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者》长虱子的猫

9、他知 隋变到

　　隋变到画室的时候还很早，但阳光已经充盈在整个室内，有些刺眼，却不讨厌。
　　他倚在窗口，又陷入了一种恍然的感觉。

　　在风城的这些日子，他感觉已经对时间失去了真实感。每一天，似乎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抬眼一看，又会是一个天黑。
　　可能人一旦没有了归属感，就算忙忙碌碌也始终是空虚的。

　　苏星今天到的时候状态却也不怎么好，说是胃病翻了。硬撑到下午上完课，才让隋变开车送他去了医院。
　　结果一番忙活，才告知是急性肠胃炎。
　　隋变交了钱，安排了床位，护士就给苏星吊水了。

　　“行了，你回去吧，”苏星躺床上，“我睡一觉起来，自己回去。”
　　“睡你的吧，”隋变白了他一眼，“急性肠胃炎也能忍一天，你可真行。”
　　苏星笑了笑：“做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能忍。”
　　“什么破毛病。”隋变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星：“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程焰估计生我气了。”隋变说着又叹了口气。
　　“你不是最能叨吗？道个歉这么难？”
　　“你这个人到底哪边的，”隋变斜睨了苏星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我的错了，就得我道歉了。”
　　苏星看着他，静静地，不回答。”
　　隋变又叹了口气。

　　苏星：“行了啊，开个口的问题，有什么难的？”
　　隋变摇了摇头：“我不想说谎了。”
　　苏星：“怎么了？”
　　隋变想了想，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算了。”
　　苏星：“什么算了？”
　　隋变看着他：“哄不好就算了。”
　　苏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你倒是想得开。”
　　隋变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反正迟早有这么一天。”

　　苏星合上眼，轻声说道：“隋变啊，我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你不试一试呢，程焰他，对你挺好的。”
　　末了，苏星又补了一句：“不想说也算了。”

　　过了好一会，苏星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才听到隋变轻声说：“没可能的。”

　　苏星睡着了。
　　吊水得吊三个多小时，隋变发了会呆，又塞着耳机上了会游戏。
　　程焰也在线，不过他发出组队邀请，程焰没理他，他又自己玩了几把。
　　不过手感不怎么顺，都输了。

　　不知不觉，都快接近十点了，隋变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正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就瞧见苏星放置物柜上的手机亮屏了。
　　他看着来电人，皱了皱眉，随即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走到外面，隋变刚接起电话，还没来点及说话，对方就用有些醉意的声音说道：“苏星我喝多了，能不能......”
　　“不能，”隋变打断了他，“人躺医院呢，你自己叫个车吧。”
　　说完隋变就把电话给挂了。

　　接完电话，隋变看了看时间，把手机放回苏星包里，他就在医院外随便找了家店吃了个面。
　　不过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他尝了两口，实在无法随便将就。

　　隋变抽了根烟买了瓶水回到病房的时候，苏星已经醒了。
　　隋变看了看盐水袋：“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能走了。外面东西太难吃了，就没给你买了，等会去小区那边喝粥。”
　　苏星人没什么精神，笑了笑：“喝个粥就能把你打发了吗？”
　　“你喝粥”，隋变眉一挑，“然后看我撸串。”
　　“不是人，”苏星说完又问道，“刚刚余冰的电话是你接的吗？”
　　“嗯，”隋变点头，“我看这家伙就仗着你对他百依百顺就为所欲为。”
　　苏星只是问：“他说什么了。”
　　“听声音估计喝多了，”隋变皱眉，“你再怎么喜欢他也不至于拖着个盐水袋开车去接他吧。”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门口有人问：“先生找人？”
　　隋变回头往门口一看，过了两秒，护士进来了。
　　“怎么了？”隋变问。
　　“没什么，”护士走过来，“估计走错了。

　　隋变和苏星也没在意，护士检查了一下盐水袋的量，就出去了。
　　隋变也跟着出去准备再抽根烟。
　　只是一个晃眼，他瞧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诶，护士小姐姐，”隋变走到值班台，笑嘻嘻地问道，“你刚刚看见那个站我们病房口的男人长什么样啊。”
　　“没怎么看清，”小护士歪头一想，“很高，我就到他胸口，好像很帅。”
　　隋变逗她：“没看清你还知道帅啊。”
　　小护士笑：“你不懂，现在帅不帅都看感觉。”

