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鸠》茶瓶花

15、第十五章 再生事端

　　学堂前的告示拦是每日必经之路，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向偀和王、檀二人路过时，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人。莫非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向偀和两位好友请教，王、檀二人也是一脸不解。为弄清楚缘故，向偀几人来到告示栏下，本来排在后头想等前头的人看完再一览告示，没想到前排的人后头一见是他们三人，竟然纷纷让出路来。

　　这倒是奇了，他们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怎会如此。王镇恶和檀道济稍有犹豫，向偀仗着脸皮厚，阔步走到前头时，只粗略扫了一眼，暗道不妙，就趁王镇恶还没来得及上前迅速撕下告示，藏于身后。要是让王兄看到就糟糕了，这告示里叙述了王兄的身世，他的祖父王猛丞相的事迹和他父亲与燕军交战，兵败而卒的事迹，告示中讽刺了王兄的长辈另投他国的行径，更可恨的是其中那句‘叛国之徒，人人得而诛之’的话，以王兄对自己祖父的敬重之情，看到这句话怕是会难过不已。

　　周围学子的窃窃私语和向偀此时的古怪举动，王镇恶一下就猜到肯定此事肯定与他有关，他从向偀闪躲的眼光中就看出来了，他行至向偀面前，伸出手，说道：“既然与我相关，那就让我看看。”

　　面对认真的王镇恶，向偀紧张了，背着的手攒紧拳头，支吾着说：“不过是些无聊之语，没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里面的内容想必这秦狗心里清楚着呢。”人群中传来一声挑衅之语。

　　向偀头疼不已，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在这里生事。

　　王镇恶听到那话，便已猜到自己的身份曝光了，向偀那副紧张的模样他看在眼里，之前打架时事件惹出不少事端后，他就收敛许多了，于是冷静地说道：“给我吧，不用担心，我不会乱来的。”

　　告示上的内容是隐瞒不住的，王兄迟早要知道的，向偀无法，只好交出告示。

　　王镇恶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这些恶言恶语，可他发现自己错了，人的恶意是没有底线的，他们根本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懂的适可而止的，他拿着告示的手青筋暴露，显然是怒了。

　　其他人并不在意王镇恶的情绪，人群里一太学生说：“上面的内容是否属实，王镇恶，快回答我们。”

　　王镇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教训人群中出言不逊的人，被檀道济一把拦住，他劝道：“不可，此事绝非武力可以解决。”

　　王镇恶扭头看向檀道济，眼睛泛红，咬牙切齿道：“这告示辱及先人，你叫我忍？”

　　“这并非他所为，你打了他又能如何，能堵好事者的嘴吗？不过平添一份欺负同窗罪名而已，我们从长计议，可好。”檀道济劝慰他。

　　王镇恶最终听了檀道济的劝，黑着脸走到学堂，没想到还有其他事挑战的底线。

　　大家在学堂上课时，都会有自己固定的位置，这是约定俗成的事，而现在王镇恶的位置上空空如也，课桌胡凳都不见了。

　　一大早的，遇上那等糟心的事，自己的书桌无缘无故被人扔掉了，是个人都忍不住的，王镇恶沉着脸，对着整个学堂的学子问道：“谁干的？”

　　王镇恶人高马大，现下这般发怒的样子吓住了不少学子，不少人低着头不发一言，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倒有一人丝毫不惧王镇恶这般模样，他站起身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干的，你当如何？”

　　王镇恶见他毫无愧色，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衿问道：“沈渊子，你我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这般针对我，意欲何为？”

　　沈渊子打掉王镇恶的手，恶意满满地说：“不为何，学堂圣地，我等只是不愿意和叛徒一起上课而已。”

　　王镇恶怒瞪沈渊子，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他咬牙道：“说清楚，谁是叛徒了。”

　　沈渊子不复刚刚冷静的模样，他义愤填膺地说：“你爷爷王猛，明明是晋人，不帮着我们晋人，却放弃国家，帮着外族秦人欺辱我们晋人，若非几年前谢安丞相在淝水之战力拒秦狗，我们今日如何能享太平之世。如此这般，你不是叛徒谁是叛徒？”

　　王镇恶举起了自己的拳头，那沈渊子丝毫不怕，一脸有本事你就打下去的挑衅态度，王镇恶迟疑了，他这一拳头打下去既不能洗刷祖父污名，也不能为自己正名，倒像是被人戳中了亏心事，愤而伤人，他挫败地放下拳头。

