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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星期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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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芒戈内是不用灯的,装有蜡烛的水晶泡泡飘在天花板上,看上去像巨大的肥皂泡。治疗师们穿着绿色的袍子,穿梭在不同的病房之中。
卢恩先生被带到了一楼的器物事故科,治疗师们处理起这种没有魔法介入的纯粹物理伤害相当得心应手。
因此,虽然他的手臂看起来受伤惨重,实际上经过白鲜外敷与相应的治疗之后,伤口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他们帮他把手臂包扎起来,并承诺,再过一夜,等骨头生长出来,手臂会恢复得跟原来一样。
抵达圣芒戈的时候,德维朗小姐被匆匆赶来的秘书与下属们送到了五楼的咒语伤害科。
他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正打算上五楼看看她,德维朗小姐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远处走了过来,直冲着器物事故科的大门来。
是来找他的。
“你,还好吧?”她抬起下巴,指他的手臂。
他注意到她的一只手臂也被纱布包裹起来了,但她明显对此浑不在意,卢恩答道:“治疗师说明天能好。你怎么样?”
“还行。”她又抬手看了看时间,“忙了这么一大圈,才把上午过完。周一真是太漫长了。走吧,回部里。”
后面忽然追来了好些人,领头的就是她的秘书,“您不能走!治疗师说您要住院,至少一个月!这是非常厉害的恶性诅咒,容不得大意!”他是个高个子的男青年,年龄比她要大上几岁。
一个人二十岁就坐上一司副长的位置,可以说非常罕见。
“布莱恩,治疗师说的一个月是保守疗法,速效一点的方法更适合我。”德维朗小姐还在看手表,“得马上回去,下午还有事要做。”
穿绿袍子的治疗师在后面直摇头,“您一天要按时吃至少二十种魔药,不住院怎么能好起来?”
“他们是不是让你不要走?看在我为了救你被炸断手的份儿上,如果你不好起来,我可是白受伤了。”卢恩想不出有什么事比治疗伤及性命的诅咒更要紧的。
这话起了作用,至少比秘书苦口婆心的规劝有用得多。
然后他们一起去了五楼的病房,但她坚持不肯躺在病床上,好像一躺下,就会被按在这里一个月似的。
两个人都坐在病房的横排长椅上,等待治疗师把那二十几种魔药配好,给她带走自行服用。
“谢了,你这份人情我会记下的。”她拉开袖子,仔细观察自己的右手,每个手指头都被包住了,一直包到小臂,真是有点夸张。
卢恩也在盯着她的手看,“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飞快地回他,“你还不是一样?竟然为了我这个陌生人被炸成这样。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可别说是因为爱我。”
这是她第一次提及周五晚上,他们的偶然相遇。
他从侧面看着她鼻梁的线条,延伸到嘴唇,然后是下巴,线条优美流畅,只要多看几眼,他就能在纸上画出来,而这些技巧,他很久以前就学会了,“是的,因为爱你。”
德维朗小姐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摇了摇头,是一种并不赞成的样子。
“我订婚了,有未婚夫的,你知道吗?”
他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又怎么样?”这带着些微傲慢的语气跟他之前营造的谨慎性格不太相符,但她没有注意到。
“怎么,你要跟我婚后偷情吗?”她转头看他,戏弄的目光能够把任何胆怯的男子逼退。
卢恩勒戈夫显然不是胆小之人,他迎着她的目光望去,“我可求之不得。”
“法国有类似巫师等级考试证书之类的玩意儿吗,你的本事如何?”她拿魔杖玩耍似的点着他的胸口,“你长得还行,如果能力杰出,我就可以考虑你。”
卢恩拉着她的魔杖,跟她轻轻拉扯,“偷情还要看本事吗?”
“当然了,如果你足够好,我就可以考虑跟你生个孩子。我那个未婚夫嘛,一言难尽......总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托腮看着这个男人的脸,很端正,三十多岁,算是挺有男人味的。
卢恩扬起了眉毛,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说实话,今天发生的很多事都对他产生了一定的精神冲击,“如果没遇到我,你还可能跟别人生孩子吗?”