　　隋变逗趣了两句就回病房了，他的笑收了起来，走到病房站门口处也没进去，却隔着门喊了一声“苏星”。
　　接着室内的苏星正常音量的答道：“怎么了？站门口做什么？”
　　接着隋变笑着推开了门：“没什么，好玩。”
　　苏星也没在意，低头回着消息。

　　对话框里余冰说道：我到家了，你到家了和我说。
　　苏星回道：好，你好好休息。

　　“苏星。”
　　“嗯？”
　　隋变话到嘴边却变了：“我换好班了，明后天我有事，不到工作室了。”
　　苏星点头；“嗯，你安排好了就行。”

　　从医院回到家都快十一点了，隋变洗了个澡就收拾起了行李。
　　也就住两天，他随便扒拉了两套衣服和睡衣，装了洗漱用品和毛巾就收拾完了。

　　一般隋变每年都是晚些日子去那个地方，最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过去的事老是想起和被提起，他忽的就想早些回去看看了。

　　因为走的急，没买到高铁票，他借了苏星的车，准备明天下课开车就回去。

　　一直到第二天上完课，程焰也没和他联系过，隋变在游戏上和他打了招呼，他也没回。

　　风城离云镇大概得开四个小时的高速，下了高速还得走一个小时的公路。

　　隋变开到镇上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云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镇上就一个正规的招待所，里面设施都挺陈旧的，每次推开房间门，都能闻到一股木质家具的味道。

　　隋变关上门，拉开窗户。招待所就三楼，他住在二楼，窗户外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棵大黄果树，黄果兰的香气夹杂着湿润的雾气扑面而来。

　　隋变抬眼看，满天星。

　　他兀自笑了笑，掏出手机拨通了程焰的电话。
　　“喂，程焰啊。”
　　“嗯。”
　　“你当年，怎么知道我躲在云镇啊。”
　　接着隋变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
　　停了一下，他才说：“你自己说过。”
　　隋变：“说过什么。”
　　程焰：“你忘记就算了。”
　　隋变一听程小公主又要甩脸的架势，立马声音放软：“真想不起来了。”
　　程焰：“算了，我记得就可以了。”
　　“不管怎么样，”隋变说道，“谢谢你当年能找到我。”
　　隔着话筒，隋变也能听到程焰呼了一口气。
　　“你在哪。”
　　“我在云镇了，后天回。”
　　“嗯，回来见。”

　　程焰挂完电话，这才从隋变家客厅的地毯上爬了起来。
　　他拎起桌上买过来还没打开的宵夜，关了屋内的灯，这才安静地离开了。

　　和程焰挂完电话，隋变去前台买了方便面，顺便要了热水。
　　为了能早点到，他开了几个小时车，路过休息站也就上个厕所，都还没来得及吃饭。

　　等泡面的时候，隋变又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依旧还是没弄明白，程焰当时是怎么找到这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城市。

　　一夜无梦。
　　隋变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冲散了薄雾，小院里都是太阳的光与影。

　　他洗漱完，出门驾轻就熟的找到了早餐店，吃了个粉，又去市场附近买了黄纸香蜡。
　　一切就绪后，才回招待所开了车，往乡下走。
　　他的车开出招待所没到十分钟，又有三辆车开进了招待所，大大小小一家子，下了车，去招待所办了入住，放好了行李，往隋变走的同一方向行驶而去。

　　回乡下的路虽然也是水泥公路，但弯道多，路也窄，隋变倒也不敢马虎，开了四五十分钟才到。
　　乡下没什么规矩，在路边停了车，拿着买好的东西，就往前方墓园的地方走去。

　　这是隋变奶奶的老家，当地人依旧还是推崇土葬，所以当时奶奶去世后，还是在老家下了葬，建了墓碑。
　　当时隋变爷爷便在奶奶墓边留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旁边用石料都修缮起来，围了个两人的小型墓园。

　　乡下天蓝目阔，隋变走进墓园的时候，太阳已高照，阳光有些刺眼，晒在身上也有些热。

　　他摆好祭品，拔了一下周围的杂草，点了香烛，堆好黄纸，一张张烧着。

　　可能阳光太热，火光太熏，心绪太不宁，或一行人过来的时候怀着对故人的尊敬，并未大声交谈，等到脚步声在几米外响起时，隋变才猛地回过头。

　　一行人看到隋变，也愣在了原地。

　　隋变映入眼帘的有三叔三婶一家，姑姑姑父一家，还有一个面生的少年。
　　当然，还有为首的自己爸妈。

　　“哥？”最开始开口的是三叔的儿子隋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