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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洞 ...


  •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悬崖壁上碎石滚落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死亡的临近。

      冯秋兰拼命伸展手臂,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生死一线间,冯秋兰体内灵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迸发,金身术被她催至极致。

      一道道耀眼金光涌出,在周身交织成层层叠叠的防护网,金光璀璨,试图抵御这致命的冲击。

      “嘭!”

      沉闷的巨响在崖间回荡,护身金光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屑消散在风里。

      冯秋兰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抛起,又重重砸向崖壁,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坠落,每一次与岩石的碰撞,都带来骨裂般的剧痛,意识在反复的冲击中逐渐模糊。

      混乱中,背上的竹背篓因剧烈颠簸挣脱了束缚,顺着崖壁翻滚着坠落,不知去了何处。

      最终,一堵凸起的石壁拦下了她下坠的身体,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眼前一黑,意识如退潮般迅速涣散。

      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瞬,耳畔隐约传来潺潺水声……

      ——

      冯秋兰在混沌中浮浮沉沉,破碎的梦境接踵而至。

      她仿佛回到前世五岁那年,父母因车祸离世,她被送往乡下姑姑家,在冰冷潮湿的狗窝里住了整整三年。

      那是个寒风刺骨的冬天,记者扛着摄像机找到她时,她正穿着单薄破烂的春衣,脚上的鞋子破得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蜷缩在狗窝角落,眼里满是对陌生人的惊慌失措。

      瘦弱的小手捧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她一边小口吞咽,一边对着镜头小声说:“姑姑对我很好,家里没钱,我能住在这里,已经很满足了。”空洞的眼眸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懵懂和麻木。

      后来,是年迈体弱的外婆接走了她,靠着社会救助,她才得以走进学堂,与外婆相依为命……

      画面骤然切换,她置身于这书中世界的出生之地,一座贫瘠的小山村。

      刚从娘胎里降生的她,因生母连生三女,被重男轻女的奶奶死死按在尿桶边,要将她溺死。

      是刚经历生产、虚弱不堪的娘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过来,将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娘亲身形矮小瘦弱,却有着惊人的坚韧。为了护住她和姐弟几人,娘亲默默承受着奶奶的苛责、邻里的闲言碎语,却从未像村里其他妇人那般对孩子非打即骂。

      她会偷偷藏起几块饴糖,分给他们姐弟;会在寒冬腊月里,熬夜为他们缝补保暖的粗布手套;会在他们生病时,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摸他们的额头。

      她懂娘亲的爱,懂那份藏在笨拙温柔里的深情。可是现在,她好想家,好想回去看看那个十年未见,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他们的娘亲。

      身上的剧痛阵阵袭来,撕裂着她的意识。

      她要死了吗?要永远困在这深不见底的悬崖下了吗?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挣脱了混沌与黑暗,自昏睡中缓缓苏醒。

      她的眼皮仿佛被铅块压住,费尽力气才勉强睁开,意识逐渐清醒后,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袭遍全身,每一寸肌肤和骨骼都在抗议,稍微一动就更添痛楚。

      她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周遭一片昏暗,只有头顶极高处传来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散落的碎石与潮湿的岩壁。

      她跟大部队走散了。

      这个认知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铺天盖地的惶恐与无助瞬间将她淹没。

      她一个低阶修士,身受重伤,困在这不知名的地方,该如何活下去?李镖头会回来找她吗?他能找到她吗?无数个问题在心头盘旋,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行,不能慌。

      冯秋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和无措,咬紧牙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从储物袋中摸索出唯一的珍贵疗伤丹药。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这粒丹药送入口中,闭目凝神,引导药力在体内化开。

      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按照所修炼的功法路径,用灵气一遍遍的引导药力疏通淤堵的经脉,缓解身上的疼痛。

      多亏了坠落时及时催动的金身术,虽未能完全抵御冲击,却护住了要害,让她捡回一条性命。即便如此,四肢与躯干仍布满了擦伤与淤青,有的地方还在渗血,触目惊心。

      待药力耗尽,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冯秋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一抬头,便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模糊,险些再次栽倒。

      她本能地抬手去摸后脑勺,触手便是一片温热湿润,黏腻的血液沾满了指尖。

      天色不知何时会暗,她来不及处理头上的伤,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在洞穴中摸索,口中一遍遍呼喊:

      “许天逸……许天逸……”

      “你在哪里?”

