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触在隔壁》里雾耶

22、月色浓 3

　　公寓楼，是林沐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这个地方并不好，可对于他来说，是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可以遮风挡雨。

　　林沐开门，屋子里满是烟味，令人呼吸不畅，墙上挂的画已被糟蹋。林沐神色一冷：“你怎么进来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你又开始画画了！”男人一见着四四方方的东西，便觉得是画。武断，但事实就是一幅画。

　　“把画给我，小兔崽子，我让你画！”

　　男人上前去抢，但画被林沐保护得很好，乃至男人拳打脚踢，任不放开，林沐用衣服将画遮盖住，保护他的回忆。

　　“你是打不下来是吧，老子打残了你的左手，你还能画，你给老子能耐的呀！放手，不然，老子连你右手都打残！”

　　男子身形高大，虽长了一副好人脸，说话却暴烈粗俗，下手也不分轻重，狠狠地踹着地上的人，几十下后，地上的人嘴角出血，然，林沐怀里的画依然完好。

　　林沐承受着男人的愤怒，未有丝毫反抗。

　　“我就觉得奇怪，这道门怎么老是锁着的，你是不是偷偷在房间里藏许多画！”男人得不到那副画，直接将主意打在了那个一直深受怀疑又被锁的房间。

　　“不要！”

　　林沐起身反抗，护着房门的锁，挡了男人撬锁的锤子一捶，肩膀承受这一锤子的力度，发出咔嚓的声音。男人没有想到林沐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怔后，意识到，他的猜想没错。

　　刚才过于着急，却忘了怀里的画，林沐护哪边都不是，只能焦急地看着男人捡起地上的画，而多么哀求祈祷都拯救不了画了。
　　这只是普通的人物画而已，不会引起注意的，林沐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虽只是一副人物画，然画中少年却美好阳光，嘴角淡淡的笑是令人沉醉的温暖，少年每一根发梢，睫毛，甚至脸上纹路都被描绘得仔细清晰，可见作者的用心。

　　男人毫不犹豫撕了画，那可是林沐画了七天的画，当听到撕裂的声音时，林沐觉得像在撕他身上的肉，比剐了心都还要痛苦，可，他不能去抢，因为身后的这扇门，藏了他整个生命中最幸福的梦，不能被毁，不能！

　　“你让开！老子要彻底销毁你的画，老子是不是从八年前就告诫你，不能画，没前途，你倒好，书也不读了，只知道画画，你看看你现在画出个什么名堂没有啊！好不容易考上了研究生，不好好深造读博，只知道画画，浪费光阴，浪费时间精力！”

　　“你在不让开，老子几锤子捶死你，全当没有养你这个儿子！让开！”

　　林沐痛苦又哀求道:“我以后不画了，我保证。你别毁他们，他们是我的命，算我求你，求你！”

　　林沐快速的妥协让男人一愣，曾经，这个少年，满身伤痕，甚至失去了左手握笔的能力，还是不放弃画画。

　　曾经，画画，是林沐行走这世间唯一的光亮，而后来，他发现了比画画更美好的人，所以，有关那人的每一幅画，都倾付了他所有的爱与热情。
　　放弃画画，林沐还能生，若放弃有关他的记忆，那和窒息有何区别。

　　“滚开！”

　　男人挥锤子往大概是锁的位置砸去，他以为，林沐会因为危险而离开，然而，林沐并没有，他又沉沉地承受的一锤，这次又发出咔嚓的声音。

　　男人急红了眼，一把将林沐甩了出去，林沐撞在了墙角，已是头破血流，温热的血液流淌而下，遮住了林沐的半张脸。

　　一把小锁，锁住林沐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梦幻，像日记里的秘密，是他隐藏心底深处的柔软，而此刻，这本日记，被人两三下打开了。

　　林沐挣扎着起身，却已经多出受伤，身上没有丝毫力气，怎么挣扎，都还在软弱地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爸爸，我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以后不画了，你别动他们，我求求你！”林沐声音着急，害怕，甚至怒吼。

　　林沐很少叫男人爸爸，男人果然停了动作，却也只是一会，他一脚踢开了门，因为力道很重，门开时带着一股风，吹响了房里无数的画。

　　大大小小的画，却只是一人。
　　是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或躺着坐着站着跑着，每一幅画，都倾注了他满满的爱意与喜欢，都是他每夜所思所想，都是林沐眼里的苏尹衡。

　　男人惊愕，从未想过是这样的场景，然而震惊不比此时他的愤怒。少年心事，男人一眼就明。

　　“你！你居然喜欢一个男人！”

　　林沐被男人一把提起，男人愤怒到了极致，“谁叫你喜欢男人的！老子怎么告诉你的，好好的女朋友你不交，偏走这些歪门邪道，正正常常的活着很难吗！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你蠢不蠢啊！”

　　“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吗，他只是觉得刺激，哇塞，有个男人喜欢是件特别了不起的事，随便和你玩玩，让你深陷其中，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你一人一辈子走不出来！你知道吗，林沐！”

　　林沐觉得讽刺，谑笑出声:“哈哈，你真是可怜又可笑，你不要以为，你被一个人伤了后，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如此。他，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你只会比我更加痛苦，没有什么好结果！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你从小都不听我的话！”

　　男人说完，已是疯魔，他抓着屋里的画，揉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我要把他们都烧了，让你忘记他！”

　　“不可以！你住手！我让你住手，林深，你敢动他们，我和你形同陌路！你不能动他们，这样我会死的，啊！”

　　林沐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犹如火烧的是他。

　　林深已陷入痛苦的回忆走不出来，疯疯癫癫的，将每一张画点燃后，笑得痴狂，他又开始犯病了。

　　“哇！我烧完了，我的儿子从此以后就变得正常，可以正常结婚生子了，可以快乐幸福地过一辈子了，哈哈哈！！！”

　　“我的儿子结婚生子了，哈哈哈……”

　　红火的火焰映入林沐的瞳孔，似灼烧着他的心，他的血肉，他所有的所有。

　　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留住，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被烧毁了。

　　好似所有回忆都褪了色，没有当时的鲜活灵动有生命般，留在林沐记忆里的只是无声的闪片，他抓不住。

　　林沐绝望地躺于地上，仿佛没有了生气，他眼角留着泪，盯着天花板出神。
　　也就须臾片刻，就毁了他所有的向往。
　　也就须臾片刻，他就被抽了魂。

　　他好没用，连这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保住。

　　一切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