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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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有令，接下来几日要加派人手看守地牢，总领大哥不妨现下随我一同押解犯人过去吧。”
孟瑶带着押解薛洋的子弟站在木声面前恭敬拱手，脸上是始终如一的和煦笑容似是半分未看出面前这人的刻意刁难般。
这话他已经对木声重复了两遍，可那年轻的统领根本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只凉悠悠的哼了声说知道了，而后又转过身去背对了孟瑶一行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木总领，还劳烦您现在随我一同前往地牢，这是宗主的命令！”
“好了好了孟瑶，你就负责安排好客人入住、打扫卫生这些聂府琐事便好，调兵遣将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木声依也不回背对着孟瑶几人，他朝着正在操练的新入护卫走了两步忽而傲然拧眉，“你们，刀抬高点儿，用力点儿，手软脚软昨儿个被裱子吸干了是不是！”
木声这话说的粗鄙，更是含沙射影意有所指，素来处变不惊的孟瑶却因着那‘裱子’二字猛然握紧了袖中的手，眸底波澜起伏，他却终究还是笑脸相对温文开口。
“孟瑶知道，聂府上下的兵力调遣自然要听总领大哥您的，只是地牢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希望木总领不要为难在下，否则赤峰尊怪罪下来我也承担不起。”
一声‘赤峰尊’明显让木声怔了怔，可也就只是微微一愣继而冷笑，“嗤，那你就去找赤峰尊好了，继续——”
说罢还径直走开踱至一名新入的年轻护卫面前，木声拽了那少年的手狠狠一挥刀，少年几乎就被他连人带刀推了出去当即脸色煞白。
孟瑶见状，当下也明白木声怕是不会与自己同行，他不想与这个素来针对自己的人多做纠缠，当即矮身施礼后便领着身后两名子弟，绕过正在训练的护卫们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区区娼妓之子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真以为攀上赤峰尊，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刺耳的嘲讽声从身后凉凉传来，那些刚入门的护卫们对孟瑶并不算太熟，只在入门当日登记身份时与这待人温和的副使大人有些许的交集，乍然听木声骂他娼妓之子，几人当下面面相觑又是惊诧又是好奇。
毕竟这孟副使性情尔雅谈吐有礼，虽说比起聂氏中一水儿身形高大的门人来说确实是显得瘦弱矮小了些，却也半分叫人看不出他的出生竟那般不堪啊！
竟然是娼妓所生吗，这个消息简直是……
“哎哟，谁——谁敢踹老子？”
木声的暴喝顷刻碾压了护卫们的窃窃私语，本因着这句刺耳的嘲讽声眸色暗沉的孟瑶猛然回头，意料之中的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窈窕身影正立于木声背后。
“我——”
淡漠的尾音响起，原本还暴怒无常的不净世总领回头对上聂晓似笑非笑的眸子时，倏然便压抑了满腔的怒火强自屏息！
木声攥拳咬牙深吸一口气，须臾后方才恨恨低头冲面前眸色冷然的少女违心拱手，“属下，见过小姐！”
“小姐？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吗，当真是银发银瞳诶……”
“不愧是莲花一样的美人，大小姐长得真好看，不枉我千辛万苦拜入不净世来……”
子弟间私语更甚，木声恶狠狠的扫了眼那些为聂晓美貌倾倒的新进子弟这才转回头来！
“木总领是对大哥的命令有何不满吗，竟然如此怠慢！”
聂晓冷哼一声上前两步，扬手抽了一旁某护卫的长刀顷刻间便架上了木声的脖颈。‘刷刷’刀芒掠过，木声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堪堪撞上了新来的护卫。
“退什么，不服吗——”
聂晓横眉冷竖一声厉喝手中长刀再进两分，原本还剑眉蹙拢欲要爆发的木声当下便不敢动弹了，只垂眸盯着面前冷冽的钢刀默默咽了口唾沫。
孟瑶拧眉跨步奔到聂晓面前，本欲伸手去拉她的动作微顿，下一息却变成了恭敬拱手，“小姐息怒，木总领练兵事急，押送之事孟瑶可以……”
“孟大哥你别替他说话，他木声为人我聂良辰打小看到大，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孟瑶一凛，却又见小姑娘转头去看那满脸愤然的木声讥诮开口，“怎么，木总领连押送个被捆做粽子的小少年下地牢都做不好，那我不净世兵马总领的位置怕是该换人了？”
“我——”
“我话未说完哪儿由得你插嘴？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本小姐面前自称‘我’而非‘属下’？木声，你是否也太不将我这聂氏嫡小姐放在眼中了！”手中钢刀一晃，木声当下惊得额头冒汗生生将满腹的辩解憋回了肚子，便又听聂晓继续叱骂，“怎么，你是欺我聂良辰如今灵力尽散拿不动刀，还是觉得自己功高盖世，在这不净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心飘了？”
