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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立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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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拂衣回到自己的小院后,望着这精而小的一室一厅一院开心的直转圈。太好了,她也有自己的小院了,等她后面跟府里的人混熟了,就去要些花回来种在她的院子里。
开心够了,她推开门进去把两排菱花窗全部打开。大件的柜子箱笼梳妆镜台等都已摆放妥当,余下两箱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堆在墙角没动。
她弯腰正要把东西都拿出来放好,一道人影兜头就罩了下来。她回头看着纪云,奇怪他来这儿做什么。
“拂衣姑娘,我来,是有一些事要告知你。”
李拂衣站直了,面向他,“什么事?”
“这是账单,你看看。”
“什么账单?”
“这份账单,是今日姑娘的花销,每一笔,都从姑娘往后每月月银里扣。我替姑娘算过了,这笔账,约莫要五年才能还清。”
“五年?”
她今天买的这点东西是镶金了吗?
竟值五个年头?
纪云点点头,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单那枚西洋镜,要价就是十金。咱们府上婢女月银每月一贯钱,一贯钱是一两银,十两银才一两金。”
“十金,也只算了姑娘两年。剩下来的那三年,则是姑娘买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这些小东西了。”
好晕,她不想听。
可晕归晕,她脑子还是接收到了自己欠下巨资的消息。
“姑娘还有什么地方没听明白吗?”
“我听明白了。”
刚来就欠债五年,李拂衣扶住身后的架子,觉得压力好大。纪云看她一眼,没说话,把手伸进袖子里翻东西。
“不知道府上,吃住要不要钱?”
“不要。”
那还好,不然亏死。
纪云摸了半天,摸了一张字据出来递给李拂衣,“既如此,那就签个字吧。”
李拂衣傻眼了。
她伸手接过那薄薄一张纸,快速看了一遍,很好,字迹潦草宛如天书,主打一个看不懂。
“这,还要立字据?”
“当然,不然你跑了,我们找谁去?”
李拂衣接受的也快,就当上班签合同了。只是,李拂衣环顾了一下她新添置的那些东西,几乎是什么都有了,独独没有文房四宝。
“我这里也没有纸笔,怎么签?”
“简单。”纪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又把手伸进袖子里翻了翻,然后翻了一盒印泥出来,“过来按个手印。”
“不用签名?”
“你会?”
这万恶的旧社会。
李拂衣直接掀了印泥盒子,伸出食指印了印,干脆利落的签了这份卖身契。她好累,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纪云收了契约书,转个身就走了。
李拂衣松了口气,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可她凳子都还没坐热,纪云又迈着步子去而复返,李拂衣无奈又站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
“我方才忘了同你讲,这前三天二爷特许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眠兰居认认路熟悉熟悉。你且好生歇息,歇息好了就出门转转,不然到时候迷了路就麻烦了。”
纪云人虽冷淡,但说话缓和有分寸,因此听起来也不会太难听。但李拂衣还是觉得慎得慌,这小小年纪的男孩子,怎么就能这么阴沉可怕。
纪云说完,又添了一句,“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拂衣飞快摇头,只想快些把这尊大神送走完事。
纪云就点点头,走了。
李拂衣慢慢跟着纪云走到门边,目送他一路走远,确定他不会再折回来这才转身回屋。
李拂衣呆呆坐了片刻。
细腰一扭一转,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算是彻底奄了。
她就不该喝酒,喝酒误事啊。
且不说值不值得,就是这为奴为婢的日子也够她喝一壶了。只是李拂衣也没奄多久,她死都不怕,现在也没什么好接受不了。
何况她的直属上司,惊才绝艳到只是跟他相识,都让人深感荣幸。
李拂衣撑起身开始归置东西,等到东西大致都收拾妥当了,李拂衣这才坐在梳妆镜前,准备给自己梳个头。梳着梳着她才发现,那原来用来装菱花镜的盒子里只有珠花缎带。
李拂衣就捏着梳子懵了。
妆造老师做头发,缺什么都不能缺夹子。可现在不仅她缺,这个朝代的女人都跟她一样缺。李拂衣望着镜子里那张眉眼婉转幽幽含愁的美人,垂下了眼。
她不敢看久了,看久了总觉得会害怕。
没有夹子就没有吧。
李拂衣最后也只是把头发绑在了脑后,露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出门去了。
时至晌午,李拂衣沿着游廊走到了底,再踏过铺在池塘边上的青石,袅袅婷婷的纤影转过一簇绿竹,眼看就要穿过月洞门走出眠兰居了。
“去哪儿?”
李拂衣一怔,望了过去。
郑栖站在绿竹前面,一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我去后厨取膳食。”
“不用去了。”
李拂衣愣了愣,什么叫不用去了?这就过饭点了?
