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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君知我而我不知君,何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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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神仙背后莫论是非
我呆立仙桥边,内心正经历着一番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忽听身后传来阵阵说笑,声声寒暄。
想来,也是受邀前来为南海水君祝寿的仙家。因我们九尾灵狐一族向来耳尖目明,两位仙友又未设仙障阻隔,虽是无心,且有些距离,却也听个囫囵。
“南海水君面子可真大。姚兄,你可听闻,向来不理尘俗的帝君老人家也应邀赴宴,连青丘那位从未露过面的神秘女君也要前来。”
“白浅上神也要来?”
听见两位仙友背后提及我的名字,不由用了心。
“老弟,你也听说了。天君的大舅哥,面子岂止一般的大。我昨夜在天庭当值,今早离开南天门时,听说刚刚苏醒的夜华太子竟比我还早一步来南海赴宴。”
“等等,夜华太子和青丘白浅上神的婚约,不是刚解除没多久?两位上神要是这时候碰面,得多难堪……”
随着这位善解人意的仙友一声叹息,我的心又沉了下去。谁知,那消息颇为灵通的姚姓仙友接着道:
“还有更难堪的。二殿下桑籍,也就是现在的北海水君,也应邀要携夫人一同前来祝寿。在夜华太子之前,二殿下与白浅上神也曾有过婚约。当年,我正在二殿下座下当值,最是清楚。二殿下为了与未婚妻培养感情,还曾在青丘狐狸洞里住过个把月,结果感情没培养出来,却把未婚妻身边的一条小巴蛇拐上了天。这才触怒天君,被贬到了北海。
“原来如此!难怪,如今北海水君的那位夫人已接连生了三胎,至今也未曾听说天族有何昭告封赏。”顿了下,那位叫老弟的仙友接着八卦道:“能让二殿下舍了主母偷侍女、自毁大好前程,难道这小巴蛇比她家主子白浅上神还要绝美。”
“那倒未必。虽说那小巴蛇当年也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但虽未亲见,想来青丘白浅这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名头,也绝非空穴来风。”
“那是为何?”
“老弟啊,你我走的均是由凡人清修悟道、飞升成仙的路子,男女欢爱这大防是绝对碰不得。所以啊,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意兴,自是无法体会……”
几声老不正经的笑声过后。那位叫老弟的仙友接着道,“听闻,南海水君的幼女也是位仙界美人,且尚未婚配。”
那个姚姓仙友突然压低了声音:“南海公主待字闺中,夜华太子又刚退了婚,今日这寿宴可有得热闹了……”
两位会意呵呵一笑,笑声竟离已我不甚远,我赶紧往水晶宫门处跑。好在,仙桥起伏,两位仙友不曾发现、也未想到,前方竟有仙友如此没有节操,不只偷听得声情并茂、心潮起伏,还煞有介事地从八卦秘闻里分析整合提取出几条重要信息。哎!只能说,莫要背后议论人非;若非要议论,也定要设好仙障结界。切记!
一番插曲,让我的关注点落到了人物事件本身,内心登时无比清明。不愿见的人,一个是失婚且失忆的太子夜华;一个是背主偷汉、至今仍没名没分、撞见了还得向我行跪拜之礼的少辛;一个是名声不佳、失宠被贬的前前未婚夫;至于那朵半开未放的小花公主为更勿需提,夜华娶不娶她与我何干,只要不是娶素锦。
为了让师傅的复活,哪怕是刀山火海、毒瘴油锅,我都敢闯。探个南海水晶宫,又不是天君的寝宫,怕什么!
再说,我不又不是非要入正殿喝口寿酒不可,使个障眼法,化成个不惹眼的小仙使、直接去后花园找密室不就得了。
跑不多时,便看见一袭紫衣伫立在宫殿门口,似乎在等我。心想,接下来这出戏想要不穿帮,还得说服冷脸帝君配合演出啊!
(二)帝君面前休提情仇
紫衣银发的东华帝君鹤然立于水晶宫前,被冰晶玉墙映得愈发仙气氤氲,光华熠熠。
“怎的这身打扮?”虽然扮成小仙使,但还是被道高一尺的帝君一眼看穿。
帝君颇为玩味地上下打量着我,打趣道:“难不成知道夜华醒了,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我瞧着,还是扮成蚌精顺眼些。”
我一路跑得有些气喘,却不忘随手结了个仙障以防偷听。 “帝君您老人家真是健忘!咱们此行的目的,可是要寻我师傅墨渊的元神。夜华醒不醒、来不来的,与我白浅何干?”
嘴上虽是硬气,心里却有些发虚,我接着掩饰道:“不过就是来的路上思量着,我这青丘女君、神秘上神的身份实在是有些招摇,到哪儿都被人盯着。莫不如扮成个小仙使,不怎么惹眼,才好溜进水晶宫的后花园,私下寻找密室所在啊!”
