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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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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到了驿站,姜姮直接将白质清带进了屋子里。
她在驿站的房间早就被蒹葭她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不仅如此,虽然只是待个几天,蒹葭也不肯委屈自家公主,屋中点着姜姮最喜欢的香。
她的衣裙也一一被香熏过。
姜姮一向认为自己的寝居是私人地方,因此即使是蒹葭她们也只是打扫完之后便再也不进去。
被带进屋中时,白质清还有些愣,他没想到这些日子无比渴求的自由就这么快的来了。
蒹葭给姜姮和白质清搬来了椅子,“蒹葭,你且去门外把风。”
蒹葭退下,对于公羊兰会不会派人来查一事姜姮并不担心,这院子里都是她的人,谁敢进来。
见屋内没了别人,白质清直接行了一个大礼,语带哽咽的说道:“洁多谢子熙相救之恩。”
姜姮叹息一声:“不过举手之劳,昔年见质清,傲如骄阳,今见质清,人非昔日啊!”
苦笑一声,白质清说道:“物是人非罢了。”
“姮闻质清出身越国世族,缘何会沦落为奴?还到了公羊兰府上。”
白质清本欲说出实情,却想起来那包袱中的玉佩,不由得沉默下来。
“质清可有苦衷?”
要说白质清与姜姮也是老交情了,昔日学宫之中,二人关系就很好,姜姮的人品更是出众,况且此次本就是姜姮相救于他,若不将实情和盘托出,恐日后不利与她。
“洁与公羊兰可谓是血海深仇。公羊兰为人极为疯狂,世人皆知他是越王的娈宠,因此所有敢嘲笑他的人最终全都被他害死。”
姜姮道:“他人会做当众嘲笑之事,以姮对你的了解,你断不会如此。”
深深叹息一声,白质清眼带悔恨的说道:“子熙你却不知,公羊兰深受越王宠爱,杀个大臣对他来说不过常事,因此越到后来,他就越加疯狂,那日我与他不过街边相遇,仅仅因为我瞥了他一眼,他便认为我瞧不起他,构陷我一家意图扶持先王公子谋反,杀了我一族之人。”
虽说乱世是个疯狂的时代,但是像公羊兰这么会折辱人的疯子还是太少见了,姜姮也是叹为观止。
“质清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白质清身体有些撑不住,他坐到椅子上,喘了一会气,汗便下来了。
姜姮神色凝重,一个成年男人怎么会体质这么不好?
她叫了蒹葭进来给白质清切脉,蒹葭昔日与自家公主一起在学宫时,也时常见到白质清,那时的他绝不向如今这样瘦弱。
她仔细观察白质清,一只手褪开他的衣袖,看到他手臂的那一瞬间,姜姮不由得吸了口气,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凄惨。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鞭伤,还夹杂着烙印。
蒹葭低下眼眸,心中不忍的说道:“白郎君受得伤太多了,又没经过好生调养,长此以往,恐寿数有损。”
将自己的衣袖收拾好,白质清无所谓的说道:“能活多久便多久吧!我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杀了公羊兰,不,我也要他感受一番失去一切的痛苦。”
姜姮听得眉头一颤,仇恨已经让白质清变了一个人,也不知是好是坏。只是谁又能在这样的血海深仇之下依旧一如往常呢。
“质清,就算你想报仇,那也要养好身体再说。”姜姮不赞同的说道。
“蒹葭,你且去拿药膏,顺便叫人给我的屋里弄个长榻和屏风,在越国的这段日子,先委屈质清和我挤一屋了。”她又转头吩咐道。
白质清傻了眼,“子熙,你我男女有别,住在一屋不好吧!”
姜姮倒是气定神闲,毕竟还隔着个屏风,能看到什么,“如今越国群臣恐怕都知道我从副相宴会上要了个小侍过来,还猴急的一刻也等不得了,立马就回来云雨一番。你我谈话还好说,不过一会功夫,可毕竟这驿站人多嘴杂,万一一个不注意,知道了你我的真实情况,你说该怎么办?”
白质清素来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他对自己很自信,心中想要相信姜姮,但是公羊兰宴会时她那风流的样子实在让他不放心。
就算是装的,也不会这么像吧。
看出来白质清的犹豫,姜姮没好气的说道:“世间美人众多,质清实在不需过多担心。”
白质清也明白如今没什么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只是还有一件事始终压在他的心上,让他不知如何开口;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白质清明白姜姮冒着危险帮了他,本不应在奢求其他,但是。
白质清的欲言又止姜姮看在眼里,她问道:“质清可还有他事,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既然帮了你一次,那么第二次又何妨?”
