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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卅三 ...

  •   谢昭望着头顶天青色的简陋纱帐,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多日昏睡,未曾进食,他想下床却因手软脚软,踉跄着打翻了塌边的小几。

      卓倚峰听到声响,推门而入,见到谢昭穿着寝衣,狼狈的站在塌边。

      “世子,你总算醒了。”卓倚峰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谢昭躺了回去。

      谢昭沙哑着嗓子,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卓倚峰替他倒了杯凉水,道:“足有六日。”

      “北地可还安稳?”谢昭接过水,微微抿了一口。

      卓倚峰道:“十六州的边防未曾出错。柔然暗探传来消息,柔然王杀了一批老臣,如今的柔然王庭,可谓道路以目。原本说要找那小王子后人的官员,都明哲保身,没再提起此事。”

      谢昭轻笑,道:“那些人可不会放弃。”

      卓倚峰颇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谢昭,只听谢昭又问:“那帛氏与寂空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帛氏是太初十九年到甘州,投入南摩教,永和五年成为南摩教教宗,此后游历各地,永和七年的时候,在游历途中收养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取名为寂空,将之作为继承人培养。”卓倚峰将暗探传来的消息悉数告知谢昭。

      谢昭微皱眉头道:“帛氏在投入南摩教之前在何处、做什么,寂空又是帛氏在哪儿收养的,身份背景是何?这些都没有探听到?”

      卓倚峰惭愧地摇了摇头,道:“帛氏的在来甘州之前的经历,因时隔久远,底下的人,探听许久,不曾知道。”

      谢昭挥了挥手,只道:“差人留意着些,到底是外邦人。”

      卓倚峰点了点头。

      “除却柔然,冉凉似乎已经有暗探潜入大楚。”卓倚峰说道。

      谢昭道:“让人暗中查探,莫要打草惊蛇。看清楚,凉人要做什么。”

      卓倚峰记下。

      谢昭又道:“武牢事了,你亲自去一趟沁州,探查晏东虞过往十年,身在何地,做了什么。”

      卓倚峰抬头看了看谢昭,他有些不明白,谢昭此时让他查晏东虞是何意。

      “此事事关重大,只有你亲自去,我才放心。”谢昭苍白着脸色道,他紧握拳头,“去查一查十年前与渤海一战内情到底如何。”

      卓倚峰神色戚戚,撩袍跪道:“卑将定将此事查明。”

      人道衡山弃徒明玄是病重而亡,可是卓倚峰却知道,明玄是中毒而亡。

      谢昭点头示意他起身,又说:“除柔然、冉凉,你传信幽州,告知父亲,西域三国是不会叫的狗。柔然、冉凉是心腹大患,但也要防乌孙、月氏、浩罕当黄雀。”

      卓倚峰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谢昭之言一一记下。他心中疑惑,对西域三国,谢昭素来不屑一顾,如今不知为何,竟又重视起来了。

      卓倚峰看着手中秦观海传来的消息,道:“按照世子的吩咐,老秦已经将小郡主带到林州了。”

      谢昭一愣,才想起,当日他让秦观海把人忽悠到林州去了。

      想起谢子吟,谢昭脸上不自觉笑道:“她人还安分?”

      “郗公子尽地主之谊招待了小郡主,带着小郡主见了不少林州大家,小郡主虽未见到玉润公子,但十分满意,乐不思蜀。”卓倚峰道。

      谢昭点了点头,面色疲惫。

      卓倚峰看了看他,等着他问其他的事儿,比如他昏迷前念念不忘的南五姑娘。

      只是他左等右等,不曾等到,谢昭宛若忘记了这个人。

      “世子,你昏迷这段日子,玉润公子日日差人前来询问你的状况,如今你醒来,可要给她报个信?”卓倚峰小心问道。

      谢昭闻言一愣,哑着声音,道:“你差人跟她说一声。”

      卓倚峰走后,谢昭脱力地躺回榻上,手覆在眉间,轻咳了两声,不禁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却从眼角流出一滴泪,晕染在了枕头上。

