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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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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亲自给四皇子取名韩瑛,并拟了圣旨,封二皇子韩珂为和郡王,三皇子韩琪为平郡王,四皇子韩瑛为定郡王。
韩瑛满月的宴席办得异常盛大,对这个襁褓之中便封为郡王的小皇子,没有人敢轻视。白天是群臣的,小郡王由皇帝亲自抱着晃了一圈,晚上便是后宫的家宴了,有名分没名分的都来了,甚至太/祖的几个老太妃,平日里只是念经礼佛的,也都难得的露了面。
太夸张了。根据规矩,就算是传说中的中宫嫡子都不应该有这么盛大的满月宴,更何况这还只是个遗腹子?
韩琪头都大了。前一天晚上有声音在他寝宫外头吵闹,派太监去看,又安静了,来来回回那么几次,他根本就没有睡好。早晨用膳时,又在一道粥品里发现了一只小黑虫,闹得他一阵恶心,第一百次后悔当年先帝给他小厨房时为了不引起注意给拒了。没睡好没吃好的韩琪,再看到亲弟弟被这么利用,亲妈居然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偏这时太后又夸赞起他来。
“阿琪是几个孩子中最有学问的一个。记得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问他们哥几个一些文绉绉的东西,阿琪那时也就不到五六岁,答得头头是道,先帝好好的赞了他一通。现在阿瑛可是他的一母同胞,想来会和哥哥一般的聪明。”年轻的太后硬是笑出了一脸慈祥。
韩琪忙躬身行礼:“太后过奖了,照顾弟弟是琪的职责。更何况有圣人和太后在,圣人爱护手足,太后公正严明,琪倒是甚愿尽力,只求圣人与太后给琪多些机会了。”
封太后笑着推推身边的皇帝:“看看,阿琪多会说话可把你比下去了,你可要多学着点,才能讨女孩子的欢心。对了,阿珂和阿琪你们都不小了,可有喜欢的女孩子呀?”
韩珂大大方方的:“儿子倒是想娶媳妇儿了,还请太后帮儿子掌眼。儿子要求也不高,端庄大方能干就行。”
韩琪却听得心惊。他与封凌书信来往甚密,封凌已是非他不嫁,可是封凌在封家的地位,他
却不能肯定封家是否能答应。现在太后忽然问起,莫非是知道了些什么?
韩琪心里彷徨着,脸上却做出一副少年人羞涩的样子:“一切任凭太后做主。”
封太后看向一旁的慧太妃及明太妃:“明珊,绮罗,你们看看你们的儿子,这种终身大事,还是你们自己决定才好,看上了谁家姑娘便来与我说,我给你们下旨。”
两人均笑着应了,云明珊还命人送上一件百衲衣,笑道:“横竖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倒是想起民间的百衲衣来,便给小郡王做了一件。放心,都是洗烫干净,又在佛前供过的,愿小郡王身子康健,平安百福。”
贺绮罗忙命夏女官接过,笑着道谢,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倒似相好的姐妹一般。酒过三巡之后,云明珊问道:“小郡王呢,适才就匆忙间看了一眼,只记得清秀得很,还想再看看呢。”
贺绮罗笑道:“刚被奶娘抱下去喂奶了,一会儿就来。”
果然没一会儿,奶娘便抱着小郡王上来了,云明珊仔细的看了看:“倒是像绮罗妹妹多一些,长大后不知该让多少小姑娘伤心了。”
坐在上首的封太后笑笑:“阿琪,把你弟弟抱上来,让哀家看看。”
韩琪刚喝了几盏酒,很有些晕晕乎乎的,听到太后的话,又不能违抗,便将韩瑛抱在怀里,递给一旁等待的小思,然后却听到“啪”的一声,接着就是孩子短促的哭声,女人的尖叫,跑来跑去的太监宫女,跪在地上的小思......
韩琪的酒忽然间全醒了。他再也无法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刚才不知道是他没有将孩子抱好还是小思没有接住,刚满月的小郡王韩瑛就这么掉在了地上。贺绮罗已经晕了过去,在场其他人都傻了,唯有封太后一手控制住了场面,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
太医们急匆匆的跑来,医女将贺绮罗扶到床上,几个公主被迅速送回宫,发傻的韩珂被请到了偏殿,同样发傻的韩珏被拉过去做个吉祥物,唯有韩琪和小思,依旧跪在地上。
刚出生在襁褓中便得以封郡王,在所有人眼里前途不可限量的韩瑛,在人世间只活了短短一个月。
贺绮罗亲眼目睹这一切,哪里经受得住打击,在醒过来之后便抱着一个枕头不松手,一心认为这是她的小儿子;韩琪整个人都木呆呆的,眼里完全失去了神采:如果再来一次,他怎么都不会喝多,一定亲手抱着弟弟,而不是交给别人......
