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遇瑶先生

1、被掳 被掳 夜

　　夜渐深，众人已眠，穿着夜行衣的男子，穿过深深庭院，来到了原州首富嫡长女的闺房。朦朦胧胧中，房内女子感觉到了屋外的重重身影，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陷入了昏迷中。
　　周围素色的帐帘一掀，黑衣人麻利地连被带人一裹，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就装进了麻袋中。

　　此时，同样一身黑衣的粗犷男子，悄无声息地跳上了万花楼头牌的房间，楼下还是灯火通明，名动原州的第一大美人正照着妆镜顾影自怜。

　　大黑子食指点舌，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随后从怀里掏出迷烟，有些笨拙地朝房内吹去。他鼓着个嘴巴，整张脸都憋红了，好长一会儿才吹完。直到看到房内的美人应声倒下，他才松了口气。

　　他娘的，当过强盗，做过逃兵，掳人这还是第一次呢，险些把迷烟吸了进去。
　　他心里暗暗想着，等替将军办好这事，他非得讨个大赏不可。

　　大黑子扛着万花楼的头牌，脚步放轻，身影腾挪，辗转于各个黑暗角落。原州城除了烟花之地灯火通明之外，其余地方已然陷入沉寂，但虽如此，大街上军队还是来来回回地交叉巡逻着。

　　大黑子是个粗人，看不懂城内的布防，只看着这一列列训练有素的巡逻队伍，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将军和军师同僚们对原州太守的评价。
　　大祁王朝经历了天灾、战争和暴*政，已然到了最后的时刻，虽京城还住着一个“小皇帝”，但群雄并起割据混战的局面已然成形，民间各地多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在此时，原州却保有着最后一丝安宁繁荣，实乃归功于原州太守李恒，他不仅手掌军队，还是难见的军师之才，在保守派和称雄之间稳稳中立，也难怪将军不像之前那样随意，叮嘱他们千万小心。

　　苏长卿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像是被倒挂在半空一般，浑身血液都冲着脑袋去，又胀又晕。意识还未清醒过来，她又像个皮球一样被抛在了地上，听到一声“骂娘”的粗哑男音之后，她又被人捞起。只是这次，不仅是头晕脑胀了，被男子拦腰扛起的腰肢也发痛起来。苏长卿隐隐约约意识到，掳劫自己的人应该是个军人，因为腰肢处传来的痛意完全是由铠甲摩擦所致，只是这人为何要掳自己呢？难道说为财吗？可是虽然她是苏家嫡长女，但若要绑票，也得选择最受宠爱的幼弟呀，苏长卿不得其解，迷迷糊糊中，意识又慢慢昏迷过去。

　　“回来了？”

　　大黑子扛着苏长卿刚到军队本营，周围同僚就一身酒气地凑过来，个个眼冒精光地看着他。
　　平常和大黑子玩得好的独眼龙凑近地上的麻袋，“这就是原州城第一美人？来！兄弟们，咱们今儿个就开开眼界，瞧瞧这第一美人长啥样？”说着就上手去解麻袋。

　　“滚一边儿去，这是给将军的及冠礼，也是你能碰的！”

　　“就是！将军的那几个妾室不是死了就是送人了，掳个花魁伺候一下将军饮食起居也没什么，是吧？”旁边的兵痞子也猛使眼神，一脸的戏谑八卦，“再说了，我们的黑前锋前几日也不知怎的惹怒了将军受了罚，可不得从其他方面巴结巴结将军？”

　　“胡说！我那是……”大黑子脱口而出准备道那是在和将军演苦肉计，可一想到将军叮嘱的话，就生生将话吞了下来。

　　“是什么？”有那好事的被大黑子这么一讲，好奇心更重。

　　“我那不是想着，多巴结巴结将军，好让我早点娶房媳妇传宗接代吗？”

　　“嘿！看你这掳人的本事，想娶媳妇传宗接代还不容易？看上哪家姑娘上门掳了便是。”
　　众人哈哈大笑，看着黑黢黢的大黑子，继续取笑道：“下次啊，你别穿什么夜行衣了。直接裸奔去那姑娘家，保证没人看得见你。”

　　众人捧腹大笑，整个军营像是被洪亮的男子笑声震翻了似的，晃荡个不停。

　　傅疆此时正和几个副将喝酒，谈到兴处又大碗敬起酒来，好不欢畅。听到这个笑声，程副将也调笑道：“估计是黑前锋回来了，他之前老说要给将军送个大礼，为此连酒都没喝，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去。”

　　程副将是老将军身边的人，傅疆常日里待其总要敬重些，这下程副将这么一说，他就算不想去也得给这个面子，更何况他本人也是好奇大黑子这个粗汉能弄来什么礼物，以至于这几天尾巴都翘着，一副吊足了他胃口的样子。

