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与渡鸦》临屿

1、白鸽（1） 姐姐，我好

　　我的信箱里每隔几天就会多出来一封信。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

　　我刚回到这座城市不久，东西甚至都还没置办齐全，屋里乱糟糟的像一锅卖相不好的粥。

　　秋天是个令人倦怠的季节，我在某个还残留着夏季余热的九月辞了职，毫无规划地到处旅游了几年之后，终于赶在了今年冬天开始之前回到了这座我出生的城市，然后准备开始人生的第二阶段。

　　我顶着周围朋友合不拢嘴的惊讶开了一间书店，度过了我自辞职以来最忙碌的四个月，连刚买的房子都没时间管，全靠女友一个人在装修。

　　所有事情都要步入正轨之后，我才在她的一声声叮咛中第一次躺在新打好的床上足足地睡了一觉。

　　等我发现那些信的时候，它们已经堆了十几封。

　　这些信被相同的信封包裹着，我不清楚它们被放到信箱里的时间。

　　我把它们拿了出来，放在空出来的桌子上，呈一字摆开，那上面统一的收件人的名字让我准备拆信的手有些犹豫——

　　“姐姐”。

　　这样一个指向性极其宽泛的代词。近几年除了女友偶尔揶揄，我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听到这个词。

　　我甚至想了一遍我是不是有什么刚认回来的弟弟妹妹。

　　寄件人的地址来自于一个我完全没听说过的村子。

　　我带着疑问的心情打开了其中的一封信，甚至有些忐忑，这会不会是某些恶作剧？

　　但有些意外的，这就是一封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信。

　　亲爱的姐姐：
　　今天早上我起晚了，差点儿错过车，卖早点的老奶奶给我留了一份饺子，是我爱吃的牛肉馅的，奶奶很好。
　　今天打工的店里的老板小孩儿过生日，我们放了一天假，还大家被送了好多糖，糖很甜，老板也很好……
　　…………

　　我粗略地看了几行，信里全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这位弟弟或是妹妹几乎一件不落地从早讲到晚，像是在汇报行程。

　　信的末尾跟着一句“记得给我回信”，落款没有写名字，画了一只歪七扭八的鸟类，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看着这几乎写满的纸张，也许是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信的最后跟着日期，距离今天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问了一下中介，确认了一下这个房子的前主人，在得到了“单身母亲带一个女儿”的回复之后，我再次确定了这是一封写错了地址的信。

　　哦，不对，是十几封。

　　我有些好奇地打开了另外几封，发现内容都大同小异，与其说是一封信，倒不如说是一篇日记，一篇流水得不能再流水账的日记。

　　终于在第八封的时候有了一些变化——也许是寄出的“日记”久久得不到回复，小麻雀有些着急，又有些沮丧。

　　姐姐，我好像把信弄丢了。我问了好几次邮差，他们都说没有我的信……

　　后面的几封几乎都在为此沮丧，最新的一封信的落款时间是一周前，语气里的焦急几乎是已经溢出来。

　　我有些愧疚地将信件收好，然后找出一张信纸，将情况说明，还表达了自己私自拆了信件的歉意，叫了快递，按照信封上的地址跟着这十几封信一起加急退了回去，生怕再耽误一点儿时间。

　　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几天后的早晨，快递员再次将那十几封信原封不动地又退了回来，甚至又新加了一封信。

　　“收件地址有错误，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
　　快递员将信重新交给我：“那个村子好像前段时间被规划了，收件地址的福利院已经被拆了，那片现在是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