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94、体征预警 尘雾里，颜

　　尘雾里，颜清没有带任何武器，他记得卢卡斯说骨链有2次紧急防护机会，加上定位信标，够用了。
　　他孤身一人只沿着黑油渗出的地缝边缘走，绕开每一片油光，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误入领地、又对任何东西都不构成威胁的过客，根据历史综合信息判断，虫子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
　　有一瞬间，地下突然有只虫子从地缝里探出半截身体，触须几乎擦过他的靴面。颜清被迫停住，屏住呼吸。虫子的触须在空中顿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又缩了回去。
　　碧晶贴着他的皮肤，缓缓发烫。
　　3公里，他感觉像走了很久。右臂的药效从某个时刻起开始悄悄退潮，先是针口那一圈发烫，接着整条手臂泛起一阵迟钝的酸麻，像有人在他骨头里埋了一根慢慢拧紧的弦。他没有停，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稳。
　　等到终于站在地裂边缘的时候，颜清低下头，然后很久很久，没有说出话来。
　　裂谷在他脚下豁然打开，纵深看不到底。两侧的岩壁被凿成层层叠叠的巢格，一格一格悬着半透明的囊体，囊体微微搏动，里面有幼小的、蜷曲的身形在缓慢转动。裂谷底部的油脉像一条条深色的河流，缓缓淌过巢格之间，被数以万计的幼体啜饮。整片裂谷泛着暗色的幽光，像大地深处倒悬的一片星海。
　　壮观，安静。浩大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颜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抬起左手，隔着衣料捏住胸口的碧晶，然后低声开口。
　　“3571，碎包传得怎么样？”
　　“信号强度持续下降，已发送67%，传输速度在衰减。”
　　“发到完全没信号为止。”
　　“是。”
　　颜清沿着裂谷边缘走了几步，蹲下来。离他最近的巢格裂开一道缝，一只幼崽探出身体，奶灰色半透明的身体，一对羽毛般柔软的浅色触角，在阳光下显得湿漉漉的，像刚破壳不久。它没有攻击的意思，触须朝他伸了伸，又缩回去，反复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颜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触角。
　　幼崽颤了一下。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精神压力从裂谷深处轰然涌出，像整片星海倒扣下来。颜清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抬手摘下面具一抹，是血。
　　胸前碧晶烫得像要烧穿他的皮肤。
　　体内的神经强化剂残余、连日透支的身体、还有腺体不稳定的生理波动，在这一刻被那下精神冲击尽数点燃。他听见3571的声音在耳内炸开，却像隔着很远的水面。
　　“警告！高密度精神冲击。机体多项指标异常，腺体活性指数急剧上升，体温升高，心率突破安全阈值。向指定联系人紧急预警，发送实时定位与体征数据。”
　　颜清听见了，脚却站不稳。他跪下去，撑着地面，眼前的裂谷在旋转。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陌生的、灼热的浪潮从腺体的位置一层层漫开，撞在冰冷的隔离环上，环体纹丝不动，浪潮却一遍遍涌上来，把理智一寸寸淹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色的星海，视线模糊起来。
　　“3571……传输，别断……”
　　他昏过去之前，听见3571最后一段播报，模糊，冰冷，急迫。
　　“定位已同步，预警送达，颜清，颜清……”
　　同一时刻，两处地方。
　　K-17同步轨道，理事会矿采监督临时驻泊舰，舰桥。
　　卢卡斯手里的水杯落下来，洇湿一片地面。他盯着眼前弹开的红色警示框里那串跳动的体征数据，腺体活性指数一栏疯狂闪烁的红线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他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声音却平静得吓人。
　　“我的悬浮，马上出舰。”
　　“理事，虫族干扰区，悬浮的护盾不够安全。”
　　“我说，出舰。”他已经快步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
　　另一边，军部第VII前线指挥舰，舰桥走廊。
　　埃布特正在拉尔德的指引下往会议室走，尾戒光脑毫无征兆地发出强烈震动，自动弹出红色预警光屏。他停下脚步，看见那个红色的标识，看见那串他认得出来的体征数据，看见坐标落在K-17西北、那片他这几日反复标记过的无标注区域。
　　他没有说话。转身，大步折返，走廊里的勤务兵被他撞开半个身位，还没来得及道歉，就看见这位以冷静著称的中将脸色铁青地冲进了通讯舱。
　　“安排最快穿梭舰，去这个坐标。”埃布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用通报，我担责。”
　　通讯士兵迟疑了一瞬：“中将，这个坐标远离此次的任务范围……”
　　“我知道。”埃布特打断他。“快。”
　　他快速向拉尔德交接好一切，在安排好的穿梭舰操作台里坐下操作时，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这样失态是什么时候。几年前他在失控的狂暴里标记了那个垃圾星的Omega，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一份责任，一个监护人该尽的义务。可后来每一次和这个少年的相处，每一次收到这个少年的消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分量，都比上一次更沉一点。
　　他分不清那是标记留下的牵扯，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此刻这份体征预警，能让他比接到任何一份战报还要慌张。
　　K-17所在的星域，距离他眼下的任务地点，隔着七八个跳跃节点。是他往日那份刻入骨髓的自负，亲手将自己推到了离颜清这般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