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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十五 ...

  •   待南颖来到谢昭院中时,才惊觉,手中的《京观录》未曾放下。院中的人尽数退去,南颖愣愣地看着给如意喂食的谢昭,一时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

      太白楼初见,南颖明显便能感受到谢昭对她矛盾的态度,不喜却包容。当夜进贼也是出力相助,他对她言语上虽时常争锋相对,可所言也并非全然不对。

      何况,谢昭堂堂北地谢王世子,又为何会蜗居于青狮巷中?他又为何偏偏会将宅子安在定方小筑隔壁?为何还会如此急切地搬进来?

      种种疑问,她以往不曾细想,可百花宴后,她却忍不住开始细想,谢昭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意欲何为。

      “你在疑惑?”谢昭头也不抬,将如意喂饱后,便听任如意随意在院中活动了。

      南颖抿着嘴、眉凝纠结,俏生生的脸蛋上透着一丝烦躁,她实在不喜欢现在这般,明知此人所为与她相关,却又不知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世子做了那么多令人费解的事儿,难不成我还不能疑惑一下?”南颖直愣愣说道,也不管说话的语气有多冲。

      谢昭将南颖手中抓着的书册拿了过来。

      “没想到,这本《京观录》最后到了你手中。”谢昭随意地翻看一下,便知这书册曾在他手中待过。

      南颖一怔,似是疑问却又肯定的语句脱口而出,道:“这上边的注是你批的。”

      这书是南鹤所赠,她曾问过上面的批注是否是南鹤写下的,只是南鹤否认了。她也不曾探究这书南鹤又是从何得来,也只当是忠勤伯府的藏书。却不曾想,这书原来还曾经过谢昭的手。

      “不知玉润公子看过此书后,有何高见?”谢昭问道。

      《京观录》南颖虽然只认真看了一遍,可哪怕是上面他人所作批注,她都看得仔细,想得深刻。

      谢昭写的批注立于武将立场,写的或有偏颇,但不可否认他比著书之人更加知晓京观尸塔的深浅。

      筑京观,不仅是为了震慑敌军,更是为了防止沙场之上因遍野的死尸,而发生瘟疫。

      南颖回过神来,她是来找猫的,怎么又要和他唠嗑上了?

      “谢世子,我无感于此书。”南颖道,她将如意抱了起来,“不知我现在可否将如意带回去?”

      谢昭依旧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抱起猫,听着她询问他能否离去。谢昭深幽的眼眸似笑非笑,张口道:“过不了两天,京中文人中便会传出一种声音,重提文德太子之死……”

      谢昭看着顿住的南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细看之下却颇为冷冽,他说道:“或者再述姚家国史一案。当然了,还有可能会连带说起的,便是远山公的死了。指不定,连逆贼梁王当年的谋逆都会拉出来说说。”

      谢昭的话,说得恶劣。

      南颖脸上血色褪尽,本是白皙红润的小脸,一下便惨白了起来。

      如果谢昭只说起文德太子之死,南颖还不会如此害怕。可是他说了国史案,说了梁王谋逆,一切便都不一样了,一切也似乎明了了。国史案,姚家的罪,是欲加之罪,是莫须有。而谋逆的梁王又是姚家的女婿,故而梁王谋逆之后,姚家的国史案也成了朝野间的不可说。

      “怕了?”谢昭笑问道。

      南颖看着他,道:“世子,这些事儿,都是当不得玩笑话的!”

      “你觉得我在说笑?”谢昭居然还在笑,带着玩味的语气,令人不自觉生出一丝烦躁。

      南颖明白,谢昭的话语气虽然不经意,但绝不是随口说说的。

      “我……”南颖语塞。

      她如果还不明白清河长公主想要做什么,她便是真傻了。想来这场百花宴,也是在清河长公主的计划之内。只是不知百花宴上,昌意郡主找她切磋琴技,是否在清河长公主的预料之中。谢昭以“北风行”为切磋曲目是否又是清河长公主事先所知?

      “你是不是没有想过,皇帝听到风言风语以后,会给出什么反应。”谢昭说,“你说,会不会像十五年前国史案一样……”

      南颖难以忍受谢昭的说话方式,道:“难不成他还要给天下文人治一个莫须有的罪吗?”

      谢昭一直不变的笑意中,带了讥诮,道:“十五年前,咱们这位官家甚至在没坐稳皇位的时候,给当时在朝堂上地位卓然的梁王岳家定一个莫须有的罪,如今那张龙椅都坐了十几年了,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这是置世族于不顾……”南颖道。当年太|祖便是因五大世家的相助,才推翻了入关的冉氏建立的大凉。

      这也造就了世族大家与掌握皇权的司马氏自大楚建立以来便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皇帝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尤其是损害或极有可能损害世家的事儿,世家不会听之任之。

      谢昭望着南颖,眼神里泛起了波澜,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会有世家群起而攻之?”