　　时不我待，傅疆等人立即起身，浩浩荡荡地就到了前营来。

　　大黑子还没有从那一堆饥*渴已久的军痞中脱离出来，正被人拉着一顿热切地问，比如原州布防怎么样，兵力如何，够不够他们傅家军塞牙齿，万花楼的女子有多少，够不够他们分，什么好的坏的，素的荤的，都一通来，臊得他本来黝黑的皮肤亮堂不少。

　　傅疆到来，正好解了大黑子的燃眉大急。

　　“将军，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这块脸都快被他们臊没了。”

　　傅疆大笑，“平常你臊人家还少，现在这种机会可是难得。”

　　大黑子苦笑，“将军……”

　　“说说，给我送什么大礼了，竟然连酒都不陪我喝。”

　　大黑子正准备邀功，就被自己的死对头李长弓说了出来，“将军，属下正有事上报，黑前锋擅自离营，还冒失闯入城中掳劫万花楼头牌，此罪当罚，否则，士兵们有一学一，乱了军规就不好了。”

　　“哦？”傅疆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那照李将军看，该如何处罚？”

　　“自然是按律例罚。”

　　闻言，傅疆脸色一黑，周围欢笑的气氛也落了下来。众人都知道，傅将军年纪虽小，但带兵打仗却很有一套，且极其自律严明，军队一向禁止女人出入，违者必斩，且傅将军还下过命令，一日是傅家军，便不能像其他军队一样烧杀抢掠，劫掳妇女，违者必斩。而李长弓说按律例罚，可不就是想处死大黑子吗？

　　“特殊时刻特殊对待，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时候，今天是将军及冠礼，咱们军营将士齐心，说好了要欢欢喜喜地给将军过，那自应该是欢欢喜喜的，说什么罚不罚的，岂不是坏了气氛？”程老将军在一旁打哈哈，众人也瞧着傅疆脸色缓和了些，也一一为大黑子说起情来。

　　“程老将军此言差矣，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傅家军既订了这规矩，难道是让人来破坏不成？”李长弓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书生礼，巡视了周围一圈，又看了傅疆一眼，“小子不才，自小在老将军身边长大，是知道他老人家的，若是他在，便不会轻饶，哪怕是自己的人，是打是罚，那是眼都不眨的。”
　　“那照你这样说，你今晚可不也得杀头谢罪？”

　　“不知本官犯了何罪？”

　　程副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皆是罪过。
　　“丢失军粮和军饷，以至于军队断粮，军人断饷，此罪一；贪功冒进，不听劝阻，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此罪二；将军及冠之礼，只吩咐了饮酒赏月，你却偷藏了几个女子，且不说前面两大罪过，就是最后这个，你也得像黑前锋一样领罚才是。”

　　李长弓瞪大了眼看程副将，眼里心里都恨毒了这个老不死的，以前老将军在的时候，他就不喜他姐夫，处处说傅疆的好话，明明自家姐夫才是嫡长子，到最后军权竟然落到了一个继室子的手上，而现在，眼看傅疆自立为王的苗头越来越旺，他竟然还如此维护他，真是可恨。

　　“程老将军，现在我们是在说黑前锋的事，请程老将军莫要为私情信口雌黄含血喷人。”

　　“呸！我信口雌黄？！！！我含血喷人？！！！”程老将军不可置信，真是想不到一向标榜自己正人君子的李长弓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眼看李长弓越发阴阳怪气，更是窝火，再无给他面子的想法，“你不就是因为被黑子打过心存怨恨吗？也不想想，要是其他人犯了你犯的错，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还有脸在这里瞎叨叨，将军饶你，那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猪鼻子插葱装大象，以为自己是老几啊！真正的傅家主人没说什么话，一个外姓人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李长弓手指程副将，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程副将却不再管他，一把将大黑子揽到傅疆身旁，，又挥手招呼众人，“走走走，酒还没喝完呢，别在这儿看人唱戏，越来越来劲儿！”

　　众人借此机会也散了，傅疆从始到终都站在一旁冷冷地观望，李长弓就像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不止在这场戏中，这段日子在军中，硬是给众人上演了一幕幕刻骨铭心地戏码。

　　傅疆嗤笑，玩味地看着李长弓，招手喊来自己的心腹，低头在他耳边吩咐，程副将和大黑子明显看到石清一愣，在看到他两人的目光时才恢复正常。听完傅疆吩咐，石清准备要走，却被大黑子喊住。
　　“石兄弟，你要回将军营帐吗？顺便把将军的礼物带回去呗。”

　　石清回头看了看傅疆，等待他的示意，直到看到他点头，才弯腰捞起麻袋美人，扛去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