧弘阔也没了脾气。
　　“你需记得，这位顾将军虽然年幼，武学领兵是苏武成苏将军亲传，诗文才学是其父顾文成所授，本人亦是天资卓绝。就算不提别的，能于危难之时担此大任，即是我辈亦是难以望其项背。”
　　萧叒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知道了，当他的面，我会好好称呼人的，顾将军顾大哥，一定好好表现出我们萧家的‘知书达理’。”
　　萧弘阔哼笑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父亲见到他，因其官职，也须得平辈相称，你是打算和你爹攀兄弟？”
　　萧叒：“……”
　　这人可真麻烦。
　　萧弘阔此行，是借着探亲的名义，私底下给边军送了一批救急的粮草与伤药。他们萧家历经几朝荣衰，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大乱，更是头一次遇见到了这种时候，还敢克扣前线粮饷药材的朝臣。
　　苏文成苏老将军已经将此事托人回禀，定会让那些酒囊饭袋朝中蛀虫付出代价。但紧缺的物资，短时间也周转不开，便只能求助于与边关较为接近的世家。
　　萧家家主仁厚，又敬佩苏文成与顾知淮两位将军，这才有萧弘阔出行之事。可若是世家与军权有了关联，第一个坐不住的大概就是皇椅上的那位。于是萧弘阔便带上了萧家家主唯一的嫡子萧叒，顶着探访萧叒舅母的名义出了门。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遇上妖族的军队，还是妖王麾下的金鹏一支。
　　萧家的车队中，也有不少修习术法的，他们也都听闻过塞北妖族凶残无比，但是真正见到铺天盖地的金鹏展翅飞过，心中也生了畏惧。
　　这一行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萧弘阔。他让众人聚集防守，可声音被掩盖在了鹏鸟振翅的轰响声中。萧叒站了出来，立即对众人喊道：“退后！聚在一起！你们干站着做什么呢！找死吗！”
　　毕竟是修行之人，声音中蕴含灵力，穿透力远胜萧弘阔。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往一处聚集，背靠着背警惕金鹏妖族的进攻。
　　萧叒拿出了自己的弓，他年岁虽小，弓也只用得了轻弓，但是箭簇之上炎光猎猎，法术之威肉眼可见。他张弓凝神，却始终没有放出去。
　　直到第一只金鹏附身冲下，这妖兽垂涎张爪，看着众人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它来势汹汹，直面这只妖兽的护卫惊慌不已，只能勉力相抗。
　　萧叒的箭当即放了出去，刺穿金鹏的兽瞳后，猛然窜起一阵巨火，迅速就将那畜生燃烧殆尽。
　　“少主好功夫！”被他救下的那人回过神来，大声喝彩。
　　萧叒道：“你给我闭嘴吧，专心对敌！”
　　金鹏大部队的目标应当不是他们，飞下来的不过少数，但对于他们一行人的人数而言，亦是一场灾难。
　　萧弘阔倒是没曾想过，自己居然是被这个小侄子保护得密不透风。
　　只是萧叒的箭终有用尽的时候，而金鹏大军绵延不绝，始终不见天空复明。
　　“叒儿，等会儿不必管我们。你术法卓绝直接御马，往拒险关城墙那边去，此地与那里相聚不远，找顾将军苏将军！”
　　萧叒更是心中惶恐，少年人自以为可以翻天覆地，无人能与自己相比，等到他意识到何为“无能为力”，大概也能算做成长。
　　可这种成长，总是太过沉重。
　　他认真说道：“伯父，妖族今日应是南迁，不会久留。撑过这段时间，就不会有事了。”
　　萧弘阔没他这么乐观，但也不曾畏惧：“你是萧家后辈中最有天赋的，带着护心玉走吧，若是真如你所言，我们自然不会出事。若是万一……”
　　萧叒格外倔强，他拿出了尚还不甚熟练的长剑，眼中含泪却是回头瞪了萧弘阔一眼：“没有万一！”
　　正在此时，远处马蹄作响尘土飞扬，黑龙旗从山头跃起连绵一片，打头的是个银铠将军，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叒儿，小心！”
　　萧叒迟钝了一瞬，一只被他打下的金鹏，居然挣扎着翻身起来，利爪直直向他刺来。
　　天地间白雪飞扬，萧叒感觉自己的四周动作都被放慢，眼前无比狰狞的金鹏妖也是那样迟钝，但即使如此，他却挣脱不开。
　　此时，一柄长剑穿透风雪呼啸而来，刺破了萧叒眼中这短暂的静谧。
　　萧叒勉强认出那剑柄上刻着的两个小字——“风生”。
　　而后，周围一切便恢复了正常，在那一瞬间，萧叒身前的金鹏妖便被长剑刺倒在地，转眼就没了生息。
　　一人翻身下马来，眨眼之间就来到萧叒身旁，他的声音清越动听：“风生，回来。”
　　萧叒未曾见过这样的剑术，有些震惊，那人转过头来看向他，问了句：“小公子可还无事？”
　　周围光线暗淡，但是萧叒还是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见到了仙人，顿时，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