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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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穆朝阳起了个大早出门，暮迟起床的时候，穆朝阳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暮迟出去吃了个早餐，顺便散了会儿步。回酒店的时候，竟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暮迟挑眉看着门口的穆筠。
这个弟弟，他来干嘛？
暮迟过去还没开口，穆筠就先发制人地怼了他一句:“暮先生这一顿吃得可真是够久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纪轻轻的就手脚不灵便呢。”
暮迟也不生气，故意冲他笑笑:“啊，没办法，怕吃饱了撑着，事儿来找我。”
哼，穆筠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和善笑容:“不知道暮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聊聊？”
“不聊。”暮迟微笑着拒绝。
穆筠也不着急:“真不聊？关于我哥，你没什么想知道的吗？”
暮迟好笑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什么，不会自己去问吗？还用得着你？”
“但是你不舍得让他揭自己伤疤，又不愿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别人了解他隐瞒的过往。对于他内心的痛苦，你无计可施。对不对？”穆筠死死地盯着他，每一句都不偏不倚地砸在暮迟心上。
暮迟眼睛微眯，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也就刚满20岁的小孩。
这小孩，可比他20岁的时候，心思缜密多了。
“是又怎样？”暮迟坦然承认。
“你不想解决这个问题吗？”穆筠道。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就不劳你费心了。”暮迟淡淡道。
穆筠笑笑:“你在害怕吗？怕我？怕什么呢？”
这小孩……学心理的吧。这功力，跟他外婆有一拼。
“怕你嫉妒我，除之而后快。”暮迟道。
穆筠不屑一笑:“你有什么让我好嫉妒的？”
“你哥对我，是有好感的。”对你，就是弟弟。
穆筠微微皱眉:“那又如何？”哼，幼稚。
“我不是来跟你争这些的。”穆筠又道:“他是我哥，我不会害他，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问你。很重要。”
暮迟看他神色凝重，语气还算客气，勉勉强强答应了他。
穆筠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随便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我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穆筠问。
“嗯？”暮迟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出事？出什么事了？！
穆筠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暮迟看了看。
“这是那天，我哥给我的。他说这里面是他的积蓄。我去查了一下，数额不小，他这几年的所有积蓄应该都在里面了。他还跟我说，他在帝都的房子，等他不用的时候，就过户给我。”穆筠说道。
暮迟看着那张卡，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吗？他这次回陇海，原来是为了交代后事吗？
这个骗子！
他还以为他这几天的变化，是因为……是因为，他开始接受他了呢。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都计划好了。
穆筠看暮迟的反应，心里凉了一截。
“我哥他，是不是要走了？是出国？还是……去哪儿？”穆筠忐忑道。
暮迟难受之余有些生气，没好气道:“去哪儿？他还能去哪儿？我看他除了天国他哪儿也不想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穆筠听他这话，也有些生气。
“我的意思是，他快死了。他这是在跟你安排后事，听懂了吗？”暮迟现在情绪不好，连带着他的语气也不好。
本来这是穆朝阳自己的事，他自己都瞒着他亲弟弟，自己也没有权利把事情说出去。
但是他现在很生气，而且遇上穆朝阳的事，他就容易冲动。
穆筠沉默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像是猜想得到了证实
“你早就知道？”暮迟皱眉。那你还来问我干嘛。
穆筠摇头:“我只是猜到了一点，需要证实。”
……你是神棍吗？
“他是生病了吗？”穆筠问。
“嗯。”暮迟答。
“什么病？”
“这是病人隐私，自己问去。”暮迟没好气道。
“你是他的医生？”穆筠又问。
“……不是。”我是脑科医生，弟弟。
沉默半晌，穆筠又问:“会死是吗？”
“不一定。就看他想不想活了。”暮迟淡淡道。
穆筠看着他，没有再问穆朝阳的病情。
“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穆筠问。
“一个月。”暮迟答。
“你跟我哥在一起，是因为什么呢？”穆筠忽然放松了语气，像是闲谈一般：“喜欢吗？还是别有所图呢？”
穆筠这态度让暮迟很不爽，他也不甘示弱：“你不是会算吗，算算啊。”
“……”哼，幼稚。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那我劝你离他远点。”穆筠警告他。
“我的世界里，没有玩玩两个字。”暮迟严肃道。
穆筠盯着他，忽而一笑：“我是不信你，但是我哥都接受你了，我也不能拦着。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让我哥受一丁点儿委屈，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暮迟没有管这小孩儿威胁他的话，耳朵里只听进了一句“我哥都接受你了”。
“你……刚刚说什么？”暮迟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穆筠不解，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这人有病吧，威胁的话还要听两遍？喜欢找虐吗？
“我说，你要是敢……”
“不是这句。”暮迟忽然打断他：“你刚刚说，你哥他接受我了？”
穆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知道？”
