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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依旧笑春风 ...

  •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荆月压平书卷封面因为方才掉在地上卷起的折角,她动作极有耐心,细致轻柔,一点点拂去卷角的细尘,秀净的眉眼透着爱书之人的怜惜。

      忠安伯府两位粉雕玉琢的小姐见到她,笑着围上去,手拉着手,围着她打转。

      “荆先生,荆先生来啦!”

      两个小姑娘堪堪到她腰间,洋溢着孩童特有的活泼与稚气般的天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可爱。

      荆月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看着她们的明亮清澈的眼睛,眼前不期然浮现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曾经也有这样一双眼……

      “荆先生,方才可有看见璋表兄?”

      湛?

      她手指不自觉收紧,气息忽颤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神态自若,面上含着温然的笑,随即摇了摇头。

      适才从府中出去的两个双胞少年,她昨日在街上见过。

      表兄?

      洛京之人?

      “你们两个小家伙这般缠着荆先生,是不是想去松华亭上课?”

      柔婉的女声自照壁后传来,荆月回过神,裙袂轻转,侧身看向来人,低眉委身行礼。

      小姑娘们鼓起腮,撒了手,看着走出照壁的温柔妇人,蹦蹦跳跳跑去,稚声稚气地喊道:“娘~”

      大夫人捏捏女儿们柔软的小脸颊,轻嗔:“调皮,还不快向荆先生赔罪?”

      两人吐吐舌头,把手别在腰间,委身赔礼,动作生涩可爱。

      荆月莞尔。

      “好了,别缠着荆先生了,你们姐姐还等着先生讲课呢。”

      大夫人牵着两个小女儿,吩咐执事引荆月去松华亭。

      忠安伯府以前只是江南一户豪富,算不上名门望族,自司马氏谋反称帝,忠安伯府跟着水涨船高。

      府中亭台楼阁富丽堂皇,茂林修竹,花团锦簇,饶是入秋也仿若春日争相斗艳,富贵逼人。

      松华亭临水而建,乃是伯府私塾所在。

      穿过红枫幽径,松华亭娇滴滴的笑声传进荆月耳中,她摁了摁书脊,淡淡笑问:“府中可是有喜事?”

      平素荆先生淡泊寡言,今日第一次主动寒暄,执事稍一讶异,松华亭的笑声波涛般送了过来。

      是了,难怪大夫人要请一位先生教导娘子们,便是她也有些不忍直视。

      她低声解释:“近日洛京安阳公府的表公子前来探亲,故而生悦,望先生勿要见怪。”

      忠安伯府女眷甚多,几位小姐都到了待嫁之龄,府中忽然来了一位适龄的世家公子,不仅仅是夫人们的心思活络起来,便是娘子们也掩不住欣喜。

      今儿早上,三小姐、四小姐提着早点托她家两位小姐送去呢。

      荆月颔首,微垂眼眸,长而密的乌睫遮下眸中的不安。

      安阳公府?

      忠安伯府的老夫人生了一子二女,儿子虽不争气,两个女儿却出乎意料地嫁去了洛京,大女儿现是恒远侯府的女主人,生有一子一女,女儿便是司马氏的妻子,当今皇后。

      二女儿嫁到安阳公府,想来,其探亲者,便是安阳公府唯一的小世子——闻璋。

      恩宠渥浓。

      无痕在隐竹居的外间坐了一会,就有些坐不住,捻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往口中丢。

      无迹抱剑,倚靠在楹柱上,盯着檐外簌簌而动的竹林,木着脸提醒:“千面郎君仇家不计其数,他的东西未必无毒。”

      无痕急忙闭口,拈起点心冲无迹砸去,无迹灵巧躲开,点心在打在檐下的竹板上,碎开。

      竹板下忽响起窸窸窣窣的杂声,无迹垂眼看起,手中长剑随之出鞘,剑刃在竹板削出一道平整锋利的断口,生生停在藏在竹板下通体雪白的狸奴长须上。

      憨态可掬的狸奴畏着爪子,一动都不敢动。

      听见檐下的异动,千面郎君举着笔刀,从内室跑出来,挡开他的剑,抱起受到惊吓的狸奴,好生安慰。

      “好梦儿,俊梦儿,我们不与这人计较,不怕不怕。”

      无迹面无表情,收剑回鞘。

      无痕看见千面郎君又换了一张脸,好奇地凑过去打量。

      狸奴瞅见与方才吓他之人一模一样的面孔,缩进主人怀里喵喵细叫。

      千面郎君冲他驱赶似的摆手,让他到一边去,别吓着他的好梦儿。

      无痕道:“出来一张脸,进去一张脸,真像小爷看过的戏本,唉,”他撞撞千面郎君的肩,好奇问道,“你的真面目到底长啥样?给我看看呗!”

