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术法学校后》冷杏馥

1、chapter 1 我到底为什

　　开学第一天，池鸢坐在教室里，看着满教室奇奇怪怪的人，心想：“我到底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池鸢还是个普通初中生，因为中考前吃坏肚子导致考试发挥失常，原以为读高中无望正准备复习一年重新中考，却忽然在某一天，就像电视剧的桥段一样，她收到一封来自一所名为浮玉高中的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在此之前池鸢从没听说过这所学校，更别说报考了，然而去教育局查询志愿填写记录的时候她却清晰地看到“浮玉高中”四个大字正挂在第八个志愿的位置。

　　池鸢上网查了这个叫“浮玉高中”的学校，之后惊讶地发现它竟然是一所正经的普通公办高中。

　　难道是填志愿的时候不小心填错了？

　　不应该啊，她家住江海，浮玉高中在钱溪，隔了两千公里呢，中考填志愿不都要看户籍的吗？

　　池鸢找到这所学校的招生简章，诶，这个浮玉高中它还真就不看户籍。

　　池鸢拿着340分的成绩单对自己能够上高中这件事仍旧很没实感。

　　什么地方340分能上高中啊。

　　“哎哟，又不是猫头鹰给你送来的你怕什么，去看一看又没啥损失，就当是去旅游了，大不了回来重新考嘛。”洛桑女士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在联系各家亲戚要庆祝女儿考上高中了。

　　池鸢从电脑前移开视线：“妈，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呢，你先不要跟其他人讲。”

　　“哎，她爹，你看我到时候穿哪件衣服好。”

　　爸爸池屿手里拿着两条连衣裙，背后衣架上还挂一条：“我看你身上这件就挺好。”

　　“下午去金凯门订两桌，一家人好好吃一顿，上回小寻考大学的钱还没收回来呢。”

　　这二位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窗外蝉鸣不断，电视机里年轻的蔡明老师穿着一席粉色公主连衣裙端庄地说：“走别人的路让自己说去吧。”

　　*

　　虽然心里还有些疑窦，最后池鸢却还是决定到这个地方去看一看。

　　主要她也不想再耽误一年了，重考这事儿最考验心理素质，再来一年可能连这个学校都考不上。

　　走的那天天上下大暴雨，汽车被堵在高架桥上差点赶不上高铁。

　　窗外火花带闪电，不知道的还以为雷公电母要闹拆伙。

　　池鸢头靠在玻璃上，第十五次写下“浮玉高中”这四个字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算了，你们看，连老天都不想让我捡这个漏。”

　　“啥叫算了，”洛桑女士正在刷高中生军训的视频，“这还没到最后呢，从小我怎么教你的，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抛弃不放弃才能走到最后。”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阴雨天容易让人心情郁闷，池鸢瘫在后座上，心里想念家里的小猫，还有漫画薯片和小说，这些在上车前全被洛桑女士没收了，美其名曰让她好好学习。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外面车喇叭开始叫唤个不停，你“嗷呜”一声我“嗷呜”一声，像是在暗中较劲比谁的声更大。

　　洛桑：“你说啥！”

　　池鸢：“我说我想回家！”

　　洛桑：“听不见！”

　　人的声音到底比不上雷声和喇叭声，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喊了半天只感到口干舌燥，不管对方听没停见反正话是说出去了，遂都心满意足地抱起水瓶开始喝水。

　　多亏老爸车技好，见缝插针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火车。

　　“哦哟不得了不得了，龙王爷是感冒了吗，这雨大的。”洛桑女士一边收伞一边骂骂咧咧。

　　离发车只有不到半小时了，池屿催促池鸢赶紧取票。

　　池鸢回头看着二人：“爸，妈，你们真的不跟我去看看吗？万一我被人贩子拐走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再开个小号了，你知道的呀，我想要儿子很久了。”洛桑女士卷着头发笑着说。

　　池鸢面无表情：“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洛桑女士掩面哈哈笑起来：“那不然呢，当年我可是连你都不想生的，要不是那玩意儿破了怀上了，你这会儿在哪还不一定，你老娘我是受激素影响不是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再整个小的我是吃饱了撑的吗？”