“我——”
“还敢我我我——”
美眸横怼手中长刀下压，聂晓一双银瞳之中似是浪涛翻滚怒意盈盈。
“小姐息怒，属下知错！”
木声脸色煞白慌忙服软，孟瑶这时候也再绷不住上前握住了聂晓气到颤抖的手连声劝慰，“晓晓凝神，莫要生气了！”
被孟瑶温暖的掌心覆着冰凉的指节，聂晓脑中愠怒渐渐消散了几分，她转眸对上玄裳少年温润的眸眼微愣片刻后，这才阖目深深地吸了口冷风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木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孟大哥懂，所以他一而再的请示于你便是尊你敬你，可你居然不识好歹一再刁难阻拦！这么些年你一而再的轻贱孟大哥的出生，可你自己却是纲常不守、礼教全无，只为一己之私将公事抛诸脑后，成天酗酒仗势指桑骂槐，连山下镇上掐腰骂街的泼妇不如，你看看自己到底哪点儿有世家公子的风范？”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新来的护卫和临院本还在集训的外门子弟们亦是纷纷聚拢，他们看着这聂家嫡小姐神色冷然的训斥先前还高高在上的兵马总领禁不住交头接耳。
“长兄收你们入门，是为惩恶锄奸、卫道驱魔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可是你们看看自己都在做什么？攀高踩低、揪群结党，一颗势力的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吧？修行之人竟然如此看重功名权势，那又何必入我聂氏门下苦修，不如早早下山入伍从戎亦或入朝为官，岂不来的更加有价值？这般为难的留在我清河日日苦熬，岂非本末倒置……”微微语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又皱眉扬声加上了一句，“枉顾人伦！”
猛然挥手长刀入墙三分，少女那句‘枉顾人伦’竟似是深得蓝启仁真传，将其当年怒斥她时的表情神态简直学了个惟妙惟肖！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四下顷刻静默无声！
“说得好！”
清亮的嗓音打破了这一出沉寂，众人连忙回头往身后望去，便看见他们家二公子聂怀桑正领着三个器宇轩昂的少年公子朝这边走来！
方才叫好的是个身着玄裳眉目含笑的俊朗公子，那人身量颀长提拔，站在人群中竟似一轮暖阳般瞬间融化了方才的低温氛围。
“小可爱说的太对了，修仙之人不静心研道却天天寻思着升官发财，简直是本末倒置！”
魏无羡笑眯眯的蹭到聂晓身边不动声色的挤开了眸色微闪的孟瑶，这才大咧咧的冲在场的众人拱了拱手以示招呼。蓝忘机和江澄亦是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看见聂晓蓝忘机竟不由有些眸光复杂。
“好了好了，木声你派人随孟瑶一起把薛洋关到地牢去，其他人都散了散了——”
聂怀桑冲周遭还想凑热闹的门人们挥挥手，那木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脸色难看的点头领命，跟在与众人施礼拜别的孟瑶身后，一步一咬牙的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小可爱刚才太霸气了——”
身后传来几家少年人的欢笑交谈声，木声浓眉紧蹙恨恨的捏紧了拳头，眼角的目光瞥了眼面色如常的孟瑶忍不住嚼碎了满口大白牙。
“你就是木声啊？”
身侧被捆死的少年忽而开口笑的莫名，木声撇头冷眼瞪了他并不答话。
“啧啧我还真是同情你呢，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踩在头上骂的狗血淋头，却是连嘴都不敢回！”
“哼！不过是个倚仗家族撑腰的死丫头，若非出生聂氏，指不定就同她那姘头的死鬼老娘一样，是个被千人骑万人跨小裱子，老子迟早让她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他眼神怨毒的斜睨了前方孟瑶的背影，意料之中的，看到孟瑶倏然僵滞的身形忍不住得意的狞笑起来。他就是喜欢看这个下贱的娼妓之子被自己折辱后，满目隐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简直让木声心情爽快的堪比猎杀了无数邪祟。
木声这厢还在兀自痛快，却未曾注意到身旁薛洋倏然暗沉的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杀意，前方默不作声的孟瑶亦是攥紧了袖中五指俊脸遍布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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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不净世设宴为众家少年洗尘，孟瑶却因为要看守薛洋没有参加，聂晓更是心事重重没吃什么便起身告退离开了宴席。