郑栖虽然气这女人不识好歹,可他去后厨的时候还是顺手把她的那一份捎带上了。郑栖弯腰把搁在青石上的食盒提起来,抿着唇递了过去,语气不善,“拿着,就当我抽马吓到你的赔礼。”
咦。
李拂衣诧异的看了一眼郑栖,她接过食盒,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就是个别扭的半大孩子。她就提着食盒,弯唇朝他笑了笑。
“谢谢你。”
“这个也给你。”
李拂衣低头一看,那是一把玉梳。李拂衣没敢伸手去拿,只是疑惑的望着郑栖。他不会是等在这里,就为了把梳子给她吧。
郑栖被她这一眼看的很不自在,他闪电般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然后把玉梳扣进她手里就迅速抽身而去。
李拂衣就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握着玉梳,沉默的站在沙沙竹声里,好一会儿,她才迎着光慢慢往回走。
李拂衣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她没死,躺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她的病床前站着一个人,柔软的黑发,俊秀雪白的脸,望着她的双眼复杂难辨。
“李纤,你满意了对吧?”
“你楼都跳了,为什么不干脆的死了?”
李拂衣悚然一惊醒了过来。
那是,梦吗?
她伸手摸了摸脸,摸了一手的泪。
她以为她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作数了。怎么到头来,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过去,依旧鲜明如昨。
依旧让人作呕。
李拂衣低下头,痛苦的捂住胸口无声的哭了。
她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就因为她单纯,她天真,她就要付出代价。为什么不是撒谎出轨的他去死,为什么!
泪水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她裙子上的花。
庭院里清风徐徐,绿竹摇曳。
哭够了,她抬起头望着天,自嘲的笑了,“李拂衣,你哭什么,你已经不是李纤了。你现在是李拂衣,是无爱一身轻的李拂衣。”
自嘲的笑缓缓不见了,李拂衣抹干净眼泪,疲乏脆弱的撑起身,开始收拾食盒。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瞧天色,也不算晚。
李拂衣提起食盒,离开前看了看自己的小院子,然后转身往后厨去了。
后厨颇大,管着整个沈府的饮食。
像李拂衣这种被主子领进门的人,后厨的人对她都很客气,何况她还是第一个住进眠兰居的女人。别说她还食盒晚了一时半刻,就是次日再还也是小事一桩。
回眠兰居的路也不远,只是要从建在湖面上的水上石桥走过去,再沿着绿竹掩映的青石拾阶而上,方能行至眠兰居的院门口。
时值春夏交替,碧绿的荷叶也已亭亭盛放。
李拂衣慢慢走着,感受着微风拂面的舒缓心情。这时有人追了过来,黄莺雀鸟似的叫着,“姐姐,姐姐,前面那位姐姐且等一等我。”
李拂衣听着由远及近的声音,有些诧异的转身。然后她就看见一个穿粉色绣花上襦,嫩绿齐胸襦裙的萌妹挽着一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织金披帛,朝她噔噔噔跑了过来。
萌妹叫沈萱玉,是沈家家主沈烈的小女儿。
李拂衣看了看眼前跟初绽的花骨朵儿一样粉嫩的小妹妹一眼,温声询问,“这位妹妹可有事?”
沈萱玉就猛地呆了呆。
她是谁,整个沈府明珠宝玉一样的金贵人儿,她竟真敢唤她作妹妹?或是沈姐姐猜错了,她根本不是眠兰居的婢女,而是二舅舅的贵妾?
沈萱玉就皱巴了一下小脸。
小手往后摇了摇,脆生生的吩咐跟在她后边的婢女:“抱琴。”
抱琴款款上前,手上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素面匣子。李拂衣伸手接了,她才退回沈萱玉身后。
沈萱玉仰着稚气可爱的小脸,软萌软萌的望着李拂衣,说:“姐姐可否替我将此物送去给二舅舅?二舅舅又凶,又不喜我们去眠兰居扰他清净。”
“姐姐帮帮萱玉好不好?”
李拂衣心里软成了一片,这小姑娘长的玉雪可爱,她怎么看怎么喜欢。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忘了问一问她是谁。
是以,李拂衣就在沈萱玉面前蹲了下来,她微微笑着温声问她,“小妹妹你是谁,你二舅舅又是谁?”
沈萱玉就惊的瞪圆了眼。
抱琴适时而出,“我家姑娘是沈家家主沈烈之女,姑娘口中的二舅舅正是眠兰居的沈缚沈二爷。”
李拂衣听着,大致明白了眼前这小姑娘是谁。她朝沈萱玉看了过去,沈萱玉就眯眼一笑。
“我叫萱玉,姐姐你呢?”
“我叫李拂衣。”李拂衣回她一笑,捧着匣子站了起来。“东西我会帮你去送,你放心吧。”
“我走了。”
那道细柳一样纤细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沈萱玉才仰头去问抱琴,“这位姐姐看着一点都不像坏人,沈姐姐可是多虑了?”
抱琴望着她稚气未脱的小主人,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讲那沈家小姐倾慕沈二爷多时,才会多此一举。
“小姐,人要慢慢看,才看得出真伪。”
尽管那位李拂衣,眉眼婉转清透,一眼过去就是一个温柔和善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