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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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朝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好的人。
相反，他觉得自己烂透了。
十年前就烂透了。十年后……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来也不奇怪。
毕竟……他身上间接背了两条人命。哦，不对，算上李警官说的那两条，已经是四条了。
比十年前更可怕的是，现在听到有两个人因为他失去了生命，他的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他现在比以前更自私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现在，只在乎暮迟了。
甚至连那个唯一的弟弟，都没有精力去管了。
穆朝阳看着对面给他涮肉的暮迟，脑袋里想着李警官跟他说的话。
他很想逃避这件事情，但现实是避无可避的，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害怕吗？
害怕。
从十年前开始，就怕。
几乎怕到了骨子里。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暮迟了。
费了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人，他绝不能让他受到任何威胁。
一丁点儿都不行！
哪怕再一次，踏进地狱。
他也要把暮迟拥有的一切，留在人间。
“朝阳，朝阳。”暮迟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穆朝阳轻笑:“想你。”
暮迟给他夹肉的手顿了顿，笑哼了一句:“省省吧，没用。你今天就算想我想到外太空去，我也不会放任你敞开了吃。”
穆朝阳跟着他笑了笑，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故作惆怅道:“哎呀……既然老公不想听，那就不说了。”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暮迟夹给他的肉，塞到了嘴里。
“嗯～～”穆朝阳满意地点点头:“这肉不错。”
从他说那句老公开始，暮迟就不平静了。
毕竟，他这是第一次听穆朝阳这么叫他。感觉……嗯，咳，很奇妙。
他稍稍沉了沉气，暗自叹息一声，盯着穆朝阳嘴里的肉，幽幽开口:“肉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穆朝阳嘴里的动作没停下。
暮迟一本正经地笑笑:“我觉得，不如你好吃。”
穆朝阳往嘴里塞肉塞到一半儿的手一下僵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暮迟，把肉塞到嘴里，然后重新夹了一块儿，递到暮迟嘴边儿，“来，张嘴，我喂你。”
“……”哼，这是在讨好我？有用吗？
然后暮迟乖乖地张开了嘴。
穆朝阳放下筷子，看着他，笑着解释道:“我喂你的肉，简称，我的肉。”
暮迟:“……”一下觉得，有点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突然就好吃得不得了？”穆朝阳又问。
暮迟:“……”嗯……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但暮小同志很聪明，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
“嗯！”暮迟无比真诚地点头:“确实。”
穆朝阳盯了他两秒，突然低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算是把暮迟笑懵了。
“你……笑什么？”暮迟问。
穆朝阳笑够了，一手撑着脑袋，静静盯着他，眼睛里仿佛含着些别的东西。
“笑你可爱。”
“……”
“没事儿就想逗逗你，没想到你还挺配合。”穆朝阳说。
“……”
暮迟默了两秒，也笑了，“你可真是……好了，别闹了，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家。”
穆朝阳挑挑眉，拿起筷子，“好。”
“今天警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帝都最近出现了一个越狱的危险分子。”暮迟一边儿涮着蔬菜，一边儿说着。
穆朝阳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暮迟继续道:“听说这个人是从陇海那边逃过来的。还有杀人的嫌疑，你也小心一点。”
穆朝阳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警局……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哦，这个嘛。”暮迟想了想，“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们说我爸是从政人员，更容易引起犯罪分子的报复心理。”
穆朝阳是彻底不能平静了。
暮迟看着他的反应，担忧道:“你怎么了？”
“没，就是听到这个，觉得有点渗人。”穆朝阳随口道。
暮迟笑笑，安慰道:“没事儿，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穆朝阳听到他这话，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你……要怎么保护我？”
鉴于穆朝阳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暮迟已经暂时遗忘了这个话题。所以在他听到穆朝阳这么问的时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竭尽全力，不让你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暮迟说。
“那如果……你不在，怎么办？”
暮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严肃了语气:“那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穆朝阳看他这么严肃，突然笑了:“好啦，我就是随便一问，不用这么严肃的。”
“你相信我。”暮迟说。
穆朝阳点头:“嗯，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刚回到家，李警官就给他打电话，说是陇海又出事了。幸运的是，这次那个人还活着。
不能再拖了。
他身上背负的命，不能再涨了。
他会还不起的。
他侧身躺在床上，一下把在床边吹头发的暮迟拽了下来。
“哎！”暮迟被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床上，也是很无奈：“你干嘛？我头发还没干呢。”
穆朝阳拉着他坐起来，把吹风机拿到自己手里，“我帮你吹。”