      “到那一天,会有另一个徐远山血溅承乾殿?”

      “还是想着把这个皇帝拉下去再换一个?”

      谢昭幽暗深邃的眸子仿佛藏着冰凌,可是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挂着让南颖浑身不舒服的笑。

      “你今日把我诓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南颖定定地望着他。

      “我只是提醒你,在京中行走,多长个心眼,不要觉得自己背后有长明观,就随心所欲的,奉恩侯府的五姑娘。”谢昭道。

      南颖虽然想过身份被人察觉的一天,但是却没想过会有一人这么明晃晃地点明。

      “你何时……”南颖不禁想问谢昭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姑娘,我只是不想因为你,连累了整个奉恩侯府,连累了整个荥阳南氏。”谢昭言辞冷厉道。

      “多谢世子提醒了!”南颖道,“后日我便离开京城,再往后,玉润公子只会在长明观清修,不会再踏足中州,更不会进入京城。”

      谢昭到没想到,南颖会有壁虎断尾的勇气。她是甘愿藏匿闺中之人吗?想也不是吧。

      “说来,谢世子如此在意南家,在意的是奉恩侯府?恐怕不是吧。”南颖将话头转向了谢昭。

      南鹤虽然同谢昭私交好,可是他却绝不会将她的身份告知谢昭。而谢昭今日这般提醒她,恐怕是在担心她的所作所为连累到忠勤伯府。可是,南鹤当年早早便已分府出去,如今与奉恩侯府虽是亲戚,但顶多是同宗关系。

      可是南颖便真像徐远山当年那般犯了帝王大忌,也不至于连累奉恩侯府,更别说忠勤伯府。

      “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在意忠勤伯府。也不知你是不是和大哥达成了什么约定,才会在这儿不遗余力地提点我。但你大可放心,我不过是奉恩侯府的姑娘,我若真出事,奉恩侯府不会有事儿,跟忠勤伯府更无瓜葛。”南颖说着。

      与谢昭不欢而散后,南颖恨不得立即启程回荥阳。然而,这个计划却因为二皇子而搁置推迟了。

      被慢性毒物亏空的身子,终有垮掉的一天。

      春雨连绵,润雨无声,二皇子望着窗外,朦胧如纱幕。府中的小厮打着伞,引着身着碧色锦袍的少年走过蜿蜒曲折的小径,来到他的院中。那道碧绿如一道光,破开了这如烟的纱幕,来到他的面前。

      南颖在二皇子府中小厮的引领下,来到了二皇子的房间。

      “玉润,你不是今日要回荥阳吗?”二皇子只穿了中衣,披着一件大氅,靠在床榻上。苍白瘦削的脸上带着一丝憔悴,见到南颖,疲惫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惊喜。

      南颖忙上前摁住了想要起身的二皇子,道:“你这样子,我如何能放心回荥阳啊!”

      “只是这几日淋了雨,受了寒,咳咳、不碍事的。”二皇子说着,眼中笑意加深了,愉悦的心情给透着死气的脸上带来了一丝生机。

      南颖握着二皇子的手腕,替他把了把脉,长叹一口气:“你何必瞒我呢?”

      姚幼彧是陆崇宙的首徒,陆崇宙精通百家,不论是道家术法、岐黄之术,还是琴棋书画、刀术剑法,皆有所涉及。

      姚幼彧平生所学都教授给了南颖。南颖虽学得不精致,可到底基本的脉象还是会看的。脉率无序、脉形散乱,更糟糕的是神气涣散,恐不久矣。

      二皇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没有必要把你牵扯到这些腌臜事儿里。”

      “百花宴上那场琴技切磋,我若还在俗世游走,便再无法脱身。”南颖笑了笑,“今日来你府上,一是为了探望,二也是为了告别,玉润要闭关隐遁了。”

      不论是文德太子之死还是梁王谋逆,便是显贵也不敢随意提及,更何况一介白身。如今起风了,到了该走的时候了。长明观断然不能在明面上牵扯到这些权谋漩涡中。姚玉润也不能做那个引子。

      南颖她声音低落,话中是藏不住的无奈:“我前几日见你,明明还好的,怎么,现在就这般……身子败坏得如此之快?”

      二皇子低声道:“我身边之人,出了问题……到底是天家……你看过我后,便赶紧回荥阳吧。”

      南颖一愣,转身为他到了一杯水,道:“我知晓。只今日一别,知己再难寻,逍遥再难遇。说来可笑,我竟有种感觉,少年无忧今日恐怕是到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章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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