　　“你最好是。”

　　最后，在父母的催促下池鸢踏上了陌生的求学之途。

　　看着女儿消失在安检处的身影洛桑拿手肘捅了捅丈夫：“哎，你说我们给她报这个学校她以后会不会恨我们啊。”

　　池屿揽着妻子在长凳上坐下：“这孩子生来就非寻常人，那本来就是她该去的地方，一直跟着我们才是耽误了她。”

　　池鸢对此一无所知，吭哧吭哧提着行李就上了车，在车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个大马趴。

　　池鸢抱怨：“给我收这么多东西是要搬家吗？”

　　高铁缓缓发车，雨也渐渐停了下来，远处有彩虹浮现，像一座美丽的弧桥。

　　从江海市到钱溪市高铁要坐十一个小时，坐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池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铁腚。

　　后座的一个小孩熬不住了，哭着吵着要下车，他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声响彻整个车厢。池鸢想起早上从家里抓的糖果还没吃完，正想拿两颗去哄哄孩子，就看见后面一个男生将眼罩拉到头顶走到前面来，一把捏住孩子的嘴威胁道：“再吵就把你扔出去。”

　　那孩子看上去才三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马上哭得更大声了。

　　男生：“……”

　　男生的表情太恐怖，跟要吃小孩似的，池鸢怕他真把这孩子扔出去，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递到孩子面前。

　　“宝宝别怕，我们马上就下车了，来，要不要吃糖糖，有芒果味的，草莓味的，还有酸奶味的，可好吃了。”说着，池鸢自己撕开一颗包装将糖放进嘴里。

　　听到有好吃的，男孩渐渐收了哭声看向自己妈妈，在得到妈妈同意后才将信将疑地从池鸢手里拿起一颗荔枝味的软糖。

　　“喔，好甜啊。”糖进嘴里的那一刻男孩眼睛都亮了。

　　“甜吧，这可是我尝遍我家附近超市精选出来的最好吃的牌子。”池鸢一脸得意地说，表情有些幼稚，但哄孩子刚刚好。

　　见男孩情绪稳定下来，池鸢不放心，又加了一剂猛料。

　　她指着站在一旁凶神恶煞的男生悄悄跟孩子说：“这个哥哥是格格巫变的，你要是再哭的话他就会把你变成一块石头，到时候你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也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呵。”池鸢听到男生冷笑一声。

　　池鸢没管他，谁叫他刚才把这小孩儿吓来哭得更大声了。

　　“什么是格格巫啊。”男孩好奇地问。

　　“额，”池鸢犹豫了一下，偷瞄了一眼抱手站在旁边的男生，“格格巫就是一个动画片里的大坏蛋，大鼻子，秃脑门，丑得要死，专门欺负小朋友的。”

　　“可是这个哥哥长得很好看啊。”

　　“他骗你的，他会魔法，你要是不听话半夜十二点他就会变成格格巫的样子来找你。”池鸢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成功将男孩吓得噤声。

　　“嗤。”池鸢听见男生又哼笑的一声。让他被动演了这个白脸池鸢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男生走的时候池鸢轻声给他说了句对不起，又把剩下的糖递到他面前问他吃不吃，男生看都没看径直走回座位拉下眼罩继续睡觉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过得很快，等到钱溪高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池鸢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那男生还在带着眼罩睡觉，这里已经是终点站了，虽然知道肯定会有乘务人员过来叫醒他，但池鸢仍旧有些不放心，犹豫了半分钟还是决定去把他叫醒。

　　“喂，同学，醒醒，终点站到了。”

　　男生没动弹，池鸢以为他没听见就又叫了他两声。

　　“吵死了，你很闲吗？”

　　男生眼罩都没摘，嘴里凉凉地吐出一句话。

　　池鸢准备再拍他的手顿了一下收回去了，她也不是那种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人，转身便收拾起自己的行李跟人流走出高铁。