暮迟老实坐着，靠在他怀里，“怎么今天这么殷勤？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哪有~~”穆朝阳委屈：“我这么殷勤不好吗？”
暮迟笑笑：“好~好的不得了。”
穆朝阳也跟着他笑笑。手指穿过他柔顺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吹着，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
“唉……”暮迟忽然叹气：“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不适应。”
“……”穆朝阳关了吹风机，推开他，把吹风机扔回他怀里，“自己吹吧！”然后自己摊回了床上。
暮迟笑笑，接过吹风机。
穆朝阳就侧身撑着脑袋看着他。一直到暮迟吹完头发躺到床上，他才开口：“老公。”
“……”啧，暮迟拉被子的手顿住了。
他觉得，穆朝阳是在对他发起挑战。
他凑过去，把人圈在怀里，“说。”
穆朝阳笑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
暮迟一愣，稍稍松开他一点，“没有。”
“那你想不想听？”
暮迟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他无所谓的。
对他来说，穆朝阳现在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况且，他也知道，穆朝阳以前过得不好，他也不想让他平白再回忆一次那些事情。
“想不想听？”穆朝阳又问了一遍。
“你想说吗？”暮迟问。
“嗯。”
暮迟笑笑，拨了拨穆朝阳额前的头发，“好，我也想听。”
“嗯……从哪儿开始呢？”穆朝阳想了想，“那就说我小时候吧。”
暮迟笑笑：“嗯。”
“我小时候啊，可调皮了，经常闯祸。今天把人家的花拔了，明天就把人家的小狗小猫抱走藏起来。因为这些，我没少挨我妈的打。”穆朝阳说。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小区几个孩子一起恶作剧。我就带头，带着他们挨家挨户敲门说着火了，吓得他们呼啦啦地往外跑。后来被我妈发现了，把我胖揍了一顿。”
暮迟没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你小时候这么皮吗？”
穆朝阳笑笑：“我弟弟就不一样了。他跟我简直就不像亲兄弟似的。你看我小时候这么活泼调皮，爱捣蛋。穆筠他就闷得要死，特别听话，总是让人担心他会受欺负。所以后来……我妈要带他走的时候，我没有拦着。比起跟着我，或许跟我妈在一起，会更安全。”
“你……”暮迟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穆朝阳又继续道：“我是高中毕业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的。那时候特别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也害怕爸妈知道。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
暮迟没有说话，只是抚摸他脑袋的手没有停。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学喜欢的那个学长吗？”穆朝阳问。
“嗯，记得。”
穆朝阳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猜那个学长是谁？”
暮迟警惕：“谁呀？”
“程烨。”
“……”暮迟的手，停在穆朝阳的后脑勺，忽然想一巴掌呼下去。
“唉……”暮小同志很无奈：“你就膈应我吧。”
穆朝阳得逞地笑笑：“我没有~~我就是想说，我那时候真是，年纪太小，眼神不好，堪称眼瞎。”
暮迟盯了他几秒，摸摸他的小脑袋，“幸亏现在治好了。”
“嗯。”穆朝阳往前拱了拱，抱着他的腰，“不然就遇不到你了。”
“不过，今天怎么想起来说这些了？”暮迟问。
“这不是要结婚了吗，让你了解了解我的过去。”穆朝阳说。
暮迟笑笑：“那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得坦白一下我的过去啊。”
穆朝阳摇头：“你的过去没什么好了解的，一猜就能猜到。真要说的话，那就说说你跟小可怜儿吧。”
暮迟：“……”啊呀，你可真会抓重点。
“我妈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刚巧那时候林溺跟他爸出柜了，我妈就把我俩撮合到了一块儿。我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发现并不合适，然后就分手了。就这么简单。”暮迟简洁明了地说完了他的恋爱史，耗时不到二十秒。
“哦。”
“……”哦？哦是什么鬼？
穆朝阳忽然感叹一声：“我忽然觉得自己好罪恶啊。”
“啊？为什么？”
“你好纯洁啊。”穆朝阳叹道：“在我之前都没有过男人。啧啧啧，这么好的一颗纯情大白菜，栽我手里了。”
“……”啧，您是在夸我吗？
“老公。”穆朝阳又叫了他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穆朝阳这声“老公”里，隐含着一些别的东西。
“干嘛？”
“老公。”
“……”啧，不行，得给他点教训。
“老公。”暮迟所谓的“教训”还没来得及实施，穆朝阳先发制人地又叫了他一声。
暮迟认命地叹了口气：“说吧，你又有什么企图。”
穆朝阳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有点累了，我们今晚不做了，好不好？”
“……”是吗？那你现在这个姿势是在干嘛？
暮迟把他不老实的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那就好好睡觉，别乱动。”
“好的，老公。”穆朝阳撒了手，自己卷着被子，把自己裹成春卷，滚到了一边。
“关灯睡觉吧，老公。”他又一滚，侧身背对着暮迟。然后又忽然滚回来，在暮迟唇上落下一吻，笑道：“晚安，老公。”说完自己又滚了回去。
暮迟看着床上的“春卷”，低声笑了笑，转身拉了灯。
次日凌晨，穆朝阳趁这个房子还在熟睡的时候，悄悄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收拾好之后，趴在床头看着熟睡中的暮迟，轻轻在他额头印了一个离别的吻。
对不起，我走了。
他刚站起身，睡梦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迷迷糊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呓语：“你去哪儿啊？”
穆朝阳差点就忍不住了。
他蹲下凑到他耳边轻轻安抚：“乖，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乖乖睡觉。”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一直到床上的人又睡了过去，抓着他的手逐渐松开，他才又站起来。
眷恋地看了床上的人两眼，转身出了门。
在沉暮的夜色里，独自走向了那个未知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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