      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她似乎掉进了一处隐秘的地下深洞,形如一口巨大的井,深不见底。

      头顶极高的地方,有一个狭窄细长的洞口,那是她坠落的轨迹,微弱的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勉强照亮了洞穴底部的一小块区域。

      冯秋兰抬头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洞口,心中的无助再次翻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取出储物袋中的月光石,输入一丝灵气,柔和的白光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的昏暗。

      洞穴内壁潮湿光滑,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她握紧月光石,继续在洞穴中搜寻。

      许天逸也许在某个角落等待她的救援,她得赶紧找到他才行。

      此时此刻,洞穴深处的阴影里。

      男人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元神却化作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眼,隐匿在万米高的云端之上,俯瞰着底下万物众生。

      那双巨眼一张一合,快速在这方圆千里内搜索,寻找合适的人选。

      忽然,一声声微弱却急切的呼喊穿透层层岩壁,传入他的感知。

      他眉心微动,将元神一收,瞬间回归本体。

      一缕无形神念如丝线般蔓延开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探去。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衣衫破烂,满身血污,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神色惶惶不安,却仍固执地在洞穴中摸索,模样笨拙又狼狈。

      ‘居然还活着,真是只顽强的小虫子。’

      男人的眼中流露出厌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戏谑,割裂而诡异。

      另一边,冯秋兰搜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块突出洞壁的巨石上,瞥见了那只熟悉的竹背篓。

      背篓歪倒在石面上,旁边隐约躺着一个人影,一半身体搭在石上,一半悬空在外,处境岌岌可危。

      看清楚状况后,冯秋兰的心瞬间被紧紧揪住。

      巨石距离地面足有十米高,周围岩壁光滑如镜,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根本无从落脚攀爬。

      她立刻尝试催动御物术,想将许天逸隔空搬下来,可她修为低微,灵气不足,折腾了半天,也只能勉强抬起他的双臂,根本无法挪动他的身躯。

      冯秋兰急得直跺脚,很快又冷静下来,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被褥与灵剑,用灵剑将被褥割成细长的布条,首尾相连紧紧扎牢,制成一条简陋却结实的绳索,再将绳索牢牢捆在灵剑剑柄上。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御物术,将灵剑朝着巨石旁的岩壁掷去。灵剑精准刺入岩壁,深埋其中,她用力拉扯了几下绳索,确认承重足够后,便抓着绳索,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眼看就要爬到巨石边缘,异变陡生。

      插入岩壁的灵剑承受不住力度,剑身突然浮现出一道裂纹,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灵剑应声断裂。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冯秋兰甚至来不及催动金身术,便重重摔回地面,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再次发黑。

      绝望与委屈瞬间淹没了她,她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看着断成两截的灵剑,冯秋兰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下方传来的哭声里,裹着如实质般的绝望与悲痛,男人嘴角的诡异弧度渐渐扩大,眼底的厌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愉悦与享受。

      那哭声如同世间最美妙的乐曲,让他沉醉其中。

      可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病态的快感中时,哭声却戛然而止,只余下洞穴里的寂静,让他心头莫名一闷,倍感不适。

      冯秋兰抹掉脸上的泪水,抽抽嗒嗒地望向巨石的方向,眼底的脆弱被坚韧取代。

      她不再哭泣,先是挣扎着爬起来,取出药膏与纱布,仔细包扎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后脑勺的磕伤,她轻柔地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再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绕固定,动作细致而认真。

      随后,她捡起断裂的灵剑残骸,用锋利的断面在岩壁上一点点凿刻,硬生生凿出一个个凹陷的落脚点。

      为了防止攀爬时打滑,她又用纱布将双手层层包裹,缠得如同粽子一般。

      男人的神念扫过这一切,只觉得她愚蠢又丑陋,滑稽又可笑,先前压下去的嫌恶与反感再次翻涌,索性收回神念,重新将其铺散到洞穴之外,继续搜寻合适的人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攀爬声传入感知,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耐地分出一缕神念望去,只见一个圆胖蹒跚的身影,正顺着岩壁艰难地向上攀爬。

      她衣衫破烂不堪,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脸庞,指甲倒卷断裂,十根手指头都抠出了鲜血,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付出极大的力气。

      一步又一步,冯秋兰终于爬到了巨石之上,双手撑着石面,匍匐着来到男人身边。

      浸透鲜血的纱布在石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黝黑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望着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轻柔却坚定:

      “许道友,你不要怕,我来了。”

      那双眸子如同暗夜星辰,澄澈而明亮,仿佛能驱散这幽深洞穴里的所有阴冷与黑暗。

      男人的心神骤然一震,恨不得立刻别过头去。

      他竟不可思议的,第一次产生了回避一双眼睛的想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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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过年事多,尽量日更,喜欢请戳个收藏,感谢追读! 本文于2月11日入V,从第28章开始倒V,看过的别买错了。 两篇预收文: 1、谈恋爱不如种田,从菟丝花到女王。《穿进废土世界,开荒种田建城》 2、力大无穷,一人打十个,何必折腰做笼中娇娥?《不做女娇娥》
    ……(全显)