　　从高铁站到主城区打车花了四十分钟。钱溪的夜晚看上去比江海要热闹一些，除了一些商铺外还有很多街摊地边摊。耳畔是大排档的喧闹声，酒瓶碰酒瓶发出的“乒乓”声，水果车阿姨的大喇叭声不绝于耳，很有人间烟火气。

　　这是个很适合旅游的城市。

　　不过赶了一天的车池鸢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凑热闹，买了几串烧烤当夜宵后就到提前订好的酒店先歇下了。酒店隔音效果不好，到半夜还能听得到楼下划拳的声音，本着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池鸢也没出门找老板理论，只是在第二天退了房后默默给了个差评。

　　*

　　浮玉高中在一个叫浮玉山的岛上，要坐游艇过去，池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觉得很新奇，便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妈妈。照片刚发过去没多久，那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鸢鸢啊，你到学校了没有？”

　　海浪的声音加上的游艇呜呜声，池鸢差点没听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没到，在船上，你现在在家吗？”

　　“没有，我跟你爸到外婆家这边来了，外婆问你怎么不来，我说你读书去了。”

　　池鸢的外婆有轻度老年痴呆，很容易遗忘事情，之前录取通知书刚到的时候洛桑女士就给她说了这事，但很显然，老太太没记住，只奇怪自己最小的一个孙女怎么没去看她。

　　“哎，是不是鸢鸢打电话过来了？”老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池鸢跟母亲说：“妈，你让外婆接电话嘛。”

　　老人着急的声音骤然放大：“鸢鸢，我的孙娃子，你咋个跑这么远的地方去读书了，你妈也不晓得跟你找个近点的学校，读那么远被欺负了我们都不晓得。”

　　“没事的，现在是法制社会，跟我读一个学校同学的基本都满十四岁了，我要是被欺负了是可以报警的。”

　　外婆耳朵不好，池鸢说得很大声，许多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池鸢觉得不好意思，又安慰外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一群海鸥在天上乱飞，一边飞还一边嗷嗷叫，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去码头整点薯条”。

　　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池鸢旁边的位置，正悄悄打量着她，池鸢直到打完电话才发现旁边坐了个人。

　　“额，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脸红了一下，似乎很容易害羞，但她还是小声开口道：“你也是浮玉高中的学生吗？”

　　“啊，对啊，”忽然，池鸢似乎想到什么，“你不会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

　　女生点点头。

　　遇到校友，这下可把池鸢高兴坏了。

　　池鸢问她：“诶，你是怎么会想要报考这个学校的？”

　　女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实话实说：“我家里叫报的这儿。”

　　“也是，这学校都没什么门槛，我考三百四十多都能上，对了，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啊？”

　　女生一脸疑惑地说：“我没中考啊。”

　　池鸢惊讶：“你没中考，那你是怎么到这来上学的？”

　　女生也很奇怪：“我是通过学校出的考题考上的，不都是这样吗？为什么要中考？”

　　池鸢：“……”

　　你的入校方式和我的入校方式好像不太一样。

　　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池鸢跟女生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尽管她知道今天过后自己大概率是不会在手机上联系对方的。

　　池鸢就是这样的人，对完全陌生的人或非常熟悉的人会聊得很来，对半熟不熟的人就找不到话说，如果她们以后没有成为室友或闺蜜的话，这一次在海上的初见就将是她们说的话最多的一次见面。

　　这个叫张玉引的女生说她在浮玉岛租了个房子，要先去住处放东西，于是下船后池鸢便与她分道扬镳。

　　“那就下次见了。”池鸢微笑着对她说。

　　*

　　浮玉高中很大，这是池鸢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第一个想法。

　　池鸢初中时曾参加过京城夏令营，也在那时参观过一些国内顶尖大学。她看着手里的地图，上面浮玉高中的面积占了整个浮玉岛的一半，这体量完全比得上一些大学了。

　　这学校可真有钱，这是池鸢进入浮玉高中后的第二个想法。

　　拿着录取通知书一边等保安检查一边四处打量，池鸢就像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哦，这中式建筑，那屋脊上的小玩意儿叫什么来着？还有那个一层摞一层的屋檐，她只在故宫见到过。

