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月下囚笼》赤谣

31、第二十七章

　　“贵族大小姐待遇就是好啊，连养伤都能回到自己家里，我估计104的同期们都要羡慕死你了吧。”安娜靠在自己家牧场的围栏上，旁边是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艾希。

　　照理说格林那家伙平时都会回嘴的啊，今天怎么……

　　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艾希垂下头看脚下的石子，目光暗淡：“我刚刚去拜访米娜的父母了。”

　　“伊芙琳夫人是个疯子，你不用太在意她的话。”安娜了然，其实她有时候也会见到伊芙琳夫人，那个女人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怨念也让自己很不舒服。

　　说到回家修养，安娜怎么在这？艾希看向安娜，她的左眼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似乎伤的不轻。
　　“你左眼的伤怎么样了？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好？”

　　安娜捂住左眼苦笑道：“好不了了，我的退伍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什么？！”

　　安娜伸出手掌，慢慢握住又慢慢松开，动作僵硬地就像是机械。
　　“我的左眼已经彻底失明了。不知道是不是磕到了头的缘故，手指和四肢也变得不灵活了……真是的！别拿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好恶心的！我其实现在感觉特别好，我以后不用再去墙外送死了而且能在内地安全地过完一辈子，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艾希静静地看着安娜。

　　虽然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好，甚至有的时候势同水火，但是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艾希何尝不知道安娜的性格就像她的红发一样热情浓烈，她也曾经宣誓要将心脏献给人类、发誓要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墙外燃烧殆尽。

　　正是因为艾希了解安娜，所以看到安娜此时的故作坚强她只能选择缄默。

　　安娜不再看向艾希，而是抬头望向了天空。今天的天气真好啊，天那么蓝，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

　　“格林，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不，应该说嫉妒更合适。”

　　“我最开始嫉妒你，是因为你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若望的喜欢。我和若望从小青梅竹马，明明最先遇到他的人是我，但是他的眼里只有你，这让我心里十分不平衡。”

　　艾希抿着嘴不说话。自己早就看出来若望和安娜之间有点小故事，不过自己也不喜欢若望，安娜的担心有点多余……

　　“再后来我见识到了巨人的可怕，那些儿女情长在我眼中忽然就不那种重要了，但是我发现我更嫉妒你了。
　　你那么耀眼，同时又得到了无数同伴的信任。我一直很疑惑，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下，你为什么还是能这么冷静自持呢？可能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吧……”

　　“不，我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艾希下意识的否定。

　　“米娜因我的轻敌而死，你也是因为我的战术失误而退役，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成为一名士兵吗？”

　　艾希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她忘不了这双手曾经沾满了米娜的鲜血，以后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的性命断送在自己手上。

　　安娜忽然按住了艾希的双肩，强迫艾希看向自己，这成功地打断了艾希眼底的迷惘。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但是我希望你能继续走下去。你那么聪明又富有领导能力，调查兵团需要你的力量。”

　　安娜渐渐脱力跪了下来，她拽住艾希的衣服下摆，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中带有无法掩饰的哭腔。“哪怕是为了我、为了米娜、为了那些死去的同伴，你也要坚强地走下去！我们把梦想都托付给你了，请你……不要放弃。”

　　安娜内心的脆弱暴露无遗，她的不安、她的痛苦，艾希看得清清楚楚。

　　艾希扶起了安娜。
　　“我答应你。”

　　……

　　另一旁，格林宅的女仆正安静地站在厨房外打扫卫生，她感觉不自在极了，因为她的主人辛西娅格林竟然在亲自清洗蔬菜，为晚餐做准备。

　　按理说主人这样的身份进厨房是没有必要的，她完全可以把这些细小琐碎的工作交给我，但是她还是坚持要自己做晚饭，而且她看起来十分愉悦的样子，时不时地还哼出美妙动听的歌声。
　　——是因为艾希小主人吗？

　　正如女仆所猜想的，辛西娅真的非常高兴。

　　按照她的计划，米娜疯癫的母亲和悲伤的父亲会给艾希带来极大的冲击，她会因此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会对调查兵团极高的死亡率产生恐惧、会为了弱者产生动摇，而自己此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她脱离调查兵团，而艾希的成绩也在前十，调到宪兵团不是问题。

　　反正只要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死人的调查兵团，其他什么兵团随她选，留在家里自己也能养她一辈子。

　　很快，艾希就回来了。

　　辛西娅掩饰不住自己嘴边的笑意，她亲自把晚餐摆上餐桌，优雅又不失风度地询问艾希：“米娜的父母可还安好？”

　　艾希放下手中的刀叉，眼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不移：“姐姐，我要回到调查兵团，”

　　艾希的措辞不是「我想」，而是「我要」，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辛西娅震惊了，艾希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甚至不顾礼节地拍案而起。

　　“艾希，履行一个领主的职责有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难道那些渴望安定的百姓不值得你守护吗？并不是只有加入调查兵团才能保护人们，你回到姐姐身边也是可以守护一方百姓的啊！”

　　“姐姐表面上是叫我巡视领土，实际上就是利用我的同理心想把我留在身边罢了。世界上没有人比姐姐你更了解我，但是你忘记了……我同样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啊，姐姐。”

　　艾希抬起眼眸看着辛西娅。

　　两个人相似的脸上是完全不同的神情，辛西娅急切且暴躁，完全失去了长者该有的姿态，而她对面的艾希冷静、淡漠，这样的妹妹让辛西娅感到恐惧。

　　“自从我下定决心加入调查兵团开始，我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哪怕性命。真的对不起，姐姐。”

　　辛西娅还是不肯放弃，她轻声呢喃，像是在与艾希对话，又像是在透过她说其他人：“……难道你还是执意要当一个英雄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吗？”

　　然后像那个人一样离开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送死，默默等待着有一天你们残破不堪的尸首被运回来吗

　　艾希忍无可忍了，她与姐姐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姐姐才是最自负的那个人吧！以为能用计谋把我拴在身边一辈子，但我也是人啊，我也是生而自由的啊！

　　“你以为你是特殊的吗？姐姐啊，你以为你想要的都会得到，不论是土地还是金钱，甚至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姐姐只是一介凡人罢了，是这个无穷宇宙中的小小一粟，一个最卑微渺小的凡人……”
　　艾希的一席话似乎戳到了辛西娅的痛处，她瞬间感觉全身堕入冰窖，不自觉地用双手环抱着自己，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此时天空突然变成黄绿色，两道巨大的闪电降临到离这里不远的希娜之墙内部。

　　——这是变身巨人时出现的闪电！

　　艾希顾不上失态的辛西娅，她连忙跑到仓库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立体机动装置，检查好气体和刀片的剩余情况就想要去外面查看情况。

　　辛西娅在艾希临走前拉住了她的手，泪水划过了她精致的脸庞。

　　“艾希，算姐姐求你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不在乎什么世界的真相，不在乎人类能否胜利，我只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姐姐此时的模样就像一个摇摇欲坠的提线木偶，艾希的心不由得刺痛，她向辛西娅行了一个标准的心脏礼，以士兵的名义发誓。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