“当然啦,不过你也别觉得我不挑,我只想找长相又好,能力又出色的。”她说这话一点不脸红,姿态坦然大方。
卢恩瞥着她,“我想知道,爱情在你们英国人心中,处于何种地位。还是说您的心里根本没有存在过,这种特殊的感情。当然,我并不是说不相信爱情就不好,这只是一种个人选择。”
“当然存在,我爱过一个人,而且直到今天还爱着。但这不妨碍我跟别的男人结婚,再跟另外的男人生孩子。”德维朗小姐真诚地说着。
这算什么狗屁爱情,他又气又想笑,连继续这个话题的心都没了。
“你要是能跟他结婚,还会这么胡作非为吗?”其实他并不确定她真正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当然不会,但我又不能跟他结婚。”德维朗小姐顺了顺她那头深金色的短发。
“为什么不能?”
“想取走我性命的可不只有街边的老乞丐,死亡于我如影随形。正因为爱着那个人,我才不能让他再一次承受死别的残酷折磨,”她拿回魔杖,收敛了笑容,“看来你是个信仰爱情的人,那我就不想再跟你玩这套了,我可没办法把我那唯一一份的爱情送给你。
因为我已经交给了别人。”
短暂的独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拿到治疗师配好的魔药后,德维朗小姐带着自己的人马不停蹄地朝着魔法部赶去。
卢恩此时已经没有理由再跟着她了,那个高个子的秘书也问他,翻倒巷的考察是否需要往后顺延几天,等这位投资代表伤势好一些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或者可以考虑回部里跟司长进行一次会谈,下午他应该能抽出时间。
正在卢恩想着还有什么理由能在她身旁多留一会儿,德维朗小姐已经拉住了他的衣袖,“我带你参观参观英国魔法部怎么样?既然来了,就看看呗。”
秘书凑过去在她耳旁小声说了些什么,她的表情因此变得越来越严峻,“我带回来的三个人,被那个蝴蝶结□□截走交给摄魂怪了?我早该知道,她一向厚颜无耻。”
卢恩很快就知道她留着自己的意图是什么了。
为了防止他溜走,她甚至挽住了他的胳膊,紧紧的,跟对待犯人差不多。他们走进了一间狭小的审判室,里面大概有十个人正在等待审判。
上方坐着四个人,一个书记员,另外三位是魔法部部长辛克尼斯、副部长乌姆里奇以及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亚克斯利。这些高官主持着麻瓜出身登记委员会的审判工作。
“配合点,知道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嘴唇几乎没动。
亚克斯利先对她打了个招呼,“德维朗小姐,到这里来有何贵干?”其他人都把目光转向后面走过来的一男一女。
“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位先生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卢恩勒戈夫,他是法国布尔热财团产业的投资代表,专程来英国购买地皮,他们想在翻倒巷建造豪华酒店的连锁分店。那块地皮正好是部里的产业,你们说巧不巧?这么多年了一直闲置在那里,如果能卖出去,今年部里的财政状况一定会非常好。部长,您真该了解一下这件事!我都带着他转悠半天了,去翻倒巷也看过了,他觉得那块地的发展空间非常大。”
她对着部长说话,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亚克斯利的脸上,他们都知道,辛克尼斯只是傀儡,主事的实际上是亚克斯利。
他放下花名册,走过来问了一个数字,财团大概想出多少钱买那块地。
德维朗小姐看了看卢恩,他不懂英语,因此对话完全可以由她做主。所以她估量着,报出了一个必然让亚克斯利满意的数字。
荒废的地皮换一大笔金加隆,这种好买卖可不是哪里都有的。
只要钱到手,怎么花无非是高层的几个人做主。想必主人也会对他们做出的成绩感到满意,资金就像事业的基石,起到很大的辅助作用。
小德维朗这人有个特点,她不热衷邀功,别人拿走她的功劳也不太在意,更难得的是不贪心,一个副司长的位置就满足了。她只喜欢做大脑实验。
亚克斯利想把这个法国人拉出去详谈,审判几个泥巴种的事可以交给乌姆里奇做。
至于小德维朗.....他想不着痕迹地把她弄出谈话圈子,随便找点事给她做就行。
她倒也知趣,“那不如我去帮您开审判会吧!您看是不是可以......分几个人给我,上回那些都用完了。阿兹卡班最近被乌姆里奇塞进去太多的人,牢房都要不够用了,不如拿来做实验,这样更能创造价值。”
亚克斯利相当慷慨地同意了。在他们口中,人命就像花椰菜胡萝卜一样,可以被“拿来拿去”。
在审判室的后排,卢恩一边听着亚克斯利那口带着口音的法语,时不时要想些话搪塞他,一边瞟着坐上审判席的德维朗小姐。
她在正式开始审判前,一直在跟旁边那个矮胖的女人讨论审判席为何要用摄魂怪。
“有这个必要吗?这些玩意儿把室内搞得跟冰窖一样,我还能闻到臭味!”