　　本来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被骗了的池鸢这下彻底放下心来，这种地方，像她这样的普通黄毛丫头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呢？

　　“去那报名。”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池鸢，门卫大爷给她指了个方向。

　　“谢谢老伯。”

　　顺着大爷指的方向池鸢找到报到处，有看上去像是老师的人守在几张课桌前，因为是报到的第一天，排队的学生并不多。

　　池鸢随便挑了一个排队，等排到她的时候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通知书拿过来。”

　　池鸢把通知书给她。

　　老师看着她的录取通知书：“你是中考考进来的？”

　　“啊？对啊。”池鸢忽然想到船上女孩的话，心想不会不合格吧。

　　老师手捏着眼镜框眯着眼看她的录取通知书：“再确认一下，你是自愿就读本学校的吗？”

　　池鸢眨眨眼：“是的。”都到这了，好像不读也不合适。

　　“行了，没什么问题，去那边缴费吧，分班考试结束后记得去体检。”老师盖章后把录取通知书及缴费凭证递给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池鸢似乎看见录取通知书盖章的地方亮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光不见了。

　　“啊？还要体检啊，收费吗？”

　　老师不耐烦道：“哪那么多废话，不收，下一个。”

　　缴完费，池鸢把录取通知书收起来，拿着宿舍钥匙在学校里乱逛。

　　“哇，这些都是木头做的啊，不过真的不怕起火吗？”池鸢摸着一根柱子自言自语。

　　“不用担心火灾的事情，学校教防御的老师已经给全校的房子都下了禁火咒，就算是故意点火也烧不起来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池鸢回头一看，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禁火什么玩意儿？”池鸢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半晌笑道：“你是高一的新生吧，我是高二的李华，也是咱们学校学生会的副主席。”

　　我嘞个逗，英语试卷成精了，听到这个名字池鸢没忍住犯贱道：“就是你天天要同学帮你给外国友人写信？”

　　李华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笑道：“你是今年第十一个这么问我的人了。”

　　池鸢自觉失言，赶忙道歉，好在李华对此已经习惯，给她简单说了一下学校的构造后便送她回了寝室。

　　“离开学还有两天，你们宿舍应该还没什么人住进去，可能就要麻烦你先收拾一下房间了，不过好处是床位你可以先选，我推荐进门靠卫生间的第一间床，离门不是最近的不会被叫关灯，还有卫生间的墙可以遮挡一下，不会被别人一进门就看到床上用品，隐私性相对较高。”

　　学长的建议很贴心，池鸢对他的好感up up，并期待自己未来的室友同学也能这么友好。

　　拒绝了李华的帮助，池鸢费力提着三十斤重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爬一半差点嘎嘣趴倒在楼梯上。池鸢蹲在栏杆旁一边休息一边安慰自己，幸好是三楼不是五楼，不然可真是要累死了。

　　370的房间门没关，看来已经有人先住来了，池鸢做好打招呼的准备便推着行李箱走进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女孩头上顶着一双毛茸茸的兽耳，正在阳台上扫落叶。

　　池鸢走上前去：“你好啊，你也是370的同学吗？我们以后就是舍友了哦。”

　　女孩扭过头来，呆呆地看向她。

　　长得还挺好看。

　　池鸢走上前自来熟地指着女孩头顶说：“这是你买的饰品吗，可真好看，我刚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真有人长狐狸耳朵了……”

　　忽然，池鸢看见那女孩头顶上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上电池那种机械的动，而是真的像个活物一样，池鸢家的猫就是这么动耳朵的。

　　一瞬间，无数动漫经典桥段涌入脑中。

　　就在池鸢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那女孩头顶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你，你的耳朵为什么会动！”池鸢的嗓音都变调了。

　　女孩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新技术吗，也太逼真了吧，动得跟真的一样……”池鸢原本还在絮絮地说，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头顶耳朵的地方：“这本来就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