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三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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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戏终。
笑月又饮一口酒，歪了歪脑袋，这里头的千百纠葛的情衷她听得半懂不懂，但总不过痴男怨女一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男的不肯娶女的，女的也不肯嫁男的。
她倚靠在竹节基柱旁，觉世界倾斜，身体也晃晃悠悠无依无凭，以为自己终于要醉了，耳边却蓦地传来惊喝之声。
“灯灯灯——”
“快快跑！快跑啊！！灯楼要倒了！！”
闻声而动，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百尺高的竹木灯楼从二分之一处就开始倾斜，不知是哪一根竹木裂纹脱落，那本是四方相抵之力竟一下全压在一处，底下竹木不堪承重，发出哀鸣响动，整座灯楼眼看着就要横塌落下。
那尖顶四个香樟木宫灯晃晃悠悠，一个少说也得要百斤重，至于下面的花灯也不容小觑，更况乎还有这整整半个竹楼灯架。人群惊呼溃逃，匆忙之下难免跌撞，其中还有小孩妇孺。
小王爷心头一跳，大声呵道：“钱程，救人！”
钱程莫敢不从，只见他几步走水过河，连踩数人肩头，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那竹节灯楼，一声狂呵，袖鼓风招，竟借其余三角之离暂稳倾颓。
朱其原疾走到桥上，安抚百姓离去。
但根本来不及，不过须臾片刻，钱程已经脸红筋暴，他勉力道：“世子，我撑不住了！”这可是整整半座楼，竹架重量尚可，上面的灯笼却个个是夯实货啊！
朱其原也没办法，他动作加快，大声招呼指挥着人群王空地上走。
但几个呼吸后，钱程气力便告竭，他大声道：“我要放手了！”
底下人群有耳皆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但钱程又有何法？这灯楼重逾千钧、颓势已成，便是西楚霸王再世也未必能救之。谁叫它好巧不巧，偏偏断了这一结，偏偏要那往人群里倒，钱程心鼓一口气，若他气力无尽，便将这灯楼逆推到人少的另一边去。
但可惜可惜！
他心中叹息，正准备劈断竹木，趁着灯楼未倒脱身而去，身上分量却陡然一轻，惊骇望去，与来人打了一个照面。蛾眉曼睩，长疤画颊，好熟悉的一张脸！
感受到手上的分量，笑月双目一凝，她一声轻呵，竟借着酒劲劈掌而出。
“嗬！”
这一掌，几乎移山之力。喝了一夜的酒气、怨气借此竟数挥释而出，钱程几乎能看到化成实雾的水汽裹挟着掌风而去。半截灯楼受这掌力，竟倒乾坤逆势流，顺着掌风横堕到其后八丈开外的滚滚长水之中，节节寸断。而力尤未尽，水花喷溅而起，几乎楼高。
巨响后，人群先是一默，后欣呼大叫。
“得救了！得救了！”
“呼！呼！没有死，没有死！”
“娘，娘！你在哪里啊！”
“没有死，没有死，有神仙把楼翻过去了过去了！”
“神人，神人矣！”
“谁？是谁！谁看到了？”
“我看到了！是一个脸上长疤的姑娘！”
“我也看到了，刚刚上去了一个男的，踩了我的肩膀呢。”
“啊是个疤脸的大汉啊，霸王再世！”
“霸王！”“霸王！”
“力拔山兮！”“力拔山兮！”“力拔山兮！”
异口同声：“气盖世！”
……
笑月旋身落地，也没料到这趁着酒性劈出的一掌竟有如此威力。她为救人而出手，故这一掌再无收势回力，浑身内劲激荡下，这一夜饮的酒水都随其吞吐而出，这才造成先前那内劲蒸腾雾化的奇景。若让笑月自己讲，再来一次，未必能重复这样的威势。
但……这一掌劈出，酒意也全消了，笑月清醒得有些怅然若失。
身后传来落地声，
“姑、姑娘！”
笑月回头，“你……叫我？”
钱程上前一步，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当日初见不过败方石，虽觉这姑娘功夫精妙，却也不免因她年纪而轻看几分；可再见这神来一掌，几乎移山填海之力，瞧这年纪才不过二八……吧？
还是世子正经磕了头的师父。
“您，您还记得我吗？”他拘谨问道。
“你是……”笑月觉得眼熟，却一下子记不起来。
而此时，小王爷越过重重人群，终于赶到。
“钱程……”他蓦然停步。
笑月闻声看去，两人俱是错愕。
“你……”
“是你！”
朱其原脸色青青白白交错光影，恨不得拔腿就跑，即便没有胡子遮面，但这一张脸、这一道疤，这熟悉的一件衣服。
刻骨铭心、过目不忘。
钱程默然无语地站到小王爷身后，见证这师徒重逢的世纪一刻。
“是你救了人？”朱其原僵着脸，明知故问。
“朱……其……原？”笑月喃喃道，她记起来了，是春风楼里那个形貌昳丽的少年郎。
小王爷脸一黑，这种连名带姓的叫法，天下除了他爹简王，竟然还有人敢这样指名道姓，对他如此不客气，他……
他，无可奈何。
于是只能垂着头，愤愤地、小声地应了一声，“师……师父。”
钱程：“！！！”
笑月：“……？？”
顺天府的捕快得到消息，终于姗姗来迟，见这狼藉一片，面面相觑。
朱其原觑着机会，飞也似地逃离了笑月，跑过去故作正经地呼喝道：
“封锁这两条街，查看伤亡，安抚百姓情绪。鳌山灯会还没结束，莫要让人把事情闹到午门那边去，以□□为重。顺天府尹在午门观礼，你们立刻去顺天府找魏府臣过来主事，顺便去一趟东城兵马司把人叫过来。若有不从，就说是简王的意思。”
捕快们是没见过小王爷这样正经的模样，但安一案去了郊外追查文豹子一案，留在顺天府里的都是些小喽啰，未曾应对过这么大的事。小王爷虽然不着调，但身份在这儿，总算定了个方向。
为首的捕快心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当即受令，“是，世子。”其余人纷纷行动起来。
朱其原目测无什么大事，当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钱程紧随其后。
笑月歪头看着两人逃难似的匆匆背影，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瞥了一眼河堤柳岸那里狼藉的景象，她捡回自己的陶瓷酒坛，随手捡起一盏白纱灯，脚步一转，就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
堤岸桥头，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欢呼急叫着跑过去看掉在湖里的半座灯楼，浑然瞧不出刚刚死里逃生的模样。
捕快们勉强问清了事情的经过，只在最后一处存了疑问。
“那这灯楼是怎么掉到河里的？”整整八丈之远，绝不是正常坍落能到的地方。况且全副灯楼正正好好落在通惠河，连火都不用灭了，这也太省心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说：
“是仙女下凡，她就这么一挥手，灯楼就跑到河里去了！”
捕快：“……”
“胡说，明明是一个长疤大汉。高一丈二，虎背熊腰，他就穿云裂石那么一声吼，方天画戟这么一下扫！”一顿，“灯楼就掉河里了。”
捕快：“……”
“是仙女。”“是疤脸。”
“是西楚霸王复生。”“是关圣大帝下凡。”
“是瑶池王母！”“是观音大士！”
“是如来佛祖！”“是玉皇大帝！”
捕快：“……”怕不是我祖宗显灵。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三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