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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稻香城 ...


  •   冯秋兰高烧不退,额头烫得惊人,冷汗浸透了褴褛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的意识在混沌与清明间反复拉扯,黑暗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似要将她彻底吞噬。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她咬着牙拼命掀开沉重的眼皮,终于从昏沉中挣出一丝清明。

      入眼是许天逸沉静的脸庞,她吃力地抬起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辟谷丹,颤巍巍地喂了他一颗,另一颗自己含入嘴中咽下。

      “我……我睡了多久?”她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外面……要天黑了吗?”

      冯秋兰撑着发软的身子从他怀里挪开,一点点爬到洞口。

      后背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天际已近黄昏,四周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暮色。

      她强忍着剧痛,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瓷瓶。

      里面装的是生肌止血粉,和当初坠洞时服用的生肌止血丸药效同源,价格非常昂贵,十块灵石才得一份。她当初只舍得买了这一瓶,本想压箱底备着应急,想不到出来才两个月,丹药便已所剩无几。

      冯秋兰小心翼翼揭开瓶盖,将细腻的药粉轻轻撒在后背的伤口上,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瞬间渗进肌肤,火辣辣的疼意舒缓了些许。

      紧接着,她又摸出一颗回春丹服下。丹药入腹,一缕微弱却温润的灵气游走于经脉之间,为枯竭的丹田注入了一丝生机。

      夜色渐渐浓了,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必须守着自己和许天逸。

      她勉强撑起虚弱的身子,趴在石洞的一角,睁着酸涩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充满煎熬。直到天边泛起朦胧的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进洞内,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垮掉,眼前一黑,沉沉睡了过去。

      昏睡了整整一个白天,她又在夜幕降临前准时醒来,强打精神继续警戒。

      这般反反复复熬了七八天,后背的伤在药力滋养下渐渐愈合,疼意也减轻了大半,身子终于能自由活动。

      感觉气力恢复了几分,冯秋兰便开始琢磨前路。

      当初离开镖局时,东家大娘给了她一张通往临仙城的舆图,上面标注得极为详尽,何处有险、如何规避,都写得十分清楚,唯独鬼啸岭这般群山连绵的险地,舆图上并未绘出具体路线,想来是因为这片山地太过广袤,山路蜿蜒曲折,一张图根本无从落笔。

      好在她依稀记得李镖头说过,鬼啸岭的出口在东北方向,只要循着这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

      可等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带着许天逸重新上路时,却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只竹背篓,早已被烧得一干二净。

      没了背篓,该怎么带他走?

      冯秋兰思索片刻,想到一个方法。

      石洞外,她将灵马小黑从灵兽袋里放出来,从自己破烂的裙角撕了块干净的布条,蒙住小黑的眼睛,又把许天逸放到马背上固定好,牵着小黑的缰绳,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离开此处。

      “许道友,从现在起,就换我来保护你了。”

      冯秋兰走在前面,回头朝马背上的男人浅浅一笑,嘴角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蓬头垢面、邋遢不堪的女人,毫无半分美感可言,如同地上不起眼的泥点子。若是以前,他甚至不会踩上一脚,生怕脏了自己的鞋。

      可现在……

      男人趴在马背上,微微侧着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那双素来空洞的眸子里,悄然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

      时光在艰难的旅途中悄然流逝。

      冯秋兰依旧是夜晚戒备,白天赶路,只是白日里要分出一半时间补觉,才能撑住疲惫的身子。

      然而,鬼啸岭内群山交错,地形复杂,方向极难辨认,她常常走着走着便迷了路,不得不折回重走,平白多耗了时间和气力。

      这些冤枉路,让本就艰难的旅程更显漫长曲折。

      山路陡峭崎岖,岩石湿滑难行,她牵着小黑,护着马背上的许天逸,攀越一座又一座高山,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举步维艰。

      途中摔过多少次跤,蹭出多少道伤口,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凭着一股韧劲,一次次爬起来继续走。

