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他急需治疗》一只大雁

37、维娜酒馆

　　莫亚并没有多想。

　　其实最无法忍受下水道臭味的人应该是他，他的鼻子比人类要灵敏很多，他恨不得立即洗掉身上古怪的臭味。
　　他站的离阿烨稍远，淋浴室内又没有其他人，这总算让阿烨无比尴尬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阿烨开始面对墙壁紧张地脱衣服，为了体面，他决定围着浴巾洗澡，他不可以赤身裸/体，他绝对做不到赤身裸/体！

　　好在当下的场面并没有阿烨所想的那么尴尬，阿烨面对着角落的墙，而莫亚在他身后的另一侧，淋浴室内雾气氤氲，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就算正面相对，估计也不大能看得清对方。
　　阿烨心中的紧张已经渐渐消失，他自认紧张时的洗澡速度飞快，而社恐情绪消失之后，他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莫亚可是兽族喵喵人哎！
　　喵喵人的身体构造……
　　他们的尾巴，到底是怎么长的？

　　阿烨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尾巴是毛茸茸的，那绒毛难道只长在尾巴上吗？尾巴末端尾椎骨的位置有没有？其……其他地方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为自己的想法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真的只是出于生物学上的好奇，没有任何不好的带颜色的思想！
　　现实中可没有喵喵人，他当然会好奇。

　　只是阿烨一想到尾巴，思绪立马跟着飘远了，莫亚的手和猫科动物的爪子有些类似，尖利的指甲好像可以伸缩，那其他部位呢？其他部位也和猫科动物一样吗？
　　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两只猫，某个部位不仅小如唇膏，甚至还有倒刺。
　　那可是倒刺！
　　这个猎奇程度，阿烨不可能不好奇。

　　而要解开他心中的这个疑惑，他只需要——

　　回过头。

　　莫亚就在他身后，他回过头就能看见。

　　阿烨飞速洗好了澡，一面扯浴巾裹好自己，一面心中激烈搏斗，觉得自己回过头偷看很像变态，可不回头又对不起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他控制不住自己，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响时，他知道再不回头好奇心就再也没办法满足了，再说了，大澡堂子，他看一眼别人怎么了！

　　阿烨下定决心，飞速扭头。

　　身后正有两名花臂大哥裸着半身，气势汹汹地结伴走进来。
　　阿烨一下受到惊吓，更加用力地裹紧身上的浴巾，继续回头面壁，心想幸亏自己已经洗完澡了，否则现在让他面对这几位大哥，他可能会直接当场去世。

　　可是刚刚那一回头，他好像也是看见了点什么东西的。
　　莫亚已经裹上了白色的浴巾，毛茸茸的黑尾巴似乎是从浴巾下伸出来的，尾巴尖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净，水珠挂在黑色的绒毛上摇摇晃晃。
　　阿烨：“……”

　　真不能怪他脑内有颜色，这难道不是在逼他脑内出现颜色吗。
　　他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妮娅了，不管对象是男是女，只要脸好看，身材好，就能让人心生愉悦，颜狗的生活的确是很快乐。

　　他控制不住回过头，想要再往那边看一眼。

　　他当然知道莫亚已经围了浴巾，他猎奇的好奇心已经无法满足了，可是……可他还有湿漉漉的猫猫尾巴，说不定还会有湿漉漉的猫猫耳朵！
　　阿烨再度回头，却发现对面那两个花臂纹身的壮汉大哥正在互相欣赏着对方的肌肉，场面一度充满了奇特的哲学气息。

　　这场景阿烨在健身房内见过，他有一张只去过一次的健身卡，大学舍友死拖着他去健身房，而也就是那一次，他看着健身房内肌肉大哥们互相摸着胸肌背肌感受发力，莫名心生恐惧，随后因为阿宅本宅不愿出门的本性而彻底抛弃舍友放弃该现充计划，再也没有到健身房里去。
　　如今健身房内的那副哲学气息画面，他好像又见到了。

　　他不知道莫亚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在他耳边提醒他：“你看什么呢？”
　　阿烨吓得险些当场去世。
　　他转头看向莫亚，勉强一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我看他们的肌肉练得蛮不错的——”

　　他还是看见了。

　　有腹肌，并且大于或者等于六。
　　耳朵是湿漉漉的，比平常要低垂一些，就算看起来不是毛茸茸的了，他也好想动手去摸。

　　莫亚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是无语。

　　阿烨看着莫亚的眼神就觉得尴尬，他呆不下去了，就算大家都裹着浴巾并没有赤身裸体也很可怕，他觉得他们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呆太久，牧师的事情要尽早解决，他绝对不要在这里再洗一次澡。
　　阿烨毫不犹豫拎起带进来的随身物品，恨不得飞速离开。

　　可浴室的地板全是水，瓷砖铺地，实在滑得很，阿烨走得太快，猛地脚下一滑，莫亚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可他的手上也沾着水，于是莫亚一手滑脱，阿烨扑通倒地，重重摔在了浴室里。