送佛送到西?
这句俗语白质清没听过,不过姜姮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他心中暗道:子熙大恩永世不忘。
“我的兄长还在公羊兰手里。”
这种拿捏人的招数太过常见,姜姮问道:“质清可知你兄长被关押在何处?”
想到自己那才华出众的兄长,白质清心中一阵阵的抽痛:“至今,未曾见过。”
姜姮手点椅子,凝眉思索起来,这就奇了怪了,一般这种用来拿捏人的招数是肯定会让二人见面的,只有见了面,心中有了牵挂,才能牵制住人。
“质清,你没见过你兄长,如何就确定他还活着?”
白质清闭眼,将玉佩从包袱中拿了出来,那是一块白色的莲花式样玉佩。
“这是我家中嫡子嫡女所持信物,莲花是家族印记,上面刻着兄长的名字。”
不对。
还是有哪里不对。
一般用家人来拿捏人,是一定会让二人见面,而不是简单的给个玉佩。
公羊兰为人虽疯,可他毕竟不是傻子。
等等!
姜姮心中一咯噔。
普通人会这样拿捏人,可是公羊兰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很疯的人。
白质清的兄长真的还活着吗?
“质清,你认为你的兄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质清不是傻子,他敏锐的察觉到姜姮绝不是随便这样问人的。
“兄长才华不下于我,只是他寄情山水,不愿入仕为官。”
姜姮又问道:“质清的父母妹妹全被公羊兰害死,他却留下了你和你兄长,兄长用来牵制你,那么他为何一定要留下你?”
“认为你鄙夷他,因此害人一家。那么只要杀了你不就报了仇,如此你一家都死了,不是更能震慑他人吗?”
想起来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白质清惨然一笑:“公羊兰此獠是为了折磨我。”
姜姮将自己代入公羊兰,说道:“你说的对,他就是为了折磨你,那么既然这样,还留着你兄长有何用?”
白质清瞬间慌了神,他几乎一下子就猜出来姜姮的意思。
可是,不不,不可能。
姜姮叹息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姮是旁观者,质清你是当局者,你在公羊兰身边也有些日子,想必对于他,你是最了解的,他真的会留在你兄长吗?”
“你的兄长你最知道,若他真的才华不下与你,他是一个肯坐以待毙的人吗?”
“质清,你别怕哦!”白质清恍惚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安慰着自己。
那时,他二人贪玩跑出家门,被拐子拐了,是年仅七岁的兄长利用自己年纪的优势骗了拐子,一路带着他跑了出来。
虽然,长大后,兄长对为官做宰没什么兴趣,反而选择了寄情山水,但是他是他们家的定心石!
兄长若是活着,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把他留下的。
他会救他,就像白质清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兄长一样。
一直以来,心中隐隐约约的疑惑,那被不安的他压在心中的想法终于破土而出。
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兄长早就不在了。
否则为什么这么久他跪着求公羊兰,让他看一眼兄长,却都不容许。
姜姮继续说道:“最有可能的就是公羊兰骗了你,他要折磨你,最好的办法不就是一面折磨你,又给你希望,告诉你,你的兄长还活着;然后等他折磨够了你,再告诉你,你的所有坚持都没有用,你的兄长早就死了,如此,不是更能折磨人吗?”
白质清紧握着手中的玉佩,身子颤抖的哭了出来。
姜姮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看着蔚蓝色的天空。
似乎不管是哪个世界,天空是一样的,月亮是一样的,就连人心,也都是一样的。
有人善,有人恶。
她对守在门外的蒹葭说道:“蒹葭,派人手潜入副相宅中查看一番,看有没有质清兄长的踪迹。”
另一边休息的萧潇见姜姮出来了,上前问道:“先生,那位白郎君怎么样了?”
“让他哭吧!等哭完,你去给他上药,对了,萧潇你和他身材仿佛,准备你的几套衣服先给他吧!”
“是。”萧潇有些为难,还是说了说了,“先生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公孙,公孙他似乎误会了。”
想起这位公孙,姜姮感觉一阵头疼。
她素来淡漠,现代的时候就一直单身,没有喜欢什么人,到了古代虽然各色美人都有。
光她身边出现的姚臻,黎识,萧潇等人就是极为优秀的男子。
可她也依旧没什么感觉。
也就是庆王姚臻让她心弦有些许波动。
可是出来日子一久,姜姮的心又淡了下来,君臣之间,实在不该有其他感情。
更何况这一位公孙和义,还是即将要联姻他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