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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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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晕门口的守卫,明微缓缓推开了石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两旁的墙壁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投下一片诡异的光影。
他沿着通道一路前行,最终来到了一间暗室的门前。门上刻着一道道复杂的封印符文,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气息外泄。
明微咬破手指,在门上画下一道解封符文,低声念道:“开。” 随着一声轻响,暗室石门缓缓打开,当看清里面的情景时,明微的心瞬间揪紧,他几乎握不住剑!
他看见终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云卿尘被玄铁链锁在石塌上,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染透了霜色道袍。噬灵纹如毒蛇缠满周身,他的身体被凌虐的可怖,可他却仍在试图凝出冰刃。
魔尊萧烬身着玄色长袍,神色冷峻。他手持噬魂鞭,鞭柄挑起云卿尘的下颌,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师兄猜猜,今日仙门会不会来救你?”
“住手!”一声清喝划破空气,带着无尽的怒意和急切。碧霄剑如同一道闪电,携带着风雷之势刺向萧烬的后心。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萧烬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魔焰瞬间涌出,将碧霄剑震退开来。
明微看着魔尊缓缓转身,
他的身影在剑光中显现,明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尊!”
云卿尘听见这声呼唤,心弦猛地绷紧,声音沙哑破碎:“孽徒!你来干什么?”
明微再次挥剑斩向锁链,剑锋带着凌厉的气势,却在接近锁链的瞬间被萧烬的噬魂鞭狠狠扫飞,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钉在了石壁上。
明微也被这一击震得倒退几步。
“沧澜宗的狗来得倒快。”萧烬轻笑一声,语气不屑。噬魂鞭瞬间卷住明微的脖颈,将他狠狠砸向石壁。
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依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正好让师兄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徒弟有多废物。”萧烬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
焚天魔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带着毁灭的气息扑向明微。与此同时,云卿尘瞬间暴起,他徒手挡住了扑向明微的魔焰,但强大的魔焰力量让他难以承受。掌心血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让人闻之心惊。
云卿尘的额间霜花绽出微光,那是他体内仅剩的灵力在拼命抵抗。
这招下去,他的徒弟不死也残。
“萧烬……放他走。” 他声音带着颤抖
短短几个字,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明微咳着血望去,见师尊苍白唇瓣开合,
“我……随你处置。”
魔尊一顿,随即收住了攻势。他冷冷地盯着云卿尘:“你确定?”
明微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愧疚。他咬紧牙关,师尊竟为了他示弱,明微恨不得替师傅去死,也不能让他受这种折辱!
他的心中难受极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强忍着,自己不能在这里失去理智,否则只会让师尊更加担忧。
可噬魂鞭倏然收紧,明微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萧烬!”云卿尘声音嘶哑如裂帛,“你说过你要的从来都不是镇魔剑!”
云卿尘灵力突然暴起,一道霜刃瞬间形成,竟自伤灵脉逼出心头血。鲜血顺着锁链蔓延,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嗓音嘶哑:“你若杀他……我便散尽元神!”
魔尊赤瞳骤缩,他冷冷地盯着云卿尘,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你敢!”
明微被甩出殿外时,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透过缝隙,看见师尊唇角的血渍坠在锁链上,触目惊心。
他的师傅,那个清风霁月、高洁如玉的人,本该强大而神圣,不容侵犯,可现在……明微忍不住掉泪,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保护师傅。
“滚!”
萧烬的怒吼差点震塌半座偏殿,带着愤怒和杀意
明微挣扎着爬起来,不能让师傅为他担心,此刻他必须离开,否则只会让师傅陷入更大的危险。
……
明微逃脱后,萧烬愈发警惕,仙界那帮自诩清高的家伙,怎会甘心功亏一篑?