穆筠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生气：“他要是没接受你，会带你回陇海？会带你来见我？会那么纵容你吗？你是瞎吗看不出来？”
暮迟现在有些激动，也不计较这小孩儿骂他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跟你说那些话？”暮迟不明白，都已经接受自己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好好活着。
穆筠忽而叹了口气，转头望着窗外：“你不会明白的，对他来说，这个病，或许是一种救赎。”
“救赎？被病痛折磨致死是救赎吗？”暮迟不赞同，非常不赞同。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放任穆朝阳这么折腾自己？
“也许就是因为快死了，他才肯放过自己。才肯接受你，愿意跟你待在一起。”穆筠道。
此刻暮迟忽然觉得，穆朝阳跟自己好像隔着很远、很久。他的过去自己无法涉足。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只有自己，倔强地做着跟穆朝阳意愿相悖的努力。像个小丑一样，难看至极。
“你……你能，跟我说说吗？关于你哥哥的事，随便什么都行。我想……了解他。”
穆朝阳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本来他不想打扰暮迟的，但是怕这个憨憨真的等他到现在。收拾好之后，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
穆朝阳：-我回来了。
暮迟：-嗯。
穆朝阳：-还没睡？
暮迟：-嗯。
嗯？暮医生今天有点反常啊，话怎么这么少？
穆朝阳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出去敲了敲暮迟的门。
门隔了好久才打开。暮迟顶着一张疲倦的脸看着他，身上满满的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穆朝阳皱眉，大晚上的一个人喝什么闷酒。
暮迟扯了扯嘴角：“你回来了，进来吧。”暮迟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穆朝阳进去看见窗边散落的几个酒瓶，皱了皱眉。暮迟拉着他在窗户边坐下，看着窗外微风吹皱的海面。
“这海景还挺美的。”暮迟轻声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穆朝阳问。
暮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漫不经心道：“后事都交代完了？”
穆朝阳心里一惊，没料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什么醉话呢，喝多了？”
“我今天见你弟弟了。”暮迟道。
没等穆朝阳有所反应，暮迟又道：“他今天来酒店找我，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看起来你这个弟弟还是很关心你的。”
穆朝阳轻叹一声：“你都知道了？”
暮迟拿起酒瓶往嘴里送了一口，没搭理他。
“对不起。”穆朝阳轻声道。
“对不起什么？”暮迟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又不是为了我活的，想死就死呗。”
“你别这样。”穆朝阳夺下他手里的酒瓶，无奈道：“你这是在干嘛？想喝死自己吗？”
暮迟呆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身体前倾抱住他。
“我害怕。”暮迟喃喃道：“我害怕……我怕你会死。”
穆朝阳愣了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生老病死，都是常事，没什么好怕的。”
“外婆说我天生福相，这一辈子，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我把我的福气分给你，别死好不好？”暮迟轻声道。
“我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你是第一个。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想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暮迟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哽咽道：“所以……别死行不行，好好活着。我不能失去你。”
穆朝阳没有办法回应他，只能无声地抱着他。
“我没有那么重要。或许你会难过一段时间，但总会过去的。暮医生这么好，应该值得更优秀的人。”穆朝阳道。
“子非鱼。”暮迟道。
“嗯？”
“子非鱼。”暮迟重复道。
“……”穆朝阳没忍住轻笑一声：“你怎么还拽上文言文了？”
暮迟紧抱着他不吭声。
“我跟你弟弟聊了很久。他说你从小就很懂事，不哭不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都是自己扛。他说你之前遇人不淑，受了很多苦，失去了很多东西。他说你之前做过错事，伤害了很多人，所以一直不肯原谅自己。他还说……”
“够了。”穆朝阳推开他，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别说了。”
暮迟板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你以后不用这么痛苦了。我会照顾好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你可以跟我哭，跟我闹，跟我发脾气，想怎么任性都可以。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你身边的一切，我都会守好的，不会弄丢任何东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穆朝阳没有回应，可是眼眶里积攒的眼泪却不听话的跑了出来。
我相信的，我一直都相信的，可是……
“我……我不值得的。”穆朝阳摇头呢喃：“我不值得你这样的，我不配的……”
“朝阳，你看着我。”暮迟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值得。”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从来都没有。他感激暮迟，可是……
“我说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即便是死。”
暮迟的一句话，让穆朝阳苦苦支撑的坚持溃不成军。眼泪像决堤似的冒个不停。