      卓倚峰也不知道谢昭怎么了,他此次醒来似乎有些异常。

      这异常,他多少有些熟悉,两年前,谢昭受伤后昏迷多日,醒来之后,再无对昌意郡主的欢喜。

      谢昭无暇顾及卓倚峰的所思所想,大梦一生,恍恍惚惚间,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可梦中一生,却令他无比慌乱,他仿佛旁观了另一个自己的一辈子,父亲战亡,母亲殉情,兄妹离散,妻子被害,空有江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本以为,他能让谢氏成为执棋者,但他从未想到,司马氏中有人针对谢氏的网,竟然布得这么大,不惜残害同族、不惜破碎山河、不惜黎民涂炭。这背后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昌意郡主能够推动。他至死,也都没有将背后之人完全挖出。

      果真,他母亲说的,司马氏中多疯子一句不假。

      谢昭眸中冷凝,现下,他虽有所防备,可到底还有太多他没有料到的。

      而南颖啊,她在这场局里,无辜却又不可避免。远山公与姚幼彧的孩子,承太原徐氏与范阳姚氏之血脉。

      --

      六疾馆中,南颖听着门外卓倚峰差人来的报信,听后,不觉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便让世子好生休养。”南颖不自觉咳了几声,说道,“听闻武牢知县已经回来了,你自让谢世子多加留意,此人惯会钻营。”

      来人听了南颖的嘱咐,便道:“那知县听闻城中有感染瘟疫者,车架还未行至衙门,便让人掉头了。此刻他与三皇子殿下在武牢城北六十里的驿站。”

      南颖听后也不知该如何说这知县。

      “那劳烦小哥了,你也莫要在此停留了。”南颖劝说道,喉间痒意难以克制。

      报信之人听后便告了退。

      南颖回到里屋,自前日将端午带来六疾馆,昨日济世堂又送了十二个孩子过来,最大的不过八岁,皆是浑身发热,半昏半醒。有些孩子父母一同被感染,父母在城中,孩子被送到了城外。也有些孩子父母未染疾,将人丢到了济世堂。

      这当中也有些孩子是父母求了南颖留在了六疾馆中,照顾染病的孩子。

      “三师叔,这些孩子,情况如何了?”药炉边,南颖低声问道。

      “这几个孩子症状还不算重,先喝药,辅之以艾灸,先熬过高热。”柳青空说道,他这几日除了照看这几个孩子,其余时间皆埋在一书中,翻阅典籍,希望从中能找到可行的法子。

      南颖听着柳青空的回答,本能的应着,十几日连轴转,从水漫武牢,到疫病横行,她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南颖脸上本便蒙着三层纱布,柳青空看不出她的脸色,只看着她恍惚的眼神,便觉不对。

      南颖踉跄着坐倒在地上。柳青空只听砰的一声,他回头便看见南颖踉跄着坐倒在地上。

      “玉润!”柳青空赶紧上前,他搭脉,却感受到南颖手腕上滚烫的热度。

      不及多想,他赶忙将人扶到了一间空屋,诊脉后才惊觉:“这脉象与染疫之人脉象无所差别。”

      归一在隔壁听到柳青空的叫声,便立马出来了。

      “师叔,玉润怎么了?”归一进门,看着倒在榻上的南颖,担忧问道。

      柳青空死死皱着眉头,他探了两回脉,错不了。

      “玉润,也染上瘟疫了。”柳青空看着归一,确信地说道。

      归一看不见柳青空纱布下的表情是如何。他听到这般回答,便明白,南颖确诊无疑。

      “我立马穿书大公子。”归一道。

      柳青空制止了归一,沉思片刻,道:“你先传信长明观,将此事告知大师姐。请大师姐告知奉恩侯夫人。”