　　向偀和檀道济忙上前安慰他，他无心理会，只灰意冷地离开了广义堂。

　　王镇恶心中苦闷，一个人登上了鸡笼山，耳畔是佛音绕耳，思绪却乱如麻。从鸡笼山定隐约可见建康城的繁荣似锦，江山如画，他祖父何尝不想为这美好的江山添砖增瓦呢？可这锦绣河山容不下祖父的宏图大志，也容不下祖父的拳拳爱民之心。他祖父背井离乡，是秦国天王苻坚慧眼识才，祖父方能尽展平生之志，北地得以国富民安，北地之民何人不感念祖父之恩。

　　他祖父是不世之才，是苻坚的管夷吾，如今遭竖子侮辱，他王镇恶什么都做不了，百口莫辩。王镇恶气的一拳拳砸向身旁的大树，鲜血顺着他的拳头染红了一片树干。是他没用，害祖上蒙尘，他不能一直这样没用，总有一天，他要叫这些人好好见识见识他们王家的厉害。

　　虽说太学生与国学生交流不多，可国学生因为各种原因，各方消息都很灵通。王镇恶身份曝光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傅亮耳中。他一听这事，总觉得不对劲，王兄太学生第一名的成绩确实会引人嫉妒，可身份曝光的这么快明显有问题，太学生都是庶族，其中虽不乏富裕之辈，然却无实权。王兄居于荆州，从建康到荆州路程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开学至今不过一个多月时间，便能把王兄调查得一清二楚，他不认为太学生有那个本事做到这样，除非此事有国学生插手，可又是哪个国学生非要对付一个区区太学生呢？

　　傅亮觉得事情不妙，要赶紧前去和王兄他们商量才行，只是一出门就遇上了郗僧施。

　　郗僧施叫住了傅亮，问他：“你可是要去找王镇恶？”

　　“抱歉，郗兄，我有急事要办，下次再招待你。”傅亮见郗僧施明显是来找他的，但他这会惦记着王兄他们，一时顾不上他。

　　郗僧施并没有识相地离开，反而一把拦住了傅亮，“桓兄让我转告你，最近不准去找那帮太学生。”

　　为何这时候不准他去找王兄他们，此事明明与桓胤关系不大，傅亮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王兄与我是至交好友，如今有难，我怎么不去？”

　　郗僧施嗤笑一声道：“傅亮，你搞清楚了，这是命令，命令你不准去找他们，你可别忘了你父亲是在谁的手下做事。”

　　“凡事总有缘故，此事跟桓公子干系不大，不是吗？”傅亮试探地问道。

　　郗僧施道：“如何无关，王镇恶名声不好，而你可是桓氏的人，桓兄可不能让人平白污了名声，你行事可要有分寸，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郗僧施话中的威胁之意，傅亮自是听出来了，找王兄之事今日只得作罢，过两日再偷偷去见他们吧，于是他说道：“我明白了。”

　　郗僧施心满意足，傅亮在他面前妥协了，他心里畅快极了。与傅亮告辞之后，见到高雅之领着一帮人，摩拳擦掌往太学生上课的方向来，郗僧施心生好奇：“高兄，你这架势莫非找人寻仇？”

　　高雅之回道：“寻仇谈不上，不过是给人点教训而已。”

　　郗僧施想起高雅之曾与王镇恶有矛盾，难道是去找王镇恶的麻烦了，他问道：“你可是去寻那王镇恶的不是？”

　　高雅之嘲讽道：“哪里需要我去寻，那种人身为叛徒之后，我看他自己也是叛徒，我这可是替天行道。”

　　有这种想法可不好，郗僧施劝他道：“我听闻谢绚谢公子和王镇恶交情不浅，你这会去找他的麻烦，不是光明正大跟谢公子过不去吗？”

　　高雅之心中很不爽，不知道那王镇恶使了什么法子，让谢兄这般维护他，明明他这样的北府兵子弟才是谢家最可靠的支柱，到底是谢家一手创建的北府兵，不好直接跟谢家背道而驰，高雅之心中虽明白，可不好在郗僧施前失了面子，嘴上逞强道：“我要真教训了王镇恶，谢兄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郗僧施见高雅之不听劝，接着说道：“你不妨等些时日，如今王镇恶的身份惹得众人不快，这样名声有碍的人迟早会让谢兄厌烦了他，到那时候你再名正言顺的教训他，也省的为了那么个人伤了你和谢兄之间的情分。”

　　此言不差，高雅之被说动了，迟早有一天王镇恶会为了当初伤他而付出惨痛的代价，君子报仇不急于一时。“多谢郗兄，是我考虑不周。”

　　“哪里，不过是高兄胸怀正义，心系北府兵罢了。”郗僧施虚与委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