头顶星辰璀璨月华如霜，一轮满月高悬于穹庐正中静默望着脚下苍生。
远远的，便听到有人模糊不明的说话声渐行渐近，赫然正是刚从酒席里退出来的木声。
许是白日里受了聂晓的责骂让他心里憋堵，这素来海量的不净世兵马总领今儿个竟也难得的喝了个伶仃大醉、步伐踉跄，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小心的跟着他，似是担心他将自己绊倒跌个难看至极。
“总领您小心——”
“您慢点儿，这边走——”
推开欲来搀扶自己的护卫趴在围栏上一阵昏天黑地的呕吐过后，木声方才狠狠地甩了脑袋似是酒醒三分。
再抬头，便看见孟瑶独身一人走了过来！
孟瑶依旧是满脸带笑恭敬冲木声一拱手，诚心诚意的尊称了一身‘总领大哥’，只可惜有人并不领情，更不屑与孟瑶说话！
狠狠地撞开了孟瑶，一句‘娼妓之子’便不加思考的脱口而出。玄裳少年脸上的笑容微滞，却也仅是颔首垂眸一脸谦恭的退到了旁边，给木声及那两个新入的护卫让开了去路。
“不愧是出生青楼手段独到的娼妓之子，以色魅主，巴结讨好个没见识的女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一张娘们儿兮兮的脸讨巧卖乖，跟他那个半点朱唇万人尝的鸡婆老娘一样的下贱——”
啪——
“你——”
啪啪啪——
接连煽到脸上的巴掌格外响亮清脆，径自将还沉迷于酒劲儿中的木声给彻底打醒了！
而后他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这般胆大包天在太岁头上动土，便被人揪着头发狠狠的扯跪在地上，腮帮子被两只微凉的手指大力钳制捏开，冰冰凉凉的清酒被迫入喉呛得木声差点儿就窒息当场。
“够了晓晓，够了——”
“孟大哥你放开我，今天不收拾这嘴碎的货我就不叫聂良辰，本小姐今儿屈尊纡贵，亲自帮木总领洗洗臭嘴！”
一壶清酒灌干净，那酒埕便聂晓狠狠掼在地上摔的稀烂。
两名新来的护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日才见过的大小姐，这会儿竟扯了木总领的衣摆大力一撕，便将他据说才做的新衣裳扯下了大片料子！
而后，聂晓便就着那块衣料在木声的嘴上用力摩擦，似是想将他因着酒劲儿薰红后，又淋满了清酒的脸擦掉一块血肉来般发狠！
木声虽说醉酒行动受限，却也在吐了一场又吹了冷风后稍微清醒了几分，此刻被人拎着‘虐’了一顿心下蓦的也上了脾气。
素日他便对聂晓意见极大，却无奈于她高高在上的身份不得造次，可这会儿酒劲儿上头加之白日里受尽了这女人的闷气，木声当下也赤红了眼睛狠狠瞪了眼前的少女霍霍磨牙。
“好了，晓晓你冷静点儿……”
孟瑶竭力抱着聂晓往后拖，却未曾注意已然被两个护卫搀扶起来的木声眸底闪过的怨毒。
“啊——”
“小心——”
两个护卫只来得及惊叫提醒，木声却已经是一个飞踹狠狠踹在了被孟瑶抱在怀中连声安抚的聂晓腹部，孟瑶本满是温柔的脸上陡然惨白如纸。
不等孟瑶有所反应，木声已经饿虎般冲将过去，他揪住聂晓略显凌乱的银发猛然一拉后便是一顿撕扯，当下疼的她狠狠皱起了眉头扬手本能反击。
拳打脚踢撕扯拉拽间，两人瞬间扭做了一团。
“总、总领大人……”
两个新来的何曾见过这般阵势，当即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好在孟瑶反应快，他拧眉跨步上前掰了木声的双手努力解救聂晓的头发，还不忘将本能捂了肚子闷哼的小姑娘挡在自己的身后。
“木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碰大小姐！”
孟瑶又怒又急顾不得自己被木声趁机揍了两拳，他素来温文的嗓音，在这冷寂的夜风中竟莫名生出几分阴鸷来。
“呸，就是个无脑好色的无知女人还什么大小姐？谁不知道她是聂家捡回来的孽种，什么瑞莲仙子什么绝世圣人，根本就是天降灾星……”
被木声飞来一脚踹懵的聂晓终是喘匀了气息，忽然却听他这么一说当下更是怒从心来，起身便推开挡在自己面前连连挨揍的孟瑶，聂晓一把揪着木声的衣领将他搡到地上就是一顿拳脚相向。
虽说灵力枯竭无法御刀，可聂晓揍人的力道却是分毫不弱几乎是拳拳见肉，七八拳头砸下去，木声那张原本还算得上英俊的脸上已经是鼻血横流，青紫成片。
聂晓眉头蹙紧咬牙切齿，她狠狠的跪压在木声身上揍一拳骂一声，“把你的话再说一遍，谁是捡回来的，谁是孽种谁是灾星？王八蛋，你有种把话说清楚——”
“说的就是你，谁不知道你……你是聂老宗主十年前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清河一脉代代英雄，又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招惹是非的灾星，若不是你，温氏也不会接二连三的来犯清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哪里像是聂氏的人？你根本不是聂家的血脉你……”
“给我闭嘴！”
冷冽的低喝声响彻夜空，让原本还闹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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