“倒是有些道理。”帝君眉头微皱,似有难言之处:“本帝君在此等你,原是有个要紧的消息要提点你,本来还有些担心你听说后的反应,可见了你这身装扮,又听了你刚才这番言语,想来你已然知晓。”接着,故作感慨道:“今日这南海寿宴可真是热闹啊,想不到连夜华也会来凑热闹……”
“原来这四海八荒之内,还有帝君您老人家想不到的啊!”我揶揄道。心想,连个在天庭当值的、品阶不甚高的神仙都知晓,太子夜华已来南海赴宴;堂堂东华帝君,位高权重、道法高深且心系四海八荒,竟然不关心下一任天君、刚苏醒就失忆的夜华太子的日程表?如今,这天庭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紧盯着夜华呢吧!先前见我时,只提夜华醒了、失忆了,却不提夜华也来赴宴;这会儿子,业已都到水晶宫门口了,才假惺惺地要提醒我,故作“想不到”。帝君啊,你这是担心我白浅提早知道会扭头便走、落荒而逃,还是存心想见我和夜华来个不期而遇的久别重逢。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愤愤。紧接着又想到,以帝君的不厚道,若是知道桑籍和少辛也来赴宴,定然又要拿我取笑。与其坐以待毙,莫不如转守为攻,先帝君一步自揭家丑。自己动手,总能拿捏个分寸;若是任帝君那条“毒舌”肆意出击,不知又要牵扯出点什么来。于是,颇为夸张地说道:
“帝君您老人家所言极是!今日这南海水晶宫啊,可真是非同一般的热闹。不止太子夜华,连北海水君,就是那位被贬的二殿下桑籍,也和我也有过婚约的那位,连同他那位没名没分的夫人少辛,就是原来我狐狸洞的那条小巴蛇,也赶来南海凑热闹了。啊,还有,也不知借着这场寿宴,南海水君能不能把三公主嫁进夜华的洗梧宫。”
我这番宁可壮士扼腕、不寻常理的操作,着实令帝君吃了一惊、愣了一愣,随即颔首一笑,似有赞许,却又目□□光,舌绽“无形刀”。
“说得不错!不过,想必翼界也收到了寿宴请帖。若是离镜领了玄女也来南海赴宴,届时一众故友喝喝酒叙叙旧,岂不更是热闹!”
离镜?玄女?自己竟是忘了,还有翼界这对忘恩负义的男女。好在,刚刚那两位仙友戏说自己的八卦旧事时,未曾提及翼君翼后来与不来。可却又警醒,如今这四海八荒仍没有几个知晓,青丘白浅便是当年的昆仑墟司音的;为了四海安稳、八荒安乐,也绝了擎苍余党妄图卷土重来的念想,甚至连青丘白浅独自封印擎苍这事,知之者也不甚多;更没有几个能想到,青丘白浅和翼君翼后还有一段恩怨情仇的。
哎!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帝君知我,而我不知君,这口舌之争如何能赢?罢了,待会儿探寻师傅的元神还有仰仗帝君之处,也算他临门之时亦有些许提醒之意。休战!
“管他谁来谁不来的,一会大殿寿宴上的热闹,怕是只有帝君瞧得着了。我眼下的身份,不过是个替主人折颜跑腿送寿礼的小仙使,哪儿入得了正殿、吃正席啊!”我把话题引回正途,正色说道:“一会见到南海水君,还劳烦帝君待我恳请水君,准我去那后花园逛逛。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可是要到后花园找藏着我师傅元神的密室。”
“你能如此想,甚好!”帝君也未乘胜追击,见好就收,还从云袖里扯出条似透还明的白纱练递给我,说道:“这鲛绡纱虽然炼制得仓促些,却也能遮些光。白浅,你且收好,待会进后花园可能用得着。”
虽然,我云袖里也备着一条折颜精心炼制的鲛绡纱,可略一迟疑后,还是顺了帝君的好意,道了声谢。伸手接过白纱练时,无意中碰到了帝君微凉的指尖,心头却是一暖。心想,东华帝君这座万年不化的老冰山,原来也有温心体贴之时,还记得我眼疾并未大好……
剑拔弩张的气氛登时缓和了许多。可接着,便听见帝君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南海三公主和夜华的事,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嗯?难不成帝君刚刚送礼,竟是为了套我的口实。说是路上随耳听来的?如此含糊地回答,自是糊弄不了帝君。以帝君刨根究底的性子,说不定还要拉着我转身折返,寻那两位仙友去。
想到此,不由得替那两位只闻其声却不曾谋面的仙友捏了一把汗。也罢,敢背后妄议天君家事、尤其是敢拿我青丘女君白浅上神的情怨纠葛开玩笑,受点惩戒也是应该。可若事情一掀开,我这青丘女君、白浅上神藏身桥边、偷听八卦的真相,也就浮出了水面。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免不了又要被帝君嘲弄一番。
哎!真不该拿帝君的鲛绡纱,拿人家的手短啊!嗯?是手短又不是嘴巴短。今日,我保证不会对帝君动手。至于嘴巴,还是可以短短的嘛!帝君先前不厚道,这回我也耍一回无赖。
“打哪儿听来的?帝君,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不等帝君合计过味来,我赶紧向看守宫门的侍卫晃了下请帖,闪身进了南海水晶宫门。门卫见我同帝君在一处聊了许久,也未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