那个叫乌姆里奇的女人,两年前去霍格沃茨教过书,风评极差,后来被学生赶走了,哈利跟他说过这个人。教子回家后把手上那行字举给他看,他一度气得想给她也刻一行字,卢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拦下他。
戴粉色蝴蝶结的女人用甜腻的嗓音说道:“德维朗小姐,如果你能熟练地掌握守护神咒,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我就是不会呀,因为不会才不能忍受这些东西。赶紧弄走,弄到走廊上,不要让他们进审判室,我快喘不过气了!”她充分表现出了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性格。
等到摄魂怪离开审判室,左边那些待审判的巫师总算从呆滞瑟缩的状态里稍微回过点神。
在正式的审判中,乌姆里奇非常喜欢评价别人的出身,“父母职业,蔬菜商?你们这些人,全是混入巫师中间偷窃魔法的小偷,无论怎么掩饰,你都不能像我一样公开告诉别人自己的出身,纯血家族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低贱的出身瞒不了别人!”
那个受审的女人看起来被吓住了,她抽泣着,害怕今天不能回家。
“乌姆里奇女士,我听人说您父亲在魔法维修保养处工作,啧,真是不容易,您就有出息得多了,爬得比您父亲的职位要高不少。”德维朗小姐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不大经心地说着,完全没发现乌姆里奇的那张胖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一种阴森的表情。她的父亲跟家庭,她从没跟别人说过。
“我是不太懂英国人的谱系,我的家族历史在法国能追溯到一千年以前。您呢?也是跟我一样的吗?”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审判,不是闲聊,如果咱们都有功夫的话,不如下班后好好研究一下。”乌姆里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德维朗小姐在巫师们的脸上扫视一圈,“我知道您想干什么,把人都塞进阿兹卡班。这是不现实的,阿兹卡班容纳不了那么多囚犯,您想做出成绩,我理解,但是构想也要跟实际情况结合起来。”
“到时候把他们的魔杖没收,人赶回家得了,”她忽然厉声喝道,“再也不许使用魔法,听见没有!”
这话让乌姆里奇的火气一下子冲上了大脑,她平生最恨别人侵犯她的权威,夺走专属于她的权力,“这里轮不上你做主!德维朗,回你自己的地盘去,少在我这里耀武扬威!”