　　……

　　因为阿烨执意立即去找妮娅口中的那位牧师，于是他们离开公共澡堂之后，莫亚聚集了其他几个人。

　　妮娅正在精神亢奋之中。
　　“我第一次看见公共浴室哎！”妮娅超级激动，“里面好多漂亮大姐姐！又美又温柔！身材超棒的！”

　　阿烨正低头处理摔伤的伤口，他按着自己的鼻子止血，一面单手在背包中翻找治愈符咒。
　　妮娅扭头看他：“你们那儿也有很多帅哥吧！”
　　莫亚：“……”

　　阿烨捂着自己在地上撞得生疼的鼻子，正想回答。

　　妮娅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不必说了，我明白了。”
　　阿烨：“……”
　　不是！明白什么了！

　　阿烨：“我这是摔的！在地上磕的！”
　　妮娅认真点头：“我懂，我理解。”
　　阿烨：“……”
　　莫亚：“……”

　　妮娅：“我们不是要去找牧师吗？走呀！再不走就要傍晚啦！”
　　阿烨：“……”

　　……

　　妮娅口中所说的那名牧师名叫利修，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应该算是妮娅的堂哥，同样也是乌顿王室的贵族。

　　在他给妮娅写的那几封信中，他曾提起过自己的所在地，告诉妮娅如果想来找他的话，可以去地下黑市中的维娜酒馆去寻找他的消息。
　　听到维娜酒馆这四个字，莫亚就忍不住皱起了眉，一面向他们介绍这个维娜酒馆究竟是什么地方。

　　“雇佣兵、刺客、杀手、盗贼，都是黑市的常客。”莫亚说，“在他们之中，除了一些选择加入类似报丧鸟这类组织的人之外，还有一部分，不愿意依靠任何组织，全靠接些散活赚钱维生。”
　　阿烨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好像是网游中选择加入工会成群结伴和更喜欢一个人玩一样，那些组织必定会带来一些好处，可同样也会在一定程度上产生限制，有利有弊，一切全看个人抉择。

　　“维娜酒馆就是黑市内发布这些散活的地方，我认识老板娘维娜，她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莫亚皱起眉，“可利修是一名牧师，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如果说他到地下黑市是为了传教的话，维娜酒馆的那些亡命之徒，绝不该是他传教的对象。

　　这些恶徒们自己都不知自己明日的生死，为了各式各样的理由举起武器对他人相向，又怎么会相信今世受苦死后就会登上天堂的谎话。

　　妮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利修的想法一直很独特。”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去维娜酒馆看一看了。

　　他们正要出门，艾德文却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阿烨有些不解。
　　他看艾德文的表情之中略微带着几分尴尬，像是有什么极为不想去面对的事情。
　　阿烨忍不住问：“怎么了？”
　　“闲着无聊，来这里接过委托。”艾德文面露尴尬，“事情搞砸了，结局也不太好，维娜可能不太想见到我。”
　　阿烨：“……”
　　“确切地说……”艾德文叹了口气，“她可能很想买凶杀了我。”
　　“听起来像是她会干的事。”莫亚微微蹙眉，“只不过她用不着买凶，会有无数人不要钱也愿意替她动手的。”
　　阿烨：“……”

　　……

　　于是到了最后，艾德文留在了自己的房间内，而斯图尔特到现在也没有再出现，剩下的几个人则一道结伴，出门前往黑市之中的维娜酒馆。

　　莫亚对维娜酒馆很熟悉，他带他们绕过街道，拐进小巷，在昏暗的小巷尽头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酒馆内震天的喧闹声一瞬从门内涌了出来，阿烨好奇朝内张望，正好看见两个人正抱做一团厮打。
　　人群在卖力叫喊，让他们打得狠一些，再狠一些，嘶吼和尖叫一阵盖过一阵，而角落里的吟游诗人有气无力地拉着他的小曲，干巴巴地唱着一首对女神的赞歌。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闷臭与劣质酒精的气味，阿烨觉得自己的澡可能是白洗了，他跟着莫亚走进酒馆，门边拿着麦酒杯的几个人正满是疑虑地看着他们。
　　不仅他们觉得奇怪，阿烨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们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就不像是黑市中的人，如果不是此时此刻，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斗殴，那必然会有更多的人将注意放在他们身上。

　　酒馆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妮娅没办法看见那些围观的人中究竟有没有利修，她踮着脚想站高一些，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吵闹的人群一瞬安静下来，一个红发女人爬上柜台，手中还拎着一块抹布，叉在腰上，冷静开口，说：“现在不许再打了。”

　　她身姿婀娜，脸侧有一颗动人的美人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些亡命之徒却非常尊敬她，人群安静沉默着散开，坐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啜饮着自己杯中的麦酒，而随着吟游诗人一个猛然拉高的音调——酒馆内一瞬恢复喧哗，人们继续热烈交谈，与酒馆内的女侍应调笑，就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一片嘈杂之中，莫亚在阿烨耳边低语，说：“那就是维娜，黑市的‘教廷女皇’。”

