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强制标记》许见宽

87、出发前夜 晚上，宿舍

　　晚上，宿舍。
　　颜清把重要物品一件一件摊在床上清点：神经临时强化剂、神经稳定贴片、神经修复营养液，还有林恩塞给他的两片应急隔离贴。
　　“小清，清单列好啦。”宿舍中央的虚拟投影亮起来，埃云圆滚滚的虚影凑到床边，面屏上跳出个小表情( ´︶` )۶，“按取用频率排的，按照清单清点会更快！然后～唔～”
　　“什么？”
　　“云云想帮你叠衣服！”埃云说着，幻出两只机械小圆手伸过来，下一秒直接从作训服上穿了过去。它愣了一下，面屏上的表情换成了(*/ω＼*)。
　　“……云云又忘了。”
　　“没关系。”颜清把两件作训服叠好，压平，“你提醒我，我来就好了。”
　　“好吧～”面屏重新浮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埃云绕着颜清转了两圈，虚拟的滚轮没有一点声音。
　　“要去多久呀？”
　　“二十天。”
　　埃云的表情换成哭哭o(╥﹏╥)o。“二十天……云云二十天都不能陪小清说话了。”
　　“可以跟隔壁可可或者安宿舍的终端聊。”颜清把强化剂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不要乱连军网下载东西。”
　　“没有授权根本就连不上！”它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小清，把云云的记忆体带上，好不好？”
　　“前线没有终端给你接。”
　　“云云可以待在储存扣里陪你，不说话，不费电……”
　　“不行的。”颜清把所有清点好的物品挨个装进背包，“前线环境不稳定，记忆体如果受损，找不回来。”
　　埃云的投影安静了几秒，面屏上浮出一个瘪嘴的表情，最后还是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跳回笑脸：“那、那小清回来，要给云云讲前线任务的事情！”
　　“嗯。”
　　收拾完，颜清坐到床沿，轻触耳廓下隐蔽的光脑开口。
　　“3571，把军部下发的K-17资料全部调出来，分析一遍。”
　　“好的，颜清。”耳内声音响起来，“星网公开数据有限，除军部下发文件外，可用信息多为二十六年前的远距离测绘。两点环境提醒：K-17地表水覆盖率不足百分之一，年均降水天数少于二十天，湿度长期低于健康阈值；站外粉尘含未归类矿物微粒，建议全程佩戴呼吸护具。”
　　“就这些？”
　　“虫族相关，公开资料库搜不到信息。”3571答得很干脆，“具体情况只有抵达后观察。”
　　“好吧。”
　　“另外。”它停了停，音量放得很低，“有一项私人健康数据需要向您确认。”
　　“说。”
　　“过去三周，您的腺体活跃度指标持续缓慢上行，与林恩医师判断记录一致。结合您的年龄和分化曲线，该趋势在任务期内大概率延续。”
　　颜清闻言，下意识想摸隔离环，他最近有时心情还会没有原因的低落，Omega青春期的生理变化感受很明显。
　　“依据林恩医师建议，现向您申请授权：自即时起，至本次任务结束归队复检，对隔离环执行最高等级锁闭。锁闭期内，环体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被摘除、开启或做损毁处理，执行主体包括您本人。”
　　“任何人都不行？”
　　“除开监护人的所有人，包括您自己。授权生效后，锁闭指令在期限结束前不可撤销，环体会定期自清洁。”
　　埃云听不到3571在说什么，投影绕着颜清转来转去，蹦出一连串疑惑的小表情。脖颈那圈冷银色的金属贴着皮肤，像过去几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凉。
　　颜清抬手，隔着领口碰了碰它。
　　这几年，这个东西锁住了他的信息素，也锁住了别人看他的眼神。
　　“授权。”
　　“指令已生效。”3571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锁闭期，二十天。”
　　颜清没有立刻躺下，他摸出光脑，点开那个联系人。
　　对话框往上翻，是几个月来稀稀拉拉的记录。从最底下翻起，两年前，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消息，今天新学做了什么类型的食物，上课时出了什么糗，埃云又说了什么傻话。翻到最近，就只剩“收到”“好的”“知道了，哥哥”。
　　“小清。”埃云化成星星虚影，将亮度调暗了一点点，“不要多想哦。”
　　“什么？”
　　“主人回消息少，不是不理你。”它的声音音量也跟着降下来，“主人每天工作好努力好忙的，需要处理的消息可多啦，他回一个嗯，就是把事情记下来了。以前云云在别墅给主人发送报修工单，写那么长那么多，主人也只回一个嗯，但是第二天，报修的东西就全都好啦。”
　　颜清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主人任务封闭期结束，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云云，小清最近有经常回家吗～”埃云的面屏上浮出一个抱着爱心的圆脸，“主人就是这样的，话都放在动作里。小清以后就懂啦。”
　　“……关灯吧。”
　　“哦……”
　　灯灭了，埃云投影缩成一颗小星星，在房间中央慢慢晃了两下，然后自己把自己熄掉。
　　黑暗里，颜清躺了一会儿，把光脑召出又收回，最后还是发出去五个字。
　　[任务明天出发。]
　　发出去，光脑投影在黑暗里亮了一小团，又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枕边轻轻震了一下。
　　[嗯。]
　　一个字。
　　颜清在黑暗里看着这个字，想起埃云刚才的话。他本来觉得，埃布特的消息永远这样，没有叮嘱，没有担忧，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现在这个字忽然有了别的意思：我知道了，我记住了，我在。
　　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颜清真的快要睡着了，3571在耳廓内发出极小一声来讯提示。
　　颜清闭着眼授权语音播报，3571冷冰冰的声线一点都没有埃布特的气场。
　　“K-17驻防负责，维克多。有事报我找他。”
　　颜清睁开眼，召出光脑回：[嗯嗯。]
　　对面没有再回复。
　　但颜清读懂了。这是埃布特的方式，把想说的话，翻译成物资编号、审批代码，和一个在前线替他看着的人。他从来不说担心，他只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每一块可能绊倒你的石头，提前搬走一块。
　　颜清把光脑召回，握住颈下的碧晶。
　　水晶贴着掌心，微温。
　　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在运输舰上了。二十天，要拿到几类素材，完成一场谁也无法完美设计的意外。
　　他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快速入睡。
　　同一时间，某军部指挥室。
　　拉尔德带着签批文件进来的时候，埃布特刚结束晚间调度，独自站在全息星图前规划路线。
　　“长官，K-17的物资……物资等级，被调高了一档。”他斟酌着措辞，“您批的？”
　　“嗯。”
　　“哦……”拉尔德在签批单上落了电子章，忍了又忍，没忍住，“资源星这么多，单独调，审计那边……”
　　“K-17产量异常，审计走正规流程，批文没有问题。”
　　“……是。”拉尔德腹诽，批文当然没有问题，批文永远没有问题。作训服的防护涂层、神经稳定贴片的调配、高级模拟训练室的权限、运输机器人的升级，每一笔都合规，每一笔都略优，每一笔都恰好落在某个Omega摸得着的地方。
　　他把文件收回光脑，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指挥室里只剩星图的光，埃布特站在原地，调出一个对话框。兔子头像，最新一条，是对方发的“嗯嗯”。
　　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会。
　　最后什么都没打，关掉了。
　　星图上，浩瀚宇宙中K-17的位置亮着一粒极小的光点，埃布特看了一眼那粒光点的坐标，然后伸手划开，重新召出新任务的坐标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