亚克斯利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卢恩谈卖地的事,压根没心思管上面的女人吵架。
“我早上抓来的三个人呢,你给藏哪里去了。你叫我别插手你的事,你管起我的人倒是起劲得很。赶紧还回来,不然我就在这里坐下去。”德维朗双手抱在胸前,坐得很是坚定。
“听说早上有个人对你下诅咒,看来都是谣言,你看起来身体真是好得很。那些人被摄魂怪看管着,审判完一起送到阿兹卡班,你想干什么?!”乌姆里奇忽然尖叫了起来。
因为德维朗忽然抢过文件,在上面全部填上,审核完成,执行收集魔杖步骤,她把阿兹卡班的选项全都划掉了。
这两个人公然在审判席上争抢起来,仗着个子高,德维朗猛推乌姆里奇,抓着她头发想把她的脑袋往栏杆上磕,只因为对方兜头抽了她一巴掌。
“老妖婆,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咱们试试,比划比划呀。你要用魔杖我也会用魔杖,到时候你就只能提前退休了!”德维朗一根一根地用力扒开她的手指,阻止她拿到桌上的魔杖。
两个女人打架造成的实际伤害远小于魔法伤害。巫师动了魔杖就不是小事,那就会是真正的战斗。
卢恩早就坐不住了,亚克斯利则是倍感丢人,两个人的级别都不低,在外国人面前动粗像什么样子。
她们俩最终被一道咒语分开。德维朗的一巴掌始终没机会还回去,她顶着脸上的五指红印子走下了审判台。不过她的干预起了效果,亚克斯利没有心思管这些人死活,命令所有人把魔杖交出来,人都滚回家去。
乌姆里奇虽然没挨上巴掌,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后脑勺起了很大一个肿块。德维朗下手很毒。
她故意让别人看见那个红印子,意指副部长行为可耻,公然殴打下属,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乌姆里奇相信,德维朗这种贱人,最后如果没有被未婚夫退婚,一定是被凤凰社的打手提前用索命咒杀死了,二者必有其一。这种洋洋自得又目中无人的贵族女人,是她这辈子最想背地里诅咒的一种人。
那三个人被绑在一起,正关押在魔法部的牢里,老乞丐受伤不轻,早上那场事故后,逮捕小队的人把他狠揍了一顿,直到现在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其他两个人一直在照顾他,但是没了魔杖,只能给他用水擦擦嘴唇。
卢恩看到德维朗小姐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过了大概有十五分钟,她一个人走了出来。
“大脑取出了,其余部分销毁。好了,周一结束了,终于下班了。”秘书嘀嘀咕咕地跟别人用英语说话,他没有管呆站在旁边的法国人,这人一个字的英文都听不懂,用不着理睬。
如今的世界就是这么疯狂,魔法部能够公开夺走巫师的魔杖,在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情况下把人扔进阿兹卡班,若是真正犯了罪,大脑就会被合法合理地取出来。
斯莱特林出身的秘书自从跟了这位副司长,早就学会消化这些不寻常的地方,将一切视为习以为常。
克利切不能顺利地回到玉兰街的住所,它不得不来到一个肮脏的酒吧,当它结束幻影移形的时候,三个男人的身体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不福思见到它这个年纪(一百多岁了,西里斯说的),这份惊人力气,心想上回被它揍了,真是情有可原。
阿不思向它询问过那些巫师的下落,大脑实验到底是真是假,克利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一谈到这些话题,它的舌头就会被粘到上颚上,变成暂时的哑巴,这是一种保密咒语。
它的大脑也被人精心保护着,禁止别人探索它的思想。
三个人脸色灰白,身体僵硬,状如死尸,阿不福思以为他们死了,但小精灵一得闲,就立刻忙碌着取出白鲜,敷到他们身上,“尸体”上的伤口像活人的一样,慢慢愈合起来,这证明人还没死。
西里斯少爷下达过命令,明确地命令它下午六点三十分,不管在忙什么事,立刻幻影移形到猪头酒吧。
密雅走出办公室的时间是六点二十八分,两分钟内,他预感小精灵会帮她做一些事。
它果然带着三个活人出现了。
阿不思跟阿不福思坐在椅子上,看着小精灵忙前忙后,他们大概拼凑出了一个猜想。
“少爷说六点三十分来这里一趟,已经六点三十五分了,我可以离开了吗?”克利切在抓字眼方面一向很灵敏。
阿不思同意了。他弟弟瞪着他,“你还没搞清它要把这些人带到哪里去呢,你怎么能同意呢?”
“如果要杀人取脑,何必费心思地治疗。我还是维持我原先的看法,德维朗小姐的品行一直比我们预料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