　　阿烨看出来了。
　　这位姐姐看起来风情万种，好像手无缚鸡之力，可是酒馆内的每个人都很敬畏她。
　　他猛地想起身边的颜狗，扭头一看，妮娅果真满脸痴汉憧憬，说：“这位大姐姐好棒。”
　　阿烨：“……”

　　莫亚挤过人群上前，他和维娜也算相识多年，他想向维娜问问是否在这附近见过一名教会的牧师，可还未走到维娜身边，他已看到维娜跳下吧台，走到斗殴的两人面前，仿佛在教训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认真强调：“我的酒馆不许打架。”
　　一人唯唯诺诺认错，占上风那个人却皱着眉一声不吭，维娜转头看他，重复：“就算你是新人，不我们懂黑市的规矩，我也不允许你这样。”

　　莫亚顿住脚步，认真打量起那人的衣着。
　　那显然并不是下城区人该有的打扮。

　　教训完两人，维娜叹了口气，拍了拍吧台，朝内喊：“菲利，两杯麦芽酒。”
　　她转头看向比她高壮许多的两人，认真说：“就算有口角，喝了这杯酒——”
　　她微微一顿，终于忍不住露出微笑，美人痣跟着扬起，那是说不清的万种风情：“我差点忘了，你们教会的牧师……好像是禁酒的吧？”
　　莫亚：“……”

　　斗殴双方中占上风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利修。

　　“教会的确禁酒。”那人声音清冷，好像自带一股禁欲感，“教会还禁止与人吵架斗殴。”
　　侍应生菲利已经把维娜要的麦芽酒摆出来了，利修却深深看了一眼那麦芽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冲动，正是神所言的重罪。”

　　维娜丝毫不介意，反正利修不喝酒，她就端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口，说：“你在我们这儿传教是没有用的。”
　　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肆意酗酒之人，死后该受水刑。”
　　维娜喝酒的动作一顿。
　　“开设酒馆纵容他人酗酒的。”那人继续念念叨叨，“应下地狱。”
　　维娜：“……”
　　维娜深吸一口气，继续喝自己的酒，一面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打你了，是挺该打的。”

　　阿烨站在几步之外，轻轻推了推妮娅的胳膊，小声问：“那是你堂哥利修吗？”
　　妮娅尴尬点头，说：“是。”
　　阿烨：“……我觉得他可能信教信傻了。”
　　妮娅不住点头，显然很赞同阿烨的说法：“我也觉得。”

　　莫亚已经走上前去，直接开口向利修询问：“你是利修？”
　　那人转过身来，认真看了看莫亚。

　　他肤色白皙，衣着用料上好，只是刚才被人在脸上打了一拳，脸侧有些红肿，鼻梁上破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冒血，可他好像不觉得疼，看着他们时还摆着那副光明神殿教职人员的专用表情，满是慈祥温柔悯人地看向莫亚，说：“是我。”
　　莫亚刚想开口表明来意，利修却干净利落打断他的话，补上一句：“愿女神保佑你。”
　　从不信神的莫亚：“……”

　　维娜皱着眉头看莫亚搭话，她忍不住问：“莫亚，这个疯子是你的朋友？”
　　莫亚深深叹气。

　　妮娅走上前来，摘下兜帽，小声说：“利修，是我。”
　　利修稍有些惊讶，他微微眯起眼，朝妮娅的方向看去，问：“妮娅？”
　　妮娅点了点头。

　　“抱歉，我的眼镜……”利修弯下身，在地上四处摸索，阿烨和妮娅也只好跟着帮他寻找，最后他们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利修垂着金链的单片眼镜，镜片已经被人一脚踩碎，只留下一个歪扭的框架，利修叹了口气，忽而说，“盗窃与损坏他人财物的，在地狱之中，应当承受断手之刑。”
　　阿烨：“……”

　　阿烨扛不住了。

　　这人何止是信教信疯了，这人其实就是脑子有毛病吧！

　　妮娅咳嗽一声，说：“利修，我是有事情才来找你的。”
　　利修把没有镜片的单片眼镜戴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本来就长着一张性冷淡脸，眼镜往上一戴，更是清冷禁欲，就差没在额头上刻下“神职人员”四个大字。

　　酒馆内的环境太嘈杂了，事关救世，妮娅不敢太过大声和利修说话，她的声音经常被淹没在周围的吵闹声中，于是莫亚转头问维娜，可不可以为他们提供一间安静一些的房间，好让他们谈一谈接下来的事，并且特意强调——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立即就能把利修从酒馆里带走。

　　维娜当然十分乐意，她恨不得早些摆脱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偏执牧师，她带着他们绕过吧台，爬上二楼，进了一间储物间，表示绝对不会好奇他们的对话，然后关上门，重新回到了一楼。
　　莫亚很相信维娜，他知道维娜是什么样的人，于是他转过头，看向利修，很是准确地把握住了眼前这个有些神经质的牧师的性格。

　　“圣教遭受了魔神的威胁。”莫亚说，“我们很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