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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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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其原甫现身,二楼先是一静,随即推杯碰箸之声大作。
“这道鱼做的不错,王兄你一定要尝尝!”
“刘兄你这次算经倒数榜首,实在可喜可贺,小弟敬你一杯!”
“客气客气。贤弟,你看着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各回各家吧?”
“正合我意。”
“就此别过!”
……
朱其原一步步走过来,目光环视一番,那些来看热闹的监生纷纷低下头结账离开,连方才与郭文屹一桌的那几个也忙不迭跑了。
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想发作,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于是他暗暗记了在场诸人一笔,随即如刀般的目光就剐在郭文屹身上。
郭文屹扶着额头,作熏熏然醉倒状,“酒喝太多,醉了醉了。”
程思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
“……”
“哎,醉得太厉害了,我先走了,你和小王爷好好聊、好好聊。”他起身欲走,却被朱其原直接拦下。
“怎么我来了,郭兄反倒要走了呢?”小王爷扯出一个笑,像刷了砒霜的蜜果。
郭文屹一听这称呼就打了个激灵,小王爷虽年幼却非白身,在国子监称呼同学素来是直呼名字,若哪位让他敬语相称,下场基本都很惨。
“我我我……我我还要回去温书。”他拔腿就跑。
朱其原直接上了手,一把勾住郭文屹的脖子,按在座位上,一把捞过桌上程思用过的酒盏,“温书什么时候不行,呵呵。真没想到,我与郭兄这么有缘分,在这儿也能遇见,怎么不一块喝一杯?”
郭文屹只能接过一饮而尽,他翻了翻酒杯,示意赔罪。
朱其原却不吃这一套,若非有外人在场,这会他直接就把人拉到后巷收拾了,哪里有这样好的脾气,强扯出一抹笑意,“郭兄,愚弟实在好奇。你方才说的事情,不知是哪只眼睛看到呀?”
当日春风楼二楼坐着的也有几个国子监学生,但他真正下跪拜师的那段却没有旁人看见,小王爷心知肚明,但他实在没想到,那几个虽说是没看见、不知道,却挡不住人家能编呀!
郭文屹:“……我、我哪只眼睛都没有看到?”
他干笑两声,“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是瞎传的,小王爷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认了个师父。还什么当场打脸,誓言拜师……谁不知道这监学里的先生,也不过受您半礼罢了。这人来历不明,不过打了个擂台,还是个女人,肯定是瞎传——”
朱其原脸更黑了。
程思瞧出不对,心里憋着笑,手下扯了扯郭文屹的衣袖。
郭文屹见情势不妙急急闭上了嘴,他左右瞄了一圈,想寻个解围救命之人,却发现在座一老一少一壮一女没一个靠谱的。这下当真是上天彻地,呼救无门,忍不住哀嚎一声:吾命休矣!
倒是方玖儿见这初见倨傲鲜腆之人,对上小王爷竟是一脸倒霉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头戴灰纱幕篱,笑声却如银铃悦耳。饶郭文屹脂粉堆里泡大的,见惯声色,也不禁心中一荡。所谓闻声识美人,上品的美人声色皆全,莫过如是。郭文屹自诩好色如命怎愿错过,硬怼着朱其原杀人般的目光,定睛望去。
薄纱遮掩,看不真切,却也影影绰绰认出一段绝美的轮廓。
朱其原还以为方玖儿在笑自己,他毕竟年纪小,在这样神仙妃子似的人物面前出了丑,本就又羞又愧,抬头见郭文屹一脸迷魂夺魄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郭文屹,你看什么呢?”
郭文屹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额,额……我就、就随便看看。”
他感慨着说道:“姑娘若能解下幕篱让我看一眼,我便是死了也甘愿。”
全场:“……”
朱其原咬牙切齿:“郭、文、屹!”
方玖儿怒极反笑,她倒也没有口出恶言,只是抬手解下幕篱,似笑非笑道:“如此就死了也甘愿吗?”
她这一出实是大出在场之人意料之外。
小王爷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拊掌叫好:“哈哈哈,方姑娘说得对!郭文屹,说好死了也甘愿呢!现在一眼也看到了,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吗?”
“这……这……”郭文屹实在没想到这姑娘竟如此不讲究,说解就解,但真见了真容,却又色授魂与。
他痴痴瞧了半晌,呐呐道:“甘愿、甘愿。”
方玖儿当真是又气又好笑,却也拿这无赖没有办法,只能别过头去,继续瞧窗外。
郭文屹不顾朱其原脸色,偷偷问程思:“这是哪家的姑娘?”
程思小声道:“这位是方姑娘,”他又怕郭文屹不知轻重,冒犯了对方,解释道:“是江湖名门之后,碧玉山庄的小姐。”
“未曾想江湖里也有这样的绝色,岂不类沧海遗珠之憾……”郭文屹感慨完,忽然想起前事,他小心觑了一眼朱其原,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思,心思松一口。他清咳两声,然后飞快地、小声地说道:“其、其原,我家中有事,改日再见!”
话刚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
朱其原这才从郭文屹那句“绝色”中回过神来。
程思奇道:“其原,你怎么……”
朱其原略带几分羞恼,飞快瞥了一眼方玖儿,紧接着便对程思狰狞一笑。
“过几天在收拾他们。”
程思恍然大悟,郭文屹即便逃到天涯海角去,旬假过完也得去国子监上课。至于那个“们”字,程思不敢多想,却也可以预料到几天后同伴们的惨状。
朱其原说完,一下就没了声。
不知谁把那晚春风楼拜师的事情说了出去,朱其原本就交游广阔,在京里只有他不记得谁,没有谁不认识他。故这事情一个传一个,风云人物,终成八卦中心。小王爷嫌丢人本决定闭门几天,只是听到程思设宴酬谢方氏叔侄,想到自己一点忙也没帮上,才准备来敬一杯酒。
却不想,却遇上郭文屹这个憨货,对方还冒犯了方姑娘……
朱其原想到那一句“绝色”,明明是郭文屹言辞轻薄,但不知为何竟有种自己冒犯了对方的感觉。他看着方玖儿冷淡的侧颜,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方姑娘确实是……绝色啊。
“咦?”方玖儿蓦地探出头去。
方石连忙起身道:“怎么了姐姐?”
方玖儿蹙眉:“我好像看到了许佃户!”
“怎么可能,许有钱应该在顺天府衙,怎么会出现在这青州坊地界,”安一案怀疑着说道,“方姑娘,你是不是看错了?”
方玖儿又往窗外望一眼,肯定地摇摇头,“我没有看错,就是他!在那辆马车里,帘子被风吹起来,我就看到了许佃户,他像是……像是被绑走!”
“怎、怎么可能?”程思脱口而出,趴到窗前也去看方玖儿说的那辆马车,绸青帘子遮的严严实实,若非正巧让方玖儿撞见,谁能想到里面竟然是顺天府牢里的人。
“这进了顺天府大牢的人,谁敢捞出来?况且这许有钱不过只是个佃户呀,绑他做什么?”程思不解道。
众人面面相觑。
朱其原也伸出头去看,随即便道:“是或不是,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方玖儿冲朱其原点了点头,起身带上幕篱,道:“不错,是或不是,追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眼见那马车拐到另一条街上去,几人立即便准备动身追上去。
安一案眉关紧锁,反倒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道:“你们追上去看看,我回府衙一趟。”
方渐功捋了捋胡子,点点头,“也好,安捕头尽可放心,这里有我照看着。”
安一案抱拳为礼,“有劳了!”
一行人急急下楼,辄分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