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51、抱歉 你这样为我

　　围攻的巨狼被凌泠雪同黎烬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血肉撒了一地，苏紫心脚下的草地被鲜血浸透，鞋面和裙摆也染上了血迹。
　　黎烬的袖口和衣襟上倒是落了几滴红色，但凌掌门一身素白，此刻竟依旧纤尘不染，收剑入鞘后轻飘飘地落在一截被撞断的树桩上。
　　黎烬一挥手，坑坑洼洼的冰墙同正在打哈欠的白虎虚影一同消散。

　　苏紫心连忙上前几步，踩着满地的碎肉走到二人跟前，道：“二位此等修为，想来也不用小心谨慎地潜入了，我们直接闯进去。”
　　说着，她从胸前勾出一枚兽牙制成的吊坠，双手结印，吊坠立刻发出幽幽的紫光，光晕逐渐扩大，慢慢将三人一狗笼罩进去。
　　苏紫心解释道：“这枚空间法器可以在短距离内进行传送，可以借助它穿过结界，直接进入水月教中。”

　　空间法器本就罕见，苏紫心的这枚兽牙坠不仅可以同时传送多人，还可以穿透结界，更是珍贵到了极点。
　　想来这也是这位看起来并不擅战的青丘二当家敢于孤身一人外出暗探的依仗，若不是顾念朱万矣，苏紫心要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以苏紫心的修为而言，这件法器的消耗并不算大，但她这会儿虚弱地需要吸收命牌的力量才能维持行动，这次传送几乎要榨干了她仅剩的灵力。
　　于是，刚一完成传送，她便虚脱地瘫软了下去，一直靠在她腿边的大黑狗连忙用脑袋顶住她，令人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苏紫心没剩多少力量了，将将把一行人传送至了结界门的背面。
　　水月教的据点是沉入地下的一个山洞，此时，一行人站在结界前，目之所及空无一人，连点声响也没有，只有几盏油灯还闪烁着火光，照亮了地上散落的杂物，桌子歪斜着，椅子也翻倒在地。
　　能够想象一段时间前，这里是怎样一片着急忙慌拾掇着准备跑路的场面。

　　黎烬皱着眉环视一圈，偏过头对苏紫心道：“你留在——”

　　谁想他话还没说完，苏紫心立马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着一个洞口就冲了过去，大黑狗紧随其后。
　　黎烬同凌泠雪对视一眼，也立马跟上。
　　进去之后一看，洞内同外面一样，都是空无一人。
　　墙边摆着木架和箱子，木架上空空荡荡，箱子也是大敞着，堆放着七零八碎的杂物，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清扫。

　　苏紫心朝着箱子扑了过去，在里面翻找着，掏出几个小瓶，她颤抖着塞子打开一倒，发现是空的，甩手往旁边一扔，接着便又转向另一个箱子。
　　凌泠雪看不过，在她再次将空瓶往外扔的时候，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他们已经撤走了，胚月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遗留。”
　　苏紫心不语，甩开她的手，强撑着站起来，又朝着另一个洞口跑去，大黑狗连忙呜呜叫着跟了过去。

　　黎烬叹了口气，摇摇头，从地上扶起两张椅子，对凌泠雪一招手，道：“坐会儿吧。”
　　凌泠雪却不搭理他，只皱眉盯着苏紫心离开的方向。
　　黎烬道：“这种情况没法儿劝，等她发泄一会儿冷静下来再说吧。”

　　凌泠雪却道：“不，没那么多时间了。”
　　说罢抬脚便往苏紫心去的洞口走去。

　　“诶——”
　　黎烬见叫不住她，只好也跟了上去。

　　进去之后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往前走了没几步，黎烬皱了皱鼻子，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腐臭味。
　　再往里走，转过一个拐角，这味道愈发浓郁，令人作呕，黎烬上前两步，将凌泠雪拦在身后，道：“你别往前了，我下去看看就行。”
　　凌泠雪摇摇头，拨开他继续往前走去。

　　又转过一个拐角，二人终于走出了隧道，血腥味混着腐烂的□□的味道迎面扑来。
　　但比这味道更有冲击力的，是眼前的场景。

　　这个山洞的空间比前面的都要大上不少，但却矮上了许多，配上昏暗的光线，格外地压抑。
　　但真正令人心惊的，是洞里摆着的数十个血迹斑斑的铁笼。
　　一一看去，里面装着的是一头头死去的狼妖。

　　每只狼妖都被开膛破肚，显然是被剜去了妖丹，不过状态却不尽相同。
　　有的身上绑着铁链，身下还躺着未凝结的鲜血，应该是刚被杀死不久。
　　有的却是肢体残缺，皮肉上能看出被啃食的痕迹。

　　穿过这片放置铁笼的区域，便是一个坑洞，走近了一看，里面放着几鼎药炉，想来便是炼制胚月的地方了。
　　苏紫心此刻就在坑洞里，还在旁边的药架上翻找，她身后几个药炉都已经被掀开，显然是看过了。

　　凌泠雪站在坑洞边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朱万矣快死了。”
　　苏紫心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又继续在药架上翻找，只是能看出她颤抖地更加厉害。
　　凌泠雪继续道：“你不想见他最后一面么？”