“你了解我吗？你就陪我死！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穆朝阳情绪有些激动，紧紧抓着暮迟的胳膊，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不，我不想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暮迟隐隐觉得，穆朝阳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让他们的关系走到终点。
“跟我上过床的男人，比你见过的还多。我大学是学校的恶霸，每天跟混子混在一起，无恶不作，还打死了一个学生。我爸被我气死，我妈带着弟弟跟我断绝了关系。后来我跟男朋友决裂，我陷害他，把他送进了监狱。我自己名誉受损，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出版我的书。可后来我的书还是出版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暮迟怔怔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别，别说了……别说了……”
穆朝阳没管他，继续道：“因为我陪那个老板睡了一年，整整一年，他才愿意帮我。”
暮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疼得快要窒息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暮迟慌张道：“我不该跟你说这个的。你别说了，别说了……”
穆朝阳忽而一笑，神色如常，可是整个人毫无生气。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的，我这种人，不配同情。”穆朝阳道：“我是要让你知道，我就是一个卑鄙无耻、浪荡下作、阴险狠毒、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烂人！”
“不是的！你不是！”暮迟冲他吼道。这些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难堪的一段过往。可他除了此刻的心疼，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
“暮医生，我就是一个不堪的人。放弃我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穆朝阳道。
“你故意的。你在逼我，是吗？你在逼我放弃你，逼我离开你，是不是？”暮迟努力地不去想他说的那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会放弃的。”暮迟坚定道：“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现在的你，就是我看到的穆朝阳。我有自己的判断，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看到的穆朝阳，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穆朝阳。”
穆朝阳沉默了，沉默过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扎在暮迟心上，越听，心越疼。
穆朝阳笑着笑着就带了哭腔，忽然伸手捂住了脸，眼泪就这么从指缝里淌出来。
“你这个笨蛋！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呢……”穆朝阳捂着脸哽咽道。
暮迟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着他的头：“我这个人，特别固执。认定了的人和事，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穆朝阳趴在他肩头哭了好一会儿，哭完了也没打算起来，估计是累了。
“朝阳？”暮迟轻轻叫了他一声。
“没死。”穆朝阳闷声道。
暮迟轻叹一声：“我错了，我不该逼你的。以后绝对不会了。你想治病就治，不想治我就陪你一起等死。”
“你TM这还不叫逼我？”穆朝阳没好气道。
“我不逼你，你也不能逼我不是？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多难受，你就这么忍心？”暮迟柔声道。
穆朝阳不说话。
“那我们回去，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暮迟又哄道。
穆朝阳还是没说话。
“就去做检查，不干别的，好不好？”
穆朝阳还是不吱声。
暮迟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他看着穆朝阳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心头邪念一起，低头轻轻在他耳垂上啄了一下。
穆朝阳“唰”的一下就从他肩膀上起来了，面无表情，就是耳根有点红。
暮迟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没睡着啊，唉，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准备再干点别的呢。”
穆朝阳不理他，站起来就准备走。暮迟却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
暮迟抬着头，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去吧，好不好？”
穆朝阳看着他没表态。
“好不好嘛？”暮迟软软道，手指挠了挠穆朝阳的手心。
穆朝阳猛地把手抽出来，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穆朝阳走后，暮迟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
他刚刚强迫自己不去想穆朝阳说的那些，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茫然无措，情绪崩塌的样子。穆朝阳需要的是依靠，是支撑。如果他在他面前崩掉，恐怕穆朝阳就真的会放弃自己了。
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不过，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好在他已经答应自己去检查了。那些就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暮迟转头看着夜风中翻涌的海浪，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