他当即将云卿尘转移至魔尊寝宫——这座藏于九幽深处的居所,既是他的休憩之地,更是被重重禁制和阵法守护的核心区域。连同原本设在梵天殿的噬灵阵,也被他一并迁移至此。
今夜血月高悬,浓稠如血的月光穿透云层,将天地浸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萧烬指尖轻扣,玄铁链骤然收紧,在云卿尘腕间勒出细密血痕。
“师兄可还满意本座新选的囚笼?”他勾起对方下颌,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芒,
“比起潮湿阴冷的暗牢,这里观赏血月的视野,可算得上得天独厚。”殿外数个魔卫举着火把来回巡视,结界泛起的微光将整座宫殿笼罩,莫说飞鸟走兽,便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过。
云卿尘别过脸去,锁链晃动间发出细碎声响:“何必兴师动众”
他剧烈咳嗽起来,破碎的嗓音混着血腥气,“咳咳……如今的我,连结界都破不开。”
“万一有不长眼的小贼钻了空子?”萧烬扳过他的脸,迫使他直视那扇镶嵌北海玄铁的窗棂,
“这窗户坚若磐石,便是明微那蠢货再来百次,也休想伤其分毫。”
猩红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眼中偏执映得愈发清晰。
云卿尘望着眼前人,萧烬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势在必得,彻底碾碎了记忆里那个阳光少年的残影。
他垂眸看向腕间渗血的勒痕,恍惚间又回到沧澜宗的竹林——那时萧烬被剑气划破指尖,自己小心翼翼替他包扎,少年红着脸:“师兄轻点”。
而如今,那双曾被他亲手包扎过的手,却只会用噬魂鞭在他身上添新伤。
“在想什么?”萧烬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他攥住云卿尘渗血的手腕,
“盘算着你那些正道盟友来救你?”话音未落,冷笑已溢出嘴角,
“他们正商议着用镇魔剑换你一具尸首。”
云卿尘轻笑出声:“那你该高兴,终于能拿回……”
话音未落,脖颈已被死死掐住。
玄玉榻冰冷的触感传来,萧烬周身翻涌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闭嘴”
“尊上何不直接杀了我?”
“日日对着仇人的脸,难道不会作呕?”
回应他的是更凶狠的压制。萧烬将他狠狠按在榻上,指尖几乎要掐碎喉骨:“你总爱故意找死,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窒息感席卷而来的瞬间,云卿尘眼前浮现出旧日光景——那年萧烬除魔重伤,自己守了半月,少年烧得迷糊时攥着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却固执:“师兄别走……”
此刻,同样的手正扼住他的咽喉,温度依旧灼热,却再寻不见半分温柔。
……
“若这残破之躯能偿清所有孽债......”云卿尘喃喃低语,喉间泛起铁锈味。
血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拖入更深的黑暗。
风掠过耳畔,恍惚间又听见少年清朗的笑声,说要与他踏遍天下山河,可如今山河未改,故人却已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刀光剑影。
他的面容愈发憔悴,原本清秀的五官如今被痛苦和疲惫笼罩,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黯淡。
他的身体虚弱到连站立都显得艰难,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喘息。
萧烬每日必来,就为了看云卿尘气若游丝的模样。
那双魔瞳盯着他时,仿佛在凝视一件残破的战利品,越是虚弱狼狈,便越能让对方眼中翻涌的恨意与快意沸腾。
云卿尘自嘲地想,自己如今倒真成了折翼的囚鸟,困在这由魔气与怨恨编织的炼狱里,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
今夜的寂静格外漫长,又是一夜过半,寝殿的铜环发出扣动声。
萧烬踏入殿内,
他倚在屏风旁,高大的身形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面容在黑暗里看不出神情,半晌才缓步逼近。
云卿尘本能地绷紧身体,却见对方毫无征兆地俯身。
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额头时,刺鼻的酒气率先窜入鼻腔——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萧烬,醉意醺然,连周身魔气都染着几分混沌。
出于多年修道的本能,云卿尘并指如剑,霜刃般的灵力直取对方心口。
然而预想中的反击并未到来,萧烬竟生生迎着灵力撞上来,任由那道寒光没入心脏,溅出的血滴在云卿尘苍白的衣襟上,绽开妖异的花 ”
萧烬沙哑的笑声混着酒气喷洒在耳畔,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他手腕。
他的双眼深不见底,像是要将人溺毙在浓稠的黑暗里。
云卿尘别开脸,语气冰冷:“你醉了。”
萧烬没说话,只是突然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云卿尘不耐的挣扎,奈何萧烬臂力惊人,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桎梏。
萧烬烫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过来,与云卿尘周身的寒意形成对比。
反常的举动让云卿尘浑身紧绷,这种陌生的、近乎偏执的眷恋,比平日里的折磨更令人不安。
“师兄这么厌弃我?”萧烬的尾音带着破碎的笑意,赤瞳危险地眯起,
又在下一秒化作自嘲的弧度,
“也是,毕竟我这般对你……”话音未落,骨节分明的手指已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可这三百年,你可有半分想起过我?”
