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臆想》十四夕

5、第五章

　　（5）
　　四周是平静到死寂的黑，偶尔传来一两声水滴的声音，在寂静空间中不断回响。
　　脚下有一条路，一直向远处延伸，林朝夕顺着小路向前走，突然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个横躺在地下的孩子。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撕裂，气温急剧攀升，泛红的空气开始张牙舞爪，盘旋成一道火光，林朝夕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小孩，只觉心如刀绞。
　　小孩似乎想要爬起，十指紧紧扣住地面，撕扯出十道蜿蜒血迹，林朝夕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呼吸困难几近窒息。
　　“有没有人啊……”小孩抬起头，一张面孔上满是脏污，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不似人声，“救救我……救救我……”
　　林朝夕颤抖着将小孩抱在怀里，喃喃低语道：“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脚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林朝夕置若罔闻，只是用手不停地擦拭着小孩脸上的脏污，却越擦越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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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沅正在书房里整理书籍，忽然听见隔壁一声脆响，他心头一跳，因为走得太急，碰倒了小书架，刚收拾好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房间里满地狼藉，被子掉在了地上，底下还压着玻璃杯的碎片，林朝夕抱着枕头缩在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越哭越伤心。
　　魏沅悄无声息地靠近，把林朝夕轻轻拢在怀里，低声说：“夕夕乖，不怕，我来了。”
　　“干净了吗？”林朝夕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枕头，“阿沅，会脏的。”
　　魏沅把林朝夕抱回床上，在林朝夕的眼角落下细密的亲吻，吻去残余的泪水。
　　林朝夕紧张极了，抓住魏沅的衣领不松手，好像放开了，这个人也就走了。
　　“不脏，你看，很干净，”魏沅安抚似的拍了拍林朝夕的手，“放轻松，再睡一会儿吧？”
　　就这样看着魏沅的眼睛许久，林朝夕才慢慢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大火，也没有小孩，自己出院之后一直待在魏沅家里，很温暖也很安全。
　　“不睡了，”林朝夕垂下眼睫，轻声说，“我想……想……”
　　魏沅笑着问：“想什么？要说出来哦。”
　　“阿沅，亲我。”
　　要是换做以前，林朝夕绝对不敢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但是现在面对如此温柔的魏沅，林朝夕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或许，不幸福的林朝夕在车祸中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幸福的林朝夕，只是他死后在人世间弥留时产生的幻境。
　　只要魏沅还在，林朝夕说什么也不愿将这美好打破。
　　“不，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只是……”
　　林朝夕还想说什么，魏沅却没让他继续把话说完，一个暖融融的吻落在唇边，将林朝夕的心化作一池温泉。
　　林朝夕的脸红透了，在魏沅眼里看来有些可爱，就像是在孩提时代，两人的手指稍微碰到一起，林朝夕的耳垂就会红上好一阵。
　　“真的魏沅不会亲我，”林朝夕小声嘀咕着，“所以你是假的，是我想出来的。”
　　魏沅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心脏狠狠抽了一抽，他不知道臆想症能困扰林朝夕到这种程度，把现实当做虚幻，几乎分不清真假。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呢。
　　“那你喜欢想象中这样的我吗？”魏沅颤声问。
　　林朝夕伸出手勾住了魏沅的食指，说：“喜欢，很喜欢。”
　　“所以……你不要走，陪着我吧。”林朝夕松开手，低声说，“不要赶我走了……拜托……”
　　魏沅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床新被褥，仔细地给林朝夕盖上被子，林朝夕乖乖地缩在被子里不动了。
　　魏沅在清扫碎片，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抱出去清洗，不一会儿就坐了下来，还挪了挪凳子。
　　过了一会儿，林朝夕忍不住探出头，看见魏沅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有走。
　　好像……睡着了。
　　为了照顾林朝夕，魏沅将近半个月没有睡好觉，略微放松下来，就觉得非常疲惫，眼皮发沉。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给自己盖上了毛毯，小猫一样在自己的脸上亲了又亲，才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只是这愉悦感还没持续多久，他便梦见了和高默在病房外的那段对话。
　　“我去机场接你，没看见你人也就算了，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
　　“一个神经病而已，有那么重要吗？他为什么会出车祸我们俩谁不是心知肚明？他自己要往马路上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默似乎很气愤，但魏沅对这份怒气视若无睹。
　　“他梦见我了，是因为我他才出的车祸，”魏沅沉声说，“我应该负责。”
　　高默气笑了：“他有做白日梦的毛病你是第一天知道吗？都分开多少年了，一犯病就爱缠着你，真是……”
　　魏沅揪住了高默的衣领，眼中隐隐有了怒气：“他不是神经病，要我说多少次？”
　　两人在病房外面大吵一架，魏沅怒气冲冲地回到病房里，却看见林朝夕面色惨白的蜷缩着，了无生气。
　　惊慌与恐惧瞬间将他淹没，高默说他这是心软，只要林朝夕装疯卖傻他就一定会相信。
　　还在上学的时候，明明说了不愿理会林朝夕说的话，却总因为林朝夕突如其来的眼泪而变卦。
　　即便分离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变过。
　　可时过境迁，这中间发生的事太多，只有魏沅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心软。
　　林朝夕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再也没了睡意，朝魏沅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愣在原地。
　　梦见什么了，怎么会皱眉呢。
　　林朝夕轻轻地爬下床，在魏沅身前站定，俯下身亲了亲魏沅的眉心。
　　魏沅瞬间惊醒了，与林朝夕四目相对。
　　“抱歉，我刚才是说梦话了吗？”
　　林朝夕摇摇头，抚平了魏沅紧皱的双眉，说：“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魏沅立刻想到了平摊在书桌上的教案，才刚写了个开头便再也没有继续往下动笔。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想去哪里都可以。”
　　只要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