      易容术乃是千面郎君行走江湖的本领,他冷哼一声:“给你看了,我拿什么本领吃饭,你以为我长得与太子殿下一样?”

      无痕表情奇怪:“我们殿下模样怎么了,殿下那可是洛京姑娘们最想嫁的人。”

      千面郎君撇撇嘴,凑近他低声道:“我要是长成太子殿下那样,我何必去采花,花儿都来采我。”

      无痕:“……”

      此话也只有太子殿下不在时,千面郎君才敢嘴碎。

      他揉揉小梦儿的脑袋,轻声细哄:“好梦儿,这么标致的人儿,怎么就要易容呢,你看你这身白毛,多漂亮……”

      倚在门旁的无迹冷冷警告:“若非殿下留你有用,此言当诛。”

      千面郎君缩缩脖颈,露出一副“我好怕你来砍我呀”的无赖模样,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

      无迹看见自家主子正身行礼。

      司马湛抬手示意免礼,缓步踱至千面郎君身前,将手中对折的图纸交与他。

      千面郎君看着递来的那只骨节修长的手,莫名咽了咽口水,目光顺着那只白净的手往上走,云纹绣边的衣襟,温润流畅的下颌线到颌角时,勾勒出一丝锋利的弧度,俨然给这块无暇美玉添上了一股不可接近的清冷锐气。

      千面郎君缓过神,后退两步,轻轻放下狸奴,躬身双手上奉,接过图纸。

      千面郎君展开图纸,看了一眼,对比他俊丽的眉眼,不可察地太息一声。

      如此美人,天天易容成这幅平淡的模样,真是可惜。

      司马湛扬眸看向他,凤眼透出几分不解。

      千面郎君集中心神,合上图纸,转身看向内室墙上挂着的人脸图,道:“几日前,草民为一姑娘做了一张面具,所有的材料都需重新配制,这张面具至少需要两月,殿下自己那副面具可要好好保存。”

      司马湛微微低首,纤长的指节抵着下巴,思索片刻,道:“两月后孤可能拿到它?”

      言下之意,只给他两月时间。

      果然皇族贵胄,看着如何霁月清风、温润如玉,皆是笑里藏刀。

      手中单薄的图纸忽然重了一些,千面郎君顶着温和却具透着压迫性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司马湛淡然而笑:“多谢。”

      千面郎君惶恐作揖,退步转身。

      “等等,”司马湛似是想起什么,忽然出声唤住他,“你所言的姑娘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低沉清隽的嗓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千面郎君从不透露客人的信息,但询问的人是太子殿下。

      他将手中的图画摊开,覆在墙上水墨白描的女子画像上:“凌雪阁榜,地字第一号杀手,残月。”

      江湖人士,近月入耳的江湖人士有些频繁。

      他负手,右臂横于胸前,在檐下徘徊。

      屋中闲来无事的小狸奴绕步躲开方才吓它的冷脸少年,小步跃到他脚边,仰起脑袋,细叫了两声。

      司马湛低头,瞥见雪白的猫儿,笑着俯下身,轻轻地抚了抚它柔软的脑袋。

      千面郎君转身见自家猫儿摇着尾巴,讨好的叫着,揩去指上的墨迹,道:“小梦儿从不朝外人摇尾,看来它还记得殿下的救命之恩。”

      司马湛淡笑,敛手起身,随意问道:“你在此久居,可闻沧州吴山寨灭门之案?”

      千面郎君虽久不问江湖事,吴山寨被灭时,他恰巧途径沧州,听闻那偌大的匪寨一夜之间,满门全灭。

      最后还是路过山寨的行人嗅到了浓重臭味,上去探查报官后,才为世人所知。

      只是,灭吴山寨的人到现在还未抓到。

      “凌霄阁榜上前十的刺客,可否能单挑满寨匪徒?”

      余音未落,千面郎君面色霎时一沉,他抬起头瞪向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语气稍愠:“殿下,此是何意?”

      “贺某虽在江湖的声名狼藉,但背信弃义之事,贺某绝不会做,我只以为殿下信口而问,谁知殿下竟要陷我于不义中。”

      司马湛轻摇头,略微无奈:“孤奉命剿匪,今匪徒已灭,自可交差,贺先生。”

      千面郎君被他一声“贺先生”唤回心神,平素他唤他“千面”,亦有调侃之意。

      五年前,他在洛京遭人诬陷落狱,若非太子殿下察觉出卷宗仵作验尸单上的古怪,为他平反,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太子殿下平素温和,他险些忘了久居东宫之人又岂是温顺的绵羊。

      今日,他逾越了。

      见千面郎君忽然跪地稽首领罪。

      司马湛微微一怔,俯身搀他起来,面色如常,朗声解释:“孤在匪寨发现了一件故人之物,这也是孤此行的原因。”

      为此,他找遍整座山寨,翻遍每一具尸首,可惜毫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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