      身上唯一的衣衫被汗水浸了又干、干了又浸,结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霜盐渍。

      双手被尖锐的石头划得伤痕累累,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双脚的鞋袜早已磨破,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磨出了茧,可她从未停下前进的步伐。

      日复一日,冯秋兰在日夜交替中,艰难地穿越着鬼啸岭的崇山峻岭,一步步朝着东北方向挪去。

      终于,在两个多月后的一个清晨。

      鬼啸岭出口的一处山谷,一名衣衫褴褛、形容落魄的少女,牵着一匹同样瘦骨嶙峋的灵马,缓缓走了出来。

      少女的前方,不再是连绵的群山,而是一望无际、平坦开阔的平原大路。

      看到眼前的景象,少女先是懵了一瞬,随即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

      “走出来了……我终于走出来了……”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头深深埋进两腿之间。

      积压了两个多月的委屈、苦闷、怨怼、彷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一声声压抑的悲泣,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差点就以为,再也走不出来了……”

      “差点就以为,要永远困死在那山里了……”

      “呜呜呜……”

      这一路的千般辛苦万般累,三言两语根本不足以说清。冯秋兰肩膀剧烈耸动着,放声痛哭,似要把心底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一片片乌云悄无声息地在空中凝结,渐渐汇聚于她的头顶。

      紧接着,一粒粒洁白的冰晶,从天上悄然洒落,轻轻落在她的发丝间、睫毛上,带着淡淡的寒凉。

      “下雪了?”

      冯秋兰的哭声停住,她怔怔地抬起头,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伸出脏兮兮的右手,看到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便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渍。

      “真的下雪了!”

      脸上的悲伤瞬间定格,继而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与欢喜。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马边,拉着许天逸的手晃了晃,凑在他耳边,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许道友!许道友你快看!”

      “下雪啦!天上下雪啦!”

      “好美的雪啊!”

      方才还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被这漫天飞雪一扫而空,冯秋兰仰头望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过去十年,她待在门派驻地,四处都布着恒温阵法,因此四季常青,从不见季节更替。这是她踏入修仙界以来,见到的第一场雪。

      修仙界的雪,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

      那雪花如仙女撒落人间的洁白碎玉,轻盈缥缈,悠悠扬扬,落在鼻尖,还带着冷冽的香气。

      冯秋兰忍不住在雪地上欢呼雀跃起来,学着前世见过的芭蕾舞者,抬手轻扬,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圈,衣衫翻飞,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

      马背上的男人微微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身影。

      两个多月的风餐露宿,她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裙子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一股蓬勃的、鲜活的生机,从她小小的身子里散发出来,让他想起幼时见过的冬日寒梅,于皑皑白雪中扎根,渺小却坚韧,任由风吹霜打,依旧亭亭地立在枝头。

      男人眸光微闪,周身的气息悄然一动,天上的雪,似乎下得更密、更柔了些。

      冯秋兰玩得尽兴,休息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马车,套在小黑的缰绳上。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如果没有你,我和许道友根本走不出来。”她亲昵地抚摸灵马的鼻子,拿出草料慢慢喂它。

      这两个多月,小黑也跟着熬瘦了一圈,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暗淡无光,让她瞧着十分心疼。

      “吃饱了,我们就继续出发。”

      冯秋兰将许天逸安置在车厢内,自己则坐在外面的车辕上,对照着舆图,指挥着小黑朝着前方的大路走去。

      没了镖队的车马跟随,往后的路,便只能靠自己辨认方向了。

      行了约莫半日,冯秋兰忽然听到旁边的林子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她面上一喜,当即调转马车,往林子里驶去。

      不多时,眼前便豁然开朗。只见一条小瀑布从数米高的岩石上落下,水流不急,溅起细碎的水花,下方汇聚成一汪清澈的小溪,蜿蜒着流向远方。

      “哈哈哈哈,我来啦!”