贺承畴头发都掉了一半。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三皇子,居然会因为这么简单的荒诞的理由而废掉。他对面坐着的楚平,心情更是一言难尽,楚家在之前的战争中损失惨重,可以说是出现了断层,楚家目前就靠他和弟弟楚乾二人撑着,没有出色的下一代,没有帮扶的旁支,楚家不得不以贺家马首是瞻。可贺家一直将宝押在三皇子身上,现在三皇子废了,楚家是否要另寻出路?
半响,贺承畴才恶狠狠的开口:“封氏贱人,居然会对无辜婴儿下手,不怕报应吗?”
楚平苦笑:“她不怕。”
“蒋桃为后,兰心封妃,她是想把我们的退路都切了。”贺承畴叹道,“是我的不对,我只想着她会从朝堂上入手,却没有料到后宫,看来我们都小看了女人的嫉妒,最毒妇人心。还有,慧太妃是什么时候和她联手的,我们在宫里的人居然都没有探听出来?”
这次的事件,可以说是韩琪不小心,也可以说是太后指使小思故意为之,打的就是个时间差,谁先把责任推掉谁就有理。遂宁公主见母亲昏迷,第一时间想站出来为弟弟澄清,不料封太后眼明手快,要求几个女官将公主们带走,遂宁一着急,孤注一掷想叫出来,不料却被慧太妃抢了先。
慧太妃义正辞严的求情,表示自己亲眼所见,韩琪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在小思还没有伸出手的时候就松手了,不过肯定是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所以恳请太后饶恕他的罪过。
遂宁公主都快骂脏话了。慧太妃看似求情,却实实在在的把韩琪定了罪,遂宁公主眼泪都要出来了,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强制带走,之后被看似照顾,实则囚禁的关在了自己的小小宫室内。
平郡王酒醉摔了亲弟弟,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也就几天的功夫,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韩珏在小院子里紧紧的将吴蕊娘抱住,他害怕,只有怀里的软玉温香能够带给他一丝丝的温暖。
宫里的永安巷一直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冷宫,偏僻阴暗,一走入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住一般,令人浑身难受。韩珏从小就算不受重视,也不至于流落永安巷,更何况后来跟了贵妃做了皇帝,从来都没有去过这么凄惨的地方,站在巷口怎么都不敢进去。
封软软却面不改色,一挥手,将宫女太监们留下,直接往里走,韩珏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看着两旁破破烂烂的房子,再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哽咽声哭声笑声,韩珏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封太后转头看看他,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一间明显是新翻修过的宫室:“你明母妃就在那里,要不要去看看?”
韩珏悄悄咽了咽口水,看一眼喜怒不明的太后,壮起胆子摇了摇头,封太后也没有强求,唤了胡不忧过来,让他伺候着韩珏离开,自己却信步走了进去。
宫室刚刚修整过,还带着一丝松木的清香,里面的布置更是富丽堂皇,若是熟悉的人看到,定然会惊奇万分,这几乎是把整个宁寿宫给一模一样的搬了过来。
出乎人的意料,云明珊也在,看见封软软进来,只是温婉一笑,并未行礼:“阿软,你也来了。”
封软软坐下,看着一旁抱着枕头哼唱的贺绮罗:“阿珊怪我?”
云明珊摇摇头:“我自己愿意做的证,绮罗这样,七分要怪到我身上。说实话,我与她斗了这么多年,最是了解她不过。她并不适合后宫,如果不是先帝的偏宠,她早就消失了。真正适合后宫的人是你,阿软,你不单单适合,你还能把自己变成后宫高高的墙,不会让任何人逃开。”
封软软并没有说话,云明珊接着道:“这里的人迟早都会疯。其实,我是羡慕绮罗的,至少,就算她变成现在这样,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个挂念的人,自始至终,她都是喜爱着先帝的,先帝对她也有着真心。她能为钟情之人生儿育女,已是身为后宫女子最大的福分。”
贺绮罗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她一心抱着怀里的枕头,眼神温柔得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软塌上的靠垫是鸳鸯戏水,桌上的梳妆镜上雕刻着连理枝,镜前的花钿是仙鹤绕颈,宁寿宫有的是这种成双成对的东西,也是贺绮罗最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