醉意朦胧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温柔,那抹转瞬即逝的眷恋让云卿尘呼吸停滞。
可当他想要细看时,萧烬又恢复了乖戾模样,带着薄茧的指尖肆意游走,将他的衣襟揉得凌乱不堪。
“为什么就是不肯服软?”沙哑的呢喃混着不安分的动作,倒真有几分记忆里少年的影子。
下一秒,萧烬突然将脸埋进他颈窝,灼热的呼吸扫过敏感的皮肤:“冷檀香……还是这般好闻。”
他的手臂死死箍住云卿尘的腰,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三百年了,每个夜里都在想这个味道……”话音渐弱,呢喃化作叹息,滚烫的唇无意识蹭过他的下颌,
“别白费心思了。”
萧烬将人箍在怀中,带着酒气的呼吸扫过耳畔,“这阵法可是本座专为你量身打造,就算沧澜宗倾巢而出,也休想从本座手里抢走你。”
他借着酒意,说出醉话。
醉意氤氲的氛围里,两人难得有了平和对话的空隙。
借着这混沌的醉态,萧烬终于敢将藏在心底的偏执与占有肆意宣泄。
云卿尘听着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语,竟不忍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他望着萧烬泛红的眼尾,恍惚间竟辨不清对方究竟是真醉还是借酒装疯。
那些藏在狂言下的眷恋,让他心中泛起波澜——原来这魔头并非铁石心肠,可那些锥心刺骨的折磨,又怎能轻易释怀?
“当年我以镇魔剑伤他,如今他用噬灵阵毁我,倒也算两清了。”云卿尘在心底苦笑,曾经并肩斩妖除魔的师兄弟,终究走到刀剑相向的境地。
那些共同修习剑术的晨昏、月下对酌的夜晚,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人在怀念。
若承受这些痛苦,能让萧烬心中的怨恨消弭,那便用这残破之躯,偿清最后这份孽债吧。
萧烬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渗来,竟让云卿尘常年如冰的身躯泛起一丝暖意。
怀中的人渐渐没了声响,长睫轻颤着阖起,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借着血月的微光,云卿尘凝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天生的桃花晕染着醉意,比起记忆中青涩的少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冷冽与霸气。
曾经只到他肩头的师弟,如今已能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周身散发的魔气,更是将那份风流相貌衬得愈发危险迷人。
他想起几日前,他和萧烬的争执。
自被囚于这魔尊寝宫,云卿尘早已数不清晨昏交替,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折磨和等待。
他的身体早已被阵法中的阴寒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灵气被一点点地抽取,曾经丰沛的灵海如今只剩龟裂的残痕,苟延残喘着最后一丝生机。
“杀了我!”他看着萧烬偏执的眼里是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你死了倒是痛快,本座在魔渊受过的苦,该找谁讨债?”
“给本座在这好好待着,想想你的好宗门和好弟子,想要他们多活一刻,师兄便要好好珍惜这条命,莫要自戕,相信师兄不会做这么折辱自己,折辱宗门的蠢事”
萧烬说完,甩袖便离开了寝殿。
云卿尘闭上眼睛,心中仍然有一丝淡淡的不甘和遗憾。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透过紧闭的窗棂,望向窗外,檐角的青铜铃在随风摇晃,云卿尘的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他轻声呢喃:“……我们终究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