　　苏紫心终于有了反应，她大叫一声，将面前的药架推翻在地，喘息着转过头，狠狠地看向凌泠雪。
　　凌泠雪倒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道：“这里没有能救他的东西了，你还要继续浪费最后可以跟他相处的时间么？”

　　这句话如寒泉般浇灭了苏紫心的癫狂，退去怒色的脸上甚至显露出一丝迷茫。
　　这时，大黑狗贴过来拱了拱她的手，苏紫心条件反射地低头看去，大黑狗见她看过来，呜嘤地叫唤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苏紫心终于如梦初醒般露出了清明的眼神，她抬头，道：“你说的对，我得去见他。”

　　……
　　窄小的房间里，水生举着油灯蹲在床边，皱着小脸看着床上一脸灰白的朱万矣，他身上还穿着大红喜袍，衬地脸色愈发难看。
　　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水生啊，过来端药了。”
　　“哎！来了！”

　　水生拿着油灯，小跑着出了门。
　　片刻后，水生端着药回到了房间，身后拿着油灯的奶奶道：“慢慢喂给他，还能喝进去的话，兴许还能吊一会儿命，若是喝不进去……”
　　奶奶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水生应下，把药碗放在床头，舀了一勺起来，小心翼翼地送到朱万矣嘴边，试着往里送，药汤却顺着嘴角流进了脖领子里。
　　水生想到这是恩人托付给他的人，急的把勺一撂，不顾奶奶的制止声，掰着朱万矣肩膀直晃，一边晃一边道：“这是我奶奶祖传的秘方，吊命用的！你倒是喝呀！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跟恩人交代啊！”

　　也不知道是朱万矣听见了水生的话，还是单纯因为水生力气大，晃着晃着他竟然真的张开了嘴。
　　水生见状连忙把人放下，捡起勺子又盛了一勺药，这回顺利地把药喂了进去。
　　水生脸上一喜，慢慢地把一碗药都给喂了进去。

　　喂完药，水生又凑过去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道：“奶奶，这药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老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看造化了。”

　　黎烬一行人回到小院的时候，水生正趴在床边昏昏欲睡，听见动静后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往外走呢，就见门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踉跄着扑了进来。
　　小孩儿吓够呛，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大喊道：“鬼啊！”

　　屋内逼仄，黎烬站在门外，道：“老人家，实在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奶奶看向床边，形容狼狈的女人伸出手，颤抖着摸上床上人惨白的侧脸，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摇摇头，道：“恩人言重了。”
　　说罢，奶奶拍了拍水生的肩膀，示意他同自己一道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一对苦命的鸳鸯。

　　房门合上，床头一盏油灯撒着暖黄的光晕，将相依的二人笼罩其中。
　　苏紫心伸手按在朱万矣的胸口，掌心溢出微弱的紫光，她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衰败，同床上人事不省的朱万矣一对比，倒说不好谁是命不久矣的那一个。
　　透支身体强行催动灵力度给朱万矣续命，苏紫心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她指尖生出利爪，两只毛耳朵也从发间钻出。
　　她捂着嘴咳出一口血，不甚在意的把染了血的掌心往裙摆上一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万矣。

　　终于，朱万矣哼唧一声，虚弱地睁开了眼，他看见床边的苏紫心，立刻焦急道：“阿紫，阿紫你怎么了？”
　　说着，他抬起胳膊，掌心盖上了苏紫心放在他胸口的手，两人的体温都一样冰凉，朱万矣依旧摩挲了两下苏紫心的手背，满脸心疼道：“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谁欺负你了？”

　　苏紫心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朱万矣见状，挣扎着就要起身，但他太虚弱了，刚把头抬起来一点就力竭摔了回去。
　　苏紫心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但看见自己锋利的指尖，动作一顿，转而按住他的肩膀，含着泪摇摇头，道：“你个傻子，我是妖啊，你怎么还担心我被欺负呢。”

　　朱万矣道：“这话说的，妖怎么了，妖又不是石头，还不能伤心难过了么？阿紫，你，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没你那么厉害，但，但多个人总会多点办法的，你说是不？”
　　苏紫心眼泪止不住的掉，她哽咽道：“傻子……你快死了你知道么？”

　　朱万矣一愣，片刻后居然憨憨地笑了下，道：“我，我知道的，我其实……也没那么傻。阿紫，你听我说，生老病死的事儿，谁都没有办法的……”
　　“不是的！”苏紫心打断他，用力摇了摇头，道：“是我害的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这个样子……我很欢喜啊，阿紫。”
　　苏紫心闻言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烛光太暖，朱万矣脸上竟有了淡淡地血色，他道：“阿紫，说出来……很惭愧，你这样为我担心，我心里很欢喜的，但是……让你难过了，我很抱歉，下辈子……我一定……”

　　朱万矣的声音越来越弱，终究还是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完。
　　苏紫心也顾不上自己的利爪了，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涣散。
　　却什么也做不了。

　　苏紫心目眦欲裂，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拼命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心中填满了悔恨，该早一点的，该早一点回应这个傻子的心意的，他们相识的时间本就很短，大部分的时间里，自己都是冷着一张脸，那傻子死之前，连可以回忆的甜蜜时光都寥寥无几。

　　怎么就可以那么傻呢，满腔温热往冰窟窿里倒。
　　若是能够聪明一点就好了，聪明一点，早早地离开她，就不用落得这么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