      冯秋兰跳下马车,兴冲冲地将小炉子搬到溪边,相继取出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珍藏的大米和蔬菜,又去林子里捡了许多干柴备着。

      接着,她挽起衣袖、卷起裤脚,赤脚走进微凉的溪水中,抬手掐动法诀,数道灵箭嗖嗖射出,溪水中的数条鱼虾瞬间翻了肚皮,浮上水面。

      去腮、刮鳞、开膛、清洗,动作一气呵成。冯秋兰起锅烧油,放入姜片葱段煸出浓郁的香味,再将煎至两面金黄的鱼放入锅中,淋上少许白酒去腥,随即倒入提前烧好的开水,漫过鱼身,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煮。

      等待鱼汤的间隙,她也没闲着,用溪边的石头砌了个临时土灶,熬了一砂锅的河鲜粥,待熬得软糯绵密,舀起一勺尝了尝,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约莫两刻钟后,浓郁奶白的鱼汤出锅,飘香四溢。

      冯秋兰盛了一碗鱼汤、一碗粥,坐在溪边慢慢吃着,温热的食物入腹,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惬意。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仿佛连日来的所有艰辛、疲惫,都在这一碗鱼汤、一碗粥里,尽数消散了。

      原来世间的美食,真的能治愈许多烦恼。

      在鬼啸岭的日子里,为了节省时间和灵力,她只能靠辟谷丹维持生命,虽说身体无碍,可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有一种明明不饿,却无比空虚的感觉。

      果然,人吃五谷杂粮,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或许是瘦了的缘故,她的食量比从前小了许多,只吃了一半便觉饱腹,看着剩下的鱼汤和粥,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惋惜,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收进了储物袋。

      随后,她烧了两大缸温热的开水,将自己里里外外仔细搓洗干净,洗去了两个多月的风尘与疲惫,又取了干净的水,给浑身脏污的许天逸也细细清洁了几遍,换了干净的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冯秋兰抱着许天逸回到车厢,将他安置在里面的软榻上,照例给他做日常的身体护理。

      她轻柔地替他按捏着腿部,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也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话,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一会儿说当杂役弟子时,每天要挑水、劈柴、洒扫庭院,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说沿途看到的奇山异景,说那深山里的野花开得有多艳;一会儿又憧憬着,等抵达临仙城,领了灵石,便找一处世外桃源结庐而居,种种菜、做做饭,安稳度日。

      做完一套护理,已是傍晚时分,冯秋兰回到自己的小榻躺下,闻着身上淡淡的皂角花香,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涌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安稳。

      第二天天亮,她醒来时神清气爽,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仿佛重获新生。简单洗漱过后,吃了点早餐,冯秋兰坐在车辕上,驾着马车回到大路,循着舆图上的路线,继续前进。

      这般晓行夜宿,行了六天,终于抵达了最近的一座城池——稻香城。

      稻香城因地形特殊,城外皆是平坦的平原,故而广种各类灵米,城内城外,空气中常年飘荡着淡淡的稻花香,沁人心脾。

      冯秋兰刚踏入稻香城的地界,便闻到了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稻花香,连日来的风尘仆仆,仿佛都被这清甜的香气抚平了。

      她曾听镖队的人说过,这稻香城是耕心谷的附属城池。

      耕心谷虽和烟霞派一样,只是个修仙界的小宗门,但其创派老祖却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更传奇的是,那位老祖本是凡俗界的一个普通农夫,因偶然得了一份修仙机缘,才踏入仙途。

      也正因如此,耕心谷的门规别具一格,门下弟子皆擅长耕种,所修功法也与耕种相生,提倡在耕耘中修心养性、感悟道韵。

      这般独特的修炼方式,让耕心谷在这十万大山的众多宗门中,独树一帜。不少修士更是慕名前来,只为观摩耕心谷弟子的修炼之法,使得稻香城虽地处偏僻,却比她曾经路过的金光城还要繁荣几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稻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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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过年事多,尽量日更,喜欢请戳个收藏,感谢追读! 两篇预收文: 1、谈恋爱不如种田,从菟丝花到女王。《穿进废土世界,开荒种田建城》 2、力大无穷,一人打十个,何必折腰做笼中娇娥?《不做女娇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