      归一没明白,为什么传个信要这般麻烦。

      柳青空却知晓,奉恩侯夫人徐氏,素来溺爱南颖,对长明观中弟子也向来和蔼。但这位夫人却不是好相与的,不管是爱屋及乌还是迁怒,十几年来,她作得都很好。

      归一不爱追问为什么,听取了柳青空的吩咐,便去办事儿了。

      柳青空在号定南颖的脉象后,调整了几味药,便着织星去熬了。

      --

      报信之人回到谢昭住处不久,卓倚峰派在六疾馆附近守卫之人便来禀报了南颖染疫之事。

      “怎么回事儿!”谢昭如鹰般的眸子中光摄寒星,他沉声问道。

      “想来是终日与染疾之人待在一块儿,免不了便也被感染了。”来人说道。

      谢昭剑眉紧敛,道:“着人将奉州的医家圣手请来。”

      来人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谢昭起身穿上换上衣袍,没了刚醒来时,不敢见她的心思,他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卓倚峰皱眉看着谢昭,南颖如何自有奉恩侯府和长明观之人操心照料,谢王府请来医者,派人护卫,亦是仁至义尽,瘟疫比之滔天洪水更加凶险,他上前阻止道:“世子,你要去六疾馆吗?”

      谢昭没有回答,穿上靴子,拿起佩剑,便要出门去。

      “身为幽州谢王府的世子,为了南五姑娘,您在武牢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犯险,已是不该。我身为副将未曾阻止,已是失职。”卓倚峰拦住谢昭,“世子的安危,事关北地安稳……”

      卓倚峰的话拦住了谢昭往前的脚步。

      “而且世子,此次疫情控制得当,病亡人数比之以往,已是少了许多。”卓倚峰道,“南五姑娘又有妙手仁医柳道长那样的医科圣手。”

      谢昭站在门内,望着门外。南颖所患不是风寒,而是瘟疫。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是死于瘟疫。他如何能安心?

      “卓倚峰,姚玉润怎会和染疫之人待在一起,这瘟疫又是怎么回事?”谢昭问道。

      卓倚峰叹了口气,谢昭刚醒来时,光关注北地与中州的近况去了,如今武牢的局势却没有及时了解。

      “前些日子,城中陆续有人高热不退,柳道长与帛氏同济世堂的大夫会诊后,一直认为是瘟疫,为防止瘟疫蔓延,南五姑娘将城北一块地划作隔离之所,恰逢府上小姑娘染疫,姑娘便带着她连同城中染疫的孩童至城外六疾馆隔离。”卓倚峰将此时一物一事告知谢昭。

      谢昭心中想像曾经那般骂她鲁莽,可自从到了武牢,她便处处规划,行事颇具章程,已非寻常少年所能,更遑论,她周岁不满十五。

      “你将柳香芝调到她身边。”谢昭对卓倚峰说道。

      南颖,承姚幼彧教导,又跟在奉恩侯夫人身边探官场险恶,故能在此谋划得当。但身边却没有能真正分担之人。

      柳青空擅医,对于统筹全局不得其法;归一极具剑术天赋、也跟着南襄历练过,但是其人想事情过于简单;叶鹤渊入世在解百姓之苦,不同官场之道;而织星倒被南颖养的有些不谙世事了。

      “柳香芝在京中经营多年。”卓倚峰一时间有些可惜,虽然,柳香芝不过是谢氏在京中最无关紧要的一处暗桩,但闲棋在关键时刻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如今将柳香芝调离京中,免不了另外安排。

      谢昭却道:“花无百日红。一个花魁娘子,花期超过四年,便惹人注目了。”

      卓倚峰闻言看了一眼谢昭,便着手去办了。

      谢昭半躺在榻上,微敛这眼睑,柳香芝的真实面貌,便是暗探营中也少有人见到,将她放到南颖身边,也不会有人将她与京中红玉舫的花魁娘子联想起来。

      谢昭将此人送到南颖身边。一来,柳香芝用毒极具天赋,有她在,能让南颖免受那些见不得人的暗害。而且,柳香芝的才情,想来南颖定是欣赏的,同样也能帮她分担些许。

      “那倒时可要告诉南五姑娘?”卓倚峰问道,要不要将柳香芝的身份告知南颖也是要看南颖是否得谢昭信任。

      谢昭沉吟半刻,道:“届